西尔瓦娜的话音刚落,整个玩家群体就像被投入了一颗火星的干草堆,瞬间燃起了熊熊火焰。
我来!
选我选我!我可是哈基米领地年度新兵对抗赛的前十!
前十算个屁,老子是第三!
玩家们挤作一团,有人已经自告奋勇地往前冲,有人开始挥舞手臂试图引起城主的注意,有人甚至已经开始暗中推搡身边的竞争者,原本松散的队伍在短短几息之间变成了一锅沸腾的粥。
频道里的消息刷新速度快到几乎看不清完整句子,屏幕上一串串文字如同被瀑布冲下的碎叶,一闪而过,又源源不断地涌来。
这个切磋机会我一定要拿到!这可是精灵族美女Npc!这种机会千载难逢!
你醒醒!人家是来试深浅的,不是来相亲的!
那又怎样!能在美女面前展现一下我的剑术,就算输了也值了!
几个原本关系不错的玩家已经开始互相推搡,有人被推得趔趄了一步,撞到了旁边的人,旁边的人又不满地回推了一把。
精灵族少女站在原地,歪着头看着这群喧闹的人类,目光中带着一丝好奇和困惑。
师傅,他们这是……在干嘛?
精灵少女侧过头,压低了声音问西尔瓦娜。
不知道。
西尔瓦娜面无表情地回答。
可能这就是人族那边的传统吧。
玩家们的争吵声越来越大,从最初的你争我夺已经逐渐滑向人身攻击的边缘。
你上次打副本的时候还在树上挂了一个多时辰呢,你还有脸出来切磋?你上去怕是还没开打就先爬树了!
你那是哪辈子的旧账了!我现在早就不爬树了!
那你上次在铁炉堡修缮的时候是怎么从脚手架上掉下来的?
那……那是脚手架不结实!关我什么事!
两个人已经面对面站着了,额头几乎要贴在一起,鼻尖对鼻尖,像是两只在草地上对峙的羚羊。旁边的人则分成两拨,有人拉住这个,有人拦住那个,场面一度混乱得如同集市上的争抢摊位。
就在这场纷争即将从言语升级为肢体冲突的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银白色的身影如同一阵清风般穿过了人群。
君士坦丁的堂吉诃德整了整自己的银白板甲,抬手轻轻抚平肩甲上那道被之前战斗留下的细微划痕,然后迈着不紧不慢的步伐走到了卡尔萨斯面前。
他的姿态庄重而从容。
卡尔萨斯先生。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刻意的正式感。
请允许我代表哈基米领地的年轻一辈,接受这位女士的试炼邀请。
他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不远处那个扎着马尾的精灵少女身上,语气中带着一种难以掩饰的雀跃。
面对传说中的精灵族战士,在下君士坦丁的堂吉诃德,愿以手中之剑,为哈基米领地的荣誉而战,也为人族与精灵族的友谊,献上这场——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酝酿那个最后的词。
——精彩的切磋。
卡尔萨斯沉默地看了他几秒。眼睛中没有太多的情绪波动,但君士坦丁的堂吉诃德能感觉到老者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的时间比平时长了那么一点,像是在考虑什么。然后卡尔萨斯轻轻点了点头。
去吧。
那两个字轻描淡写,如同在递出一张无关紧要的通行证。周围的玩家们安静了一瞬,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随即爆发出了一阵混合着懊悔与愤怒的声浪。
tNNd!他怎么先去了!
我还没反应过来呢他就跑到卡尔萨斯面前了!这也太快了吧!
卑鄙!太卑鄙了!
这叫什么!这叫趁火打劫!趁人之危!趁虚而入!
玩家们哀嚎连天,有人捶胸顿足,有人抱头蹲地,有人开始复盘刚才那短短的几十秒自己到底错过了什么。
而君士坦丁的堂吉诃德则完全无视了身后的喧嚣,他转过身,朝着那位扎着马尾的精灵少女走去。
他走到距离她约五步远的位置停下来,右手按在胸口,微微颔首。那个姿势与他之前面对艾莉希亚时如出一辙,一丝不苟。
尊敬的女士,请允许我先做一个正式的自我介绍。在下君士坦丁的堂吉诃德,哈基米领地第三十七新兵编队的盾战士,也是这片森林中——
他微微停顿了一下。
——暂时而言,最可靠的一位骑士。
他说到骑士这个词时语气带着一种明显的虔诚,仿佛在念出一个对他来说意义非凡的称号。
精灵少女歪了歪头,那双清澈的眼睛中带着一丝困惑。
她看了看君士坦丁的堂吉诃德那身银白板甲,又看了看他腰间那柄细长的西洋剑,似乎在思考这个自称盾战士的人为什么佩戴的是一柄剑。
然后她眨了眨眼睛,像是想通了什么似的,嘴角微微扬起,露出了一个带着几分打趣的笑容。
你好呀,人族的朋友。我叫艾琳,四阶中期刺客,精灵族。
她的声音轻快而明朗。
我师傅让我来试试你们哈基米年轻人的深浅,没想到你这么快就站出来了。我还以为你们还要再吵一会儿呢。
她的语气中带着一种坦诚的好奇,那份好奇干净明亮,完全没有讥讽的意味。
君士坦丁的堂吉诃德的脊背挺得更直了,他的手依然按在胸口,保持着那个庄重的姿势,但他的嘴角也微微扬起了一丝弧度。
艾琳……好名字。如同晨曦中凝结在叶片上的露珠,清澈而明亮,与您的气质相得益彰。
他的语气中带着一种夸张的郑重,但那份郑重并不令人反感,反而因为其过于认真而显得有趣。
能与您这样的精灵族战士切磋,是在下此行最大的荣幸之一。
艾琳听了他的赞美,又眨了眨眼睛,似乎是在消化那句话中的修辞含量,然后她笑了,那笑声清脆而短促,如同风铃在微风中轻轻碰撞。
你说话好好玩呀,我长这么大还没听过人这么夸我呢。
她歪着头,打量了他一番。
不过,你一个盾战士,怎么带的是剑呀?你不应该带盾牌吗?还是说你把盾牌藏在什么地方了?
君士坦丁的堂吉诃德听到这个问题,脸上露出了一副庄严而认真的表情,仿佛在回应一个至关重要的人生拷问。他抬手轻轻握住那柄细长西洋剑的剑柄,微微转动了一下剑身,让它在暮色残余的微光中折射出一道温润的银白色光泽。
真正的盾牌,并非握在手中的铁与木,而是存在于心中的信念与守护。
他的声音低沉而虔诚,如同在朗诵一段古老的骑士宣言。
在下以剑为盾,以信念为甲,以荣耀为旗。剑之所向,便是守护所在。
他说完这段话后,空气安静了两秒。
艾琳的表情从困惑变为认真,又从认真变为一种介于这人是不是在开玩笑这人好像真的很认真之间的微妙状态。
她转过头,看了西尔瓦娜一眼。
西尔瓦娜仍然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双手抱在胸前,目光在君士坦丁的堂吉诃德身上停留了片刻,又移开了。她什么也没说,但她的眉梢微微动了一下,幅度极小。
师傅。
艾琳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一种不确定。
他们人族那边的人……说话都这样的吗?
我接触过的人类不多。
西尔瓦娜的声音同样很低。
但据我所知,大部分不是这样的。
所以他这个是……特殊情况?
应该是的。
哦……那还挺有趣的。
艾琳转回头,重新面对君士坦丁的堂吉诃德,她的脸上已经恢复了一种清新自然的神色,那双清亮的眸子中带着一种认真起来的专注。
好吧,既然你已经站出来了,那我们就来试试吧,你准备好了吗?
君士坦丁的堂吉诃德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吸得很深很慢,仿佛要把周围的空气都纳入胸腔,为即将到来的战斗蓄积某种精神上的能量。然后他缓缓呼出,右手握住剑柄,将西洋剑从腰间缓缓抽出,剑身在空气中划出一道优雅的弧线,银白色的光芒在他转腕的动作中如同一道被切割的月光般流转。
我准备好了,艾琳女士。
他的声音庄重而清晰。
请多指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