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萧崇到了崇宁殿,赵令颐每天都在和系统掰扯。
碍于系统的原因,她在态度上不得不对萧崇恶劣。
明面上,她骂萧崇丑,不给好脸色,可背地里又给萧崇喂了不少美味佳肴,短短半年,就把人从皮包骨养得白白胖胖。
而自从到了赵令颐身边,萧崇觉得日子都变得有盼头了,虽然赵令颐从来不给他好脸色,还时常骂他,嫌弃他,可他觉得没关系。
因为在崇宁殿感受到的好,足以让他不把这些小事放在心上。
都说看一个人,不能只看她说什么,而是要看她做什么。
萧崇在赵令颐身边一待就是好些年,崇宁殿的人从不让他干重活,他就跟在赵令颐身边,给她端茶倒水,热了扇风,冷了端炭盆,有时伺候着用膳,比宫中伺候主子的内侍还要用心。
赵令颐去哪,他就跟到哪。
年纪小的时候还好,可伴随着一年又一年过去,好些人都在暗中取笑萧崇,将门之后,竟然跟在一个姑娘家后头,跟个太监似的。
也有人看不惯赵令颐,觉得她刁蛮任性,萧家夫妇战死疆场,就留下这么一个儿子,竟被她欺负成这样。
这样的流言多了,连老皇帝都觉得萧崇确实被欺负了,背地里给了不少补偿。
可在萧崇眼里,赵令颐却是这宫里最好的人,给他吃,给他穿,使得他对这皇宫都生出了几分喜欢。
他觉得,赵令颐就是天上的明月……只是这轮明月,若是能独照自己就好了。
可这样的想法,萧崇从来不敢表露出来,直到十七岁这一年,宫宴上,他返回宴席上取赵令颐落下的团扇,听到了其他人的议论…..
“你们刚刚看见萧崇了吗?”
“看见了,还跟在七公主后头,尽干那些太监伺候人的事,也不知反抗,我真是看着都替他丢脸。”
“若不是淑……那位娘娘失势被降了位份,这萧崇也不会落到这步田地,仔细想想,还是可怜人……”
“我若是他,姨母出事的时候,就自请出宫了,哪里还能厚着脸皮赖在宫里头?”
“都是自找的。”
“就是,说不定他就是看上皇家权贵,想当驸马呢!”
“七公主就是把他当太监使,上回我还听见公主在骂他,哪能瞧得上他啊。”
“也是,他脸上那疤,我一个大男人看着都觉得瘆人,何况是公主?”
“亏他还是将门之后,怎的一点羞耻心都没有,真是给他爹娘丢脸啊。”
议论声渐渐远去,萧崇却攥紧了手中的团扇,他紧抿着薄唇,面色惨白。
……丢脸吗?
事实上,在这几年里,萧崇有许多机会可以离开宫里,可因为赵令颐的缘故,他都留了下来。
他没有过什么当驸马的想法,就是习惯了待在赵令颐身边,习惯了给她端茶倒水,习惯了能见到她的日子。
可这一刻,听到外人对自己甚至是对赵令颐的议论,萧崇心里有些难受。
自己不该贪图一时之乐留在宫里,如今已经影响到她的名声,给她增添不必要的麻烦。
更要紧的是,即便萧崇不把那些对自己的议论当回事,也不得不在意已逝的爹娘,自己不能再继续留在宫里混日子,不该让他们的英名蒙羞。
当天夜里,萧崇没再去见赵令颐,而是将团扇交给崇宁殿的宫人后,独自一人漫无目的地走在宫墙夹道的阴影里。
深秋的夜风带着刺骨的寒意,吹在他脸上。
那些话,一遍遍在他耳边回响,但在眼前闪过的,是和赵令颐这些年相伴的日子,那个总是在不经意间给予他温暖和庇护的人。
赵令颐嘴上总是骂他丑,骂他晦气,可却给了他最安稳的容身之处,将他从皮包骨养得有了人样。
这些年,他是心甘情愿跟在赵令颐身后的,只因为那是离她最近的地方,是他这几年里唯一能感受到温暖的地方。
可如今,萧崇自觉不能再厚着脸皮了。
一个念头破土而出……或许,他该离开京城了。
他要堂堂正正去搏一个能让他挺直脊梁、无愧于父母英名的前程,也是一个或许能光明正大站在赵令颐身后的机会。
…
次日,萧崇面圣。
他声音低沉,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烦请公公通禀一声,萧崇有事求见陛下。”
殿外值守的内侍见到他,有些惊讶。
这萧公子在宫中身份尴尬,还不曾主动求见过陛下呢。
内侍赶忙进去通报,片刻后,殿门打开。
老皇帝正批阅奏章,眉宇间带着倦色。
对于萧崇,老皇帝的印象更多是来自宫中那些流言蜚语。
前两年,他降了淑妃位份,送到了宫中偏僻的寝殿去清修,当时他本想让人把萧崇送回萧府去,但见小女儿兴致,就没管。
他本是让萧崇跟着其他皇子一起读书,可萧崇就不是读书那块料,反倒是武学上颇有天赋。
这两年,老皇帝没有见过萧崇,这会儿瞧见人,有些意外,难道是终于受不了小女儿的折腾,想要回萧府去了?
老皇帝双眸微眯,“你因何事要见朕?”
萧崇深深叩首,额头触地,声音清晰而沉稳:“萧崇恳请陛下恩准,允草民离京,前往边关投身军伍。”
皇帝执笔的手一顿,抬起头,锐利的目光落在萧崇身上,带着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投身军伍?”
他放下笔,身体微微前倾,面色变得严肃,“你可知边关苦寒,战事凶险?”
这一刻,老皇帝眉头紧蹙着,心想:难道真是小女儿给人欺负狠了,这会儿欺负得人家都想逃到边关去了?
萧崇抬起头,没有回避皇帝的目光,眉骨上的疤痕经过岁月,如今在他脸上反而添了几分坚毅。
“萧崇知道。”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铿锵:“只是父母遗志,不曾忘过。”
殿内一片寂静。
老皇帝看着伏在地上的萧崇,想起了昔日离京的萧氏夫妇,不由叹了一声气。
他本意是想等萧崇到了年纪,给个闲职,再给寻一门好亲事,也算是给萧氏夫妇一个交代,哪能想到萧崇竟有投身军伍的想法,还要到边关那等凶险之地。
良久,老皇帝缓缓开口,“你心意已决?”
“臣心意已决,万死不悔。”萧崇的声音斩钉截铁。
皇帝的目光在萧崇身上停留片刻,终于点了点头,沉声道:“也罢,你既有此志,朕便成全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