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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书吧小说网 > 玄幻魔法 > 灵璃 > 第481章 不太平的帝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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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境同盟,冬城。

耿鸷铨站在一扇厚重的橡木门前。他已经站了整整三分钟,他伸出手想要敲门,但每当手指要碰到门板的时候,他就会犹豫的缩回手。

冬城的冬天比他想象中更难熬,这座建在冻土上的城市在寒风里像一块被遗忘在冰箱冷冻层里的石头。他呼出的白气在面前凝成一小团雾,又被风撕碎。

走廊里没有暖气,墙壁上凝结着一层薄薄的霜花。他不想敲这扇门。他宁愿被羽墨轩华的冲击波震飞一次,宁愿在精灵帝都的暗巷里被那个白发小子用毁灭之力劈上几剑。所有这些都比面对门后那个男人更让他觉得痛快。

但他已经答应了穆鲁塔。

耿鸷铨深吸一口气,抬手在门板上敲了三下。

“嘎吱~”

门开了。

开门的是一个穿着笔挺制服的年轻副官,金发梳得一丝不苟。领口的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脸上的表情像是用尺子量过。

“堕雷大将,博士正在等您。请随我来。”

耿鸷铨跟着副官穿过一条铺着深红色地毯的走廊。走廊两侧的墙上挂着北境同盟的历史照片和地图,每隔几步就有一盏壁灯,灯光调得很暗。他的战靴踩在地毯上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这让他很不舒服。他更喜欢走在青石板或者碎石地上,靴底和硬地面碰撞的声响能让他确认自己踩在实地上。

这地方到处都让他觉得不舒服

副官在一扇双开的白色木门前停下来,做了个请进的手势,然后退到一旁。

耿鸷铨推开门。

房间比他想象中更大,更像一间私人书房而不是会客厅。四面墙壁从地板到天花板都是书架,塞满了各种装帧的书籍。正对门的是一张深色实木办公桌,桌后是一整面落地窗。窗外是冬城的天际线,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烟囱里冒出的白烟被风吹得横了过来。

奥拓蔑洛夫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拿着一支钢笔,正在一份文件上写着什么。他听到开门声,抬起头来,摘下眼镜放在文件旁边。

“堕雷大将,请坐。”

耿鸷铨在办公桌对面的皮椅上坐下。椅子很软,软得让他觉得自己往下陷了一寸。

奥拓蔑洛夫从桌下的酒柜里取出一瓶红酒和两只高脚杯。他拔开瓶塞的动作很娴熟,瓶塞脱离瓶口时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路上辛苦。北境的气候不太好熬,尤其是对不习惯干冷气候的人来说。”

他把其中一只酒杯推到耿鸷铨面前。深红色的酒液在杯壁上挂出均匀的痕迹。然后他给自己也倒了一杯,坐回椅子上,翘起二郎腿,晃了晃手中的酒杯。他的手指修长白皙,指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那只手看起来更适合弹钢琴,而不是握着手术刀在实验室里切片实验体。但他就是靠这只手把北境同盟从四分五裂的状态变成了一个高度集权的军事强国。

不过至于是不是他凭借一己之力做到的,那就另当别论了

耿鸷铨没有碰那只酒杯。

“呵呵,堕雷大将,既然是要与我商谈事宜,那就请暂时收下你那无处安放的敌意。”

奥拓蔑洛夫把酒杯举到眼前,透过深红色的酒液看着对面的耿鸷铨。他的嘴角挂着一丝波澜不惊的微笑。那微笑让耿鸷铨想起了穆鲁塔,但又不完全一样。穆鲁塔的笑是阴鸷的,藏着一把随时准备捅出去的匕首。奥拓蔑洛夫的笑是温文尔雅的,像一杯放了太多糖的红茶,甜得让人喉咙发腻。

“说来也有意思,你们七大将之间的关系好像也是如此紧张吧?真是有趣。明明身为同僚,却搞得如同敌人一般。据我所知,你和沙罗曼在上次御花园行动之后互相指责了整整一个下午,最后不欢而散。你和瑟琳娜更是从来不主动说话。至于穆鲁塔——我猜你今天来这里,就是他让你来的。”

耿鸷铨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收紧了一下。他说得全对。每一个细节都对。御花园行动之后他和沙罗曼在议会厅里吵了大半天,这件事只有七大将内部的人知道。他不相信沙罗曼或者瑟琳娜会把这事往外说。那么奥拓蔑洛夫的情报来源是谁?还是说,他自己看出来的?

“我们之间的关系就不劳博士操心了。”

耿鸷铨把那只放在扶手上的手平摊开,压在膝盖上。

“既然博士不喜欢弯弯绕绕,那我就直接说了。我们需要你在北境冰原上布阵用的晶石,以及你和玄龙大人共事的时候的一切资料。从最开始接触玄龙大人,到现在为止,所有的实验记录、通讯日志、能量波动监测数据。一份都不能少。”

奥拓蔑洛夫端起酒杯抿了一口。他品酒的样子很讲究,酒液在嘴里含了片刻才咽下去。

“此等小事,何足挂齿。晶石我可以马上让人从仓库里调,北境冰原上还有三处备用库存,每一批晶石的能量纯度都在百分之九十九以上。至于和玄龙大人共事的资料——我当然可以给你。”

他把酒杯放在办公桌上,双手交叉搭在膝盖上。他碧绿色的眼睛在落地窗透进来的灰白天光里显得格外明亮。

“只不过,与我进行交易,你需要拿出对等的筹码或商品。如何?你打算用什么与我进行交换?”

耿鸷铨感觉到屋里的温度在急剧下降。一股无形的压迫感从奥拓蔑洛夫身上散发出来,像一层看不到的寒气贴着他的皮肤往骨头缝里钻。耿鸷铨的脊背本能地绷直了。

这种感觉他太熟悉了。每次面对玄龙白嗣龙大人的时候,他的身体都会自动进入这种高度戒备的状态。

那是面对远超自己的存在时,身体先于理智做出的本能反应。

但奥拓蔑洛夫只是一个拥有灵璃坠的普通人类。他的档案耿鸷铨看过至少十几遍,奥拓蔑洛夫,北境同盟人,年龄不详,曾在第九机关担任高级研究员。之后他北上加入北境同盟,用很短的时间从基层一路爬到权力顶峰。一个普通的天才科学家,一个野心勃勃的政客,仅此而已。档案上没有任何关于神格、权柄或者混沌源流的记录。一个普通人,怎么可能释放出这种级别的压迫感?

不对劲。奥拓蔑洛夫绝对有问题。

耿鸷铨的双眼迸发出暗紫色的光芒。他要看一看,这个斯文暴徒的体内到底藏了什么。

混沌源流在他瞳孔深处凝聚,将他的视野从物质层面往更深层的能量层面推进。他穿透了奥拓蔑洛夫体表,穿透了灵璃坠散发的稳定能量场。然后他看到了。

一条黑龙。通体漆黑,鳞片边缘泛着暗紫色的冷光。龙身盘踞在奥拓蔑洛夫体内,每一片鳞甲都清晰可见。龙首正对着他的意识体,两只暗金色的竖瞳里没有任何情绪,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那条黑龙张开嘴,露出上下颚两排锯齿状的獠牙。然后它咬了下来。

耿鸷铨释放出去的意识体被龙牙撕成了碎片。那些碎片还没来得及消散就被龙口吞了进去,连一丝残余的能量波动都没有留下。

耿鸷铨的身体猛地往后仰,后脑勺撞在皮椅的靠背上。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腔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每一次吸气都要用尽全力。他额头上的汗珠顺着眉骨往下淌,滴在手背上。

一只酒杯出现在他面前。奥拓蔑洛夫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从办公桌后面站了起来,此刻正微微俯身,把那只酒杯递到他手边。他的脸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微笑。

“要不要来口红酒压压惊?这瓶是我私人收藏,北境冰原下的冻土层里挖出来的陈酿,市面上买不到。”

耿鸷铨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接过杯子,将里面的红酒一饮而尽。酒液冰凉,顺着喉咙滑下去的时候像一条细线,把他胸腔里那股灼烧感压下去了几分。他把空杯子放在办公桌上,手指还在微微发抖。

“奥拓蔑洛夫,你到底是什么人。”

奥拓蔑洛夫把酒瓶放回酒柜里。他没有马上回答,而是走到落地窗前,双手背在身后,看着窗外冬城灰白色的天际线。过了片刻他才开口。

“你的心中已经有答案了,不是吗。”

他转过身来,碧绿色的眼睛在灰白的光线里显得格外幽深。

“不必担心,我不是你们的敌人。对我来说,与人争斗只是一种低俗的恶趣味,就像下棋一样——赢了一局当然高兴,但为了赢棋把自己的人生都搭进去就不值当了。权力对我来说才是最重要的。”

“我不在乎谁统治这个世界,不在乎是混沌源流还是世界树在法则层面占据上风。我在乎的是,不管最后谁赢了,我都永远站在最高的位置。所以我才会选择与你们进行交易。七大将也好,狩天巡也好,对我来说都只是梯子。梯子本身不重要,重要的是梯子能通到多高。”

耿鸷铨沉默了。他盯着办公桌上那只空酒杯,杯底还残留着一圈暗红色的酒渍。过了很久他才开口。

“你要什么?”

“万人转灵大阵的阵心位置。大阵发动之后,所有的能量会汇聚到一个点上。那个点的法则浓度是整个大阵覆盖范围内最高的。我要在那里待一段时间。”

“你想吸收法则?”

“各取所需。你们需要大阵来完成你们的计划,我需要那个节点的法则浓度来完成我的研究。我们之间的利益没有冲突。”

耿鸷铨沉默了好一会儿。窗外有一只乌鸦落在窗台上,歪着头看了看玻璃里面的两个人,又拍拍翅膀飞走了。最后他站起来,从怀里掏出那个皮革钱袋放在办公桌上。钱袋落在桌面上的声音很沉。

“既然如此,我会给你想要的东西。万人转灵大阵完成后,你可以来取走你想要的东西。坐标我会在动手之前发给你。但如果让我发现你在阵心里动了别的手脚——”

“你不会发现的。”

奥拓蔑洛夫微微一笑,那个笑容里没有任何恶意,也没有任何善意。那只是一个陈述事实的人脸上的表情。

“与聪明人打交道就是轻松,与识时务者也是同理。那么,契约已成。稍后会有人给你送来你想要的东西。晶石已经在装车了,资料我会让人整理好一并送到你手里。我还有政务在身,恕不能陪伴,堕雷大将。”

他把右手放在左胸上,微微欠身,做了一个标准的绅士鞠躬礼。然后他直起身来,转身朝门口走去。走到门边时他停了一下,侧过头。

“对了,回去帮我给穆鲁塔带一句问候,就问他的新身体,用着如何。”

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了。

耿鸷铨一个人站在办公室里,盯着那扇关上的门看了很久。然后他一拳砸在办公桌上,那只空酒杯跳起来,倒在桌面上滚了两圈。

“该死的大金毛。”

他努力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呼吸。心跳还没有完全恢复正常。刚才那条黑龙的眼神还烙在他的视网膜上,每次眨眼都能看到那双暗金色的竖瞳。奥拓蔑洛夫这种人绝对不能和他硬碰硬,更别想和他玩计谋。那条黑龙是什么,他从哪里得到的,他用了什么代价换来的——这些问题现在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手里的牌比所有人以为的都多。

看来,只能等莫拉娜大人或者玄龙大人归来了。他把皮椅往后推开,整了整战铠的领口,大踏步走出了房间。

然而,没有人注意到,当他走出房间的一瞬间,他的额头上出现了破碎的光晕

“设下记忆封印是对的,幸好防备了一手……”

与此同时,精灵帝都,摘月阁。

南宫绫羽不在房间内。今晚她去御前会议旁听,是关于下城区重建预算的争论,估计又要开到半夜。她的书桌上还摊着之前没看完的密报,笔筒里插着几支削好的羽毛笔。情报墙上的图钉在月光下反射着细碎的金属光泽。

小九趴在窗台上。此刻它把下巴搁在交叠的前爪上,尾巴从窗台边缘垂下来,毛茸茸的尾尖随着呼吸轻轻摆动。

月光照在它的尾巴上。

那根尾巴开始变大了,几息之内膨胀了数倍,蓬松的绒毛在月光下根根竖立。尾巴根部出现了两道并行的纹路,从皮下往外延伸,像有什么东西正试图从内部把它的尾巴分成两半。

小九睁开眼睛。它从窗台上站起来,四条腿微微分开,脊背弓起。它的耳朵向后压平,贴在头骨两侧,喉咙里发出一声极低的呜咽。然后它仰起头,张开嘴巴。

一道蓝白色的光束从它口中喷出。光束很细,细到从地面上根本看不到,但它精准地命中了高空中的某个东西。那是一个紫色的光球,正悄无声息地从云层上方往摘月阁方向坠落。蓝白光束击中光球的瞬间,整个帝都的天空被照成了白昼。

而在酒店房间里,安娜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她的眼睛睁得很大,但瞳孔没有焦点。一行紫色的泪水从她眼角溢出,顺着脸颊往下淌。那不是普通的眼泪,紫泪流过的皮肤表面浮现出极细极细的纹路,像是某种被封存的能量在她体内短暂苏醒。

她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地毯上。

那把匕首已经自动出现在她右手中。刀身漆黑无光,刀柄上缠绕的血管纹路正在疯狂跳动,暗红色的光芒比平时亮了不止一倍。安娜低头看着手里的匕首,她脸上的表情很茫然,像一个被梦游唤醒的人还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但她的手没有抖。她握着那把匕首,就像握着一个认识了很多年的老朋友的手。

她走到窗前,推开玻璃窗。夜风灌进来,把她金色的头发吹得在脑后翻飞。她举起匕首,对着夜空中那个正在坠落的光球,划了一道弧线。动作很轻很轻,像是在水面上画一个圈。

匕首释放出极其强烈的震荡。一道紫色的光束从刀刃上射出,穿过帝都的夜空,精准地命中了那个正在坠落的光球。两道光束在小九的蓝白光芒之后再次击中同一个目标。光球在高空中剧烈震颤,然后炸开了。

爆炸的光芒把半个帝都照成了紫色和白色交织的极昼。几秒之后冲击波才传到地面,窗户玻璃像被一只巨手同时拍碎,碎片在空中翻飞。然后雷鸣般的爆炸声从高空砸下来,轰隆隆碾过每一条街道。

华翠璃从床上弹起来,金元素在她掌心瞬间凝成一把长枪。薛泺在同一时间睁开了眼睛,项链上的幻元素已经开始发光。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冲到窗前。窗外的高空中还有残留的能量光点正在慢慢消散,像一场倒着下的紫色雪。

隔壁房间里,冷熠璘已经把欧阳未来挡在了身后,毁灭之力在他指尖凝成了暗红色的光刃。欧阳未来从他肩膀后面探出半个脑袋,冰元素在她手心里凝成一小团蓝白色的冰晶。

“怎么回事?”

欧阳未来顺着他视线的方向看过去。安娜房间的窗户玻璃已经完全碎了,窗帘被夜风卷起来在窗外猎猎作响。

安娜还站在窗前。夜风吹着她的长发和白色睡裙的裙摆。她低着头看着手里的匕首,匕首上的暗红色光芒正在缓缓褪去,重新变回那种安静明灭的节奏。她抬起手,用另一只手的手背擦了擦脸上的紫色泪痕,泪痕在皮肤上留下浅紫色的印记,正在缓慢消退。

走廊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欧阳瀚龙第一个冲进来。他只看了一眼破碎的窗户和站在窗前的安娜,就什么都明白了。他没有问发生了什么,只是走到安娜面前蹲下来,手掌贴在她握着匕首的手背上。安娜抬起头看着他,那双浅紫色眼睛里还有没干透的紫色泪痕。她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帝都的街道上已经炸开了锅。有人裹着被子从公寓楼里跑出来,踩了一脚玻璃碴子就开始骂。一个只穿着一条大裤衩的中年男人站在街边,对着楼上喊了一嗓子。

“妈了个巴子的!老子就是搁墙角撒个尿,你就用玻璃要嘎我的蛋,你妈了个——”

他还没骂完,楼上掉下来一扇被震松的窗框,精准地砸在他脑门上。他翻了个白眼,直挺挺地倒下去,溅起一小片灰尘。

这一夜的帝都注定不太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