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名暗线杀手配合堪称刁钻毒辣，一人正面缠死攻防节奏，封死朱勇所有出拳转身空间，一人游走侧后，专攻下三路膝腿关节、后腰软肋，尽是阴毒致残、锁身的杀招。
他们不追求速胜造势，只求废尽对手战力，再从容封口，不留任何反抗余地，打法绝非正规军路数，是专门处理脏事、灭口清人的隐秘手段。
朱勇被迫以一敌二，步步承压、节节死守。
一记沉猛肘锤狠狠砸在他右肩肩头，清脆的骨闷声响起，半边手臂瞬间僵死，痛感顺着骨缝蔓延全身，几乎抬不起来。
未等他缓冲气息，下方一道低扫腿骤然袭来，精准扫中他支撑重心的小腿，朱勇身形猛地踉跄，膝盖重重磕在锋利的青砖棱角上，粗布军裤瞬间磨破，皮肉撕裂，温热的血珠立刻渗出来，混着巷内冷水刺骨彻骨。
冷汗瞬间浸透他的背脊，可他牙关死死咬紧，半声痛哼都未曾溢出。
绝境之下，无牵无挂者最是悍不畏死。满身伤痛非但没有击溃朱勇，反倒彻底点燃了他胸中积压的冤屈与戾气。
他故意卖一个身位破绽，任由对手手臂缠上自己脖颈，借近身贴合的瞬间，全身腰腹爆发力尽数灌注于手肘，狠狠顶向近身杀手肋下软肋死穴。
一声压抑至极的闷哼从对方喉间挤出，那人身躯猛地一僵，胸腔气息瞬间滞堵，紧绷的攻势骤然崩塌。
朱勇眼底寒光凛冽，死死攥住这转瞬即逝的生机。
他太清楚这类职业暗线的打法——缠斗越久，合围越紧，一旦被彻底锁死，绝无脱身可能。今夜不求杀敌复仇，只求留命证真相。
他屈膝猛顶，硬生生撞开身前受制的空隙，趁两名杀手合围错位、节奏断裂的刹那，侧身狠狠撞向巷边矮墙死角，身体顺势贴地翻滚三尺，精准避开后方接踵而至的锁颈杀招。
身形再起的瞬间，他不做丝毫停留，俯身扎进幽深巷影，拔腿狂奔。
身后两道黑影紧随而至，追击脚步短促、迅捷、稳准，带着专业猎杀的压迫感，步步紧逼、寸步不舍。空寂巷弄里，唯有急促踏水声、风吹嫩叶碎裂声层层叠叠响起，如同催命鼓点，死死贴在朱勇身后，每一秒都是生死竞速。
朱勇不顾浑身伤痛，咬牙拼尽全力，熟练穿梭在纵横交错的老旧巷弄之中。
他刻意专挑窄巷、矮墙、杂物堆积的死角逃窜，不断变向绕路，打乱对方的追击节奏，硬生生借着对老城区地形的熟悉，一点点甩开身后的追兵。
不知奔逃了几条街巷，身后的追击脚步声终于彻底远去。
朱勇扶着斑驳的土墙大口喘息，胸膛剧烈起伏，冷汗浸透了贴身衣衫，混着伤口的血水黏在皮肤上，又冷又疼。肩头、腰侧、膝盖处处是伤，淤青破皮遍布周身，每动一下都牵扯着剧痛。
他回头望向漆黑空荡的巷道，眼底寒意彻骨。
不走，是横死京都。走了，便是默认冤屈，从此隐姓埋名，再无翻案可能，更永远揪不出背后操控一切的黑手。
今夜这场截杀，彻底坐实了他的猜测。他和李明得的无故退役，从不是简单的人事调动，是有人刻意清场，是吴家、钱姨一党为掩盖云州血吸虫案、张青绑架案的所有隐秘，刻意抹除知情人的脏手段。
既然对方已经撕破脸皮、动了杀心，他再无退路。
风声萧瑟，夜色更沉。
朱勇抬手抹掉唇角的血渍，眼底褪去所有犹豫，只剩孤注一掷的决绝。
整个京都，唯一敢接他的冤、敢查这场死局、敢与吴家势力硬碰硬的，唯有肖灡。
……
天色微亮，鱼肚白的微光穿透晨雾，漫过京都街巷的灰瓦青砖。晨露浓重，落在墙头树梢，春寒微凉，街头尚且空旷冷清，只有早起的环卫工、执勤哨兵零星走动，整座城市尚在沉寂之中。
苟家老宅的院门被人轻轻叩响，三声轻叩，节奏短促规整，是暗中求助的隐秘信号。
守院的门卫闻声开门，抬眼便看见立在晨霜里的朱勇。他满身风尘，军装褶皱不堪，浑身带着磕碰的伤痕，衣角沾满泥水，脸色惨白憔悴，唯独脊背依旧挺得笔直，眼神凌厉倔强，不见半分颓败。
“我找肖灡。”朱勇声音沙哑干涩，带着一夜奔逃的疲惫，却字字笃定，“我有要事，只能与他面谈。”
彼时肖灡刚刚起床，正立于院中廊下，晨光微熹，落在他清峻冷冽的侧脸上，眼底沉着历经博弈的冷静。
听见院门动静，他抬眸望去，一眼便认出了满身伤痕的朱勇。
昨夜他便预判，吴家必然会对朱勇、李明得这类关键知情人下手封口，只是没想到对方动作如此之快，手段如此之狠，连夜便动手截杀。
肖灡迈步上前，声线沉稳低缓：“进来说。”
朱勇踏入院内，踏过还留有昨夜薄露的青石地面，紧绷一夜的神经骤然松动几分。他站定身形，望着眼前的肖灡，没有半句寒暄，抬手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军礼肃穆，带着老兵最后的尊严与倔强。
礼毕，朱勇抬眼，眼底是破釜沉舟的决然：“肖同志，我今夜遭人截杀，对方要我滚出京都，否则就地灭口。我今日前来，不求前程，不求复职，只求讨回公道，揭发黑幕。”
“我知道张青的下落，知道云州案子的封口内情，更清楚，是谁一手操控了我们无故退役、全盘清场的局！”
晨风吹过庭院，卷起满地薄露，在清晨的阳光下晕染开来……
肖灡眼底微光骤凝，深邃的眼眸里掠过一丝锐利锋芒。
他等的破绽，他要的实证，这场暗流博弈最关键的活口，终究还是主动浮出了水面。
“你知道张青的下落？那为什么昨天以前不给我说？你到底有多少事是我不知道的？”肖灡一口气问了很多。
朱勇看着肖灡那有些怒意的脸，结巴着：“我……我以前不是怕你……”
“阴我”二字还在朱勇的嘴里，肖灡沉声道：“怕我利用你？”
“怕我利用你？”肖灡的语气陡然拔高了几分，晨光中，他那张素来沉稳的脸上罕见地浮现出几分愠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