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泡书吧小说网!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嗡——!”

血色阵纹骤然大亮,宛如千万条嗜血的毒蛇从沉睡中苏醒,瞬间锁定了挟着命泉神力狂冲而来的林师兄。那阵纹爆发的光芒之刺目,将整个溶洞都染成了一片暗红色,连马老三脸上每一道惊恐的褶子都照得清清楚楚。

“轰!”

那条原本抽向石子腾后脑勺的雷光长鞭,还没来得及落下,就被凭空出现的数十道无形剑气瞬间绞成了漫天齑粉。鞭身上的雷纹在碎裂时发出最后一声哀鸣,化作细碎的电弧在空中闪烁了几下便彻底熄灭。林师兄甚至能感觉到那些剑气擦过他脸颊时带起的刺骨寒意。

“啊——!这、这是什么鬼东西?!”

林师兄那张满是狂喜与狰狞的脸,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难以名状的恐惧。他惊恐地尖叫起来,拼命想要收住前冲的势头,双脚在地面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痕。但那股命泉境的神力波动,在这古老的残阵面前,简直就像是黑夜里最明亮的火炬,彻底激怒了阵法中残存的杀戮意志。他能感觉到,整个溶洞的杀机都在向他汇聚,如同无数根冰冷的针尖同时对准了他的全身。

“噗嗤!噗嗤!噗嗤!”

接连三声令人毛骨悚然的血肉撕裂声响起。那声音又闷又沉,像是锋利的刀刃切入冻肉时发出的声响。林师兄甚至来不及低头去看,就感觉自己的身体骤然轻了——轻得可怕。

“啊!我的腿!我的右臂!救命!赵执事救我——!”

林师兄发出杀猪般的凄厉惨嚎,声音尖锐得几乎要刺破人的耳膜。仅仅一个照面,他的双腿和仅剩的右臂,就被凭空交织的血色剑气齐根斩断!断口处平滑如镜,骨骼的截面白森森的,鲜血如喷泉般狂涌而出,却在半空中就被恐怖的太阴之力冻成了暗红色的血块,劈头盖脸地砸落在石坑边缘。那些血块落在地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滚了几滚便不再动弹。

他整个人如同一个失去四肢的血葫芦,重重地砸在地上,痛苦地翻滚着,离石子腾不过丈许的距离。他的断肢散落在不远处,手指还在微微抽搐。他在自己的血泊中挣扎,喉咙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哀嚎,如同一头被猎户的铁夹夹断了腿的野兽。

而石子腾,依旧保持着双手插入九幽阴髓的姿势,甚至连头都没有回一下。他的背影在血色光芒的映照下,如同一尊亘古不变的雕像,冷漠而沉寂。

“林师兄是吧?”石子腾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在这充满血腥与死气的地下溶洞中,显得格外诡异,“你刚才说,这等天地造化,不是我这种低贱的散修能染指的?”

“你……你到底是谁?!你绝不是普通的散修!”林师兄像一条缺水的死鱼般在地上抽搐,双眼死死盯着石子腾的背影,声音里充满了绝望的颤抖。他的瞳孔因为极度的恐惧而放大,眼眶里布满了血丝,“这阵法……这阵法是你引动的!你算计我!你从一开始就在算计我!”他的声音劈了叉,带着哭腔和愤怒,在溶洞中来回弹跳。

“算计你?你也配?”石子腾发出一声极轻的冷笑,笑声中满是不屑,“你们落木谷把散修当成趟雷的探路石,强逼我们下来送死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会被算计?你们用皮鞭抽、用铁枷锁、用毒药逼着我们往死气里钻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自己也会有今天?我不过是顺势而为,借这古圣残阵,帮你们探探路罢了。怎么,这就受不了了?”

“你……你疯了!你敢杀我!”林师兄痛得面容扭曲,声嘶力竭地吼道,断肢处的剧痛让他整张脸都变了形,“我是落木谷内门弟子!我师傅是落木谷五长老林啸天!你敢杀我,我师傅就算追到天涯海角也会把你抽魂炼魄,诛你九族!你的家人、你的同门、你认识的每一个人,全都要死!”

“是吗?”

石子腾终于缓缓转过了头。他的动作不快,却带着一种让人心悸的从容。他的脸庞在血色光芒中半明半暗,嘴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借着阵法散发的血色微光,林师兄看到了一双怎样的眼睛啊!那原本黑白分明的瞳孔中,竟各自生出了一个深邃的重影,外层呈紫金色,内层呈纯黑色,两个瞳孔交叠旋转,宛如两口能够吞噬一切的深渊。在那双眼睛的注视下,林师兄感觉自己所有的秘密、所有的底牌、甚至是灵魂深处的恐惧,都被看得一清二楚。他想要移开目光,却发现自己根本做不到——那双眼睛仿佛有某种魔力,将他的视线死死地钉住了。

“你……你的眼睛……”林师兄如同见鬼了一般,连惨叫都忘了。他的嘴唇剧烈地哆嗦着,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魄。

“在这绝命谷底,在这连大能神识都能吞噬的古圣残阵之中,你觉得,你那位五长老师傅,能看到你是怎么死的吗?”石子腾语气平淡,仿佛在陈述一个微不足道的事实。他说这话时,甚至微微侧了侧头,像是在欣赏一件与自己毫无关系的艺术品。

“别……别杀我!”林师兄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死亡的恐惧压倒了一切尊严。他的眼泪和鼻涕混着血污糊了满脸,声音嘶哑而急促,“我错了!大爷!祖宗!是我瞎了狗眼!只要您饶我一命,我储物袋里的东西全归您!我还有三百斤下品源存在平阳城的钱庄里,我可以把凭证给您!我还知道一条隐秘的通道可以绕过外面的骨灵大军!我带您出去!我知道落木谷的布防图!我知道五长老修炼的功法弱点!求您……”他开始语无伦次,恨不得把自己知道的一切都掏出来换一条命。

“聒噪。”

石子腾没有再理会他的求饶,心念一动,通过双手与阵法的微妙感应,再次引导了一丝阵纹的杀机。他的手指在阴髓中轻轻一拨,一道无形的波纹顺着阵纹扩散开来。

“噗——!”

一道粗壮的血色剑气从天而降,精准无误地洞穿了林师兄的眉心,直接绞碎了他的识海。剑气入体的瞬间,林师兄的表情凝固了,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恐惧、不甘、愤怒、绝望,所有的情绪都定格在了最后一刻。

求饶声戛然而止。林师兄的眼睛死死瞪着,残留着极度的不甘与恐惧,彻底没了声息。他的身体抽搐了两下,然后彻底归于寂静。鲜血从眉心那个指头大小的窟窿里缓缓流出,在冰冷的岩石地面上凝成了一小滩暗红色的冰。

“老哥,看戏看够了吗?”石子腾没有回头,淡淡地开口。他的声音在寂静的溶洞中显得格外清晰。

远处,被阵法边缘阴气压制在钟乳石柱旁、浑身僵硬的马老三,听到这句话,吓得浑身一个激灵,双腿一软,竟然直接尿了裤子。一股骚臭味在寒冷的空气中弥漫开来。他刚才亲眼目睹了整个过程,从他引林师兄入阵,到石子腾借阵杀人,再到林师兄变成一具尸体,前后不过短短几十息的时间。

“爷爷!石爷爷!祖宗诶!”马老三牙齿疯狂打架,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哭腔,“我什么都没看见!我什么都不知道!林师兄是被阵法绞死的,跟您老人家半点关系都没有!您千万别杀我灭口啊!”他恨不得把自己的眼珠子抠出来以证清白。

刚才发生的一切,彻底颠覆了马老三这几十年来对底层修仙界的认知。一个唯唯诺诺的苦海境散修,竟然在一息之间,利用残阵秒杀了一个高高在上的落木谷命泉境弟子!这等心机,这等手段,这等狠辣,简直比那些魔道巨擘还要恐怖!他想起自己之前还想用半块下品源雇石子腾当肉盾,后背就一阵阵发凉。

“慌什么?我若要杀你,刚才何必耗费气血救你?”石子腾微微皱眉,冷哼一声,“还不赶紧把你那破玉符收起来。这阵法的泄气口马上就要闭合了,你再站在那,真想被冻成冰雕吗?”

马老三如蒙大赦,拼尽吃奶的力气收回了注入玉符的神力。那股禁锢他的阴风刚一消散,他便连滚带爬地扑到距离石坑还有三丈远的安全地带,对着石子腾的背影就是一阵猛磕头。他的额头撞在石头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每一下都磕得实实在在。

“石爷仗义!石爷仁义啊!从今往后,小人这条贱命就是石爷您的了!您指东,小人绝不往西!”他说这话时声音还在发抖,但语气却异常的坚决。

“行了,收起你那套溜须拍马的把戏。”石子腾并没有转过身,他的语气突然变得极其凝重,“安静待着,替我护法。我要借这畜生的命泉,彻底冲开苦海!”他的双手在阴髓中微微颤抖,那是体内力量即将爆发的征兆。

马老三闻言,赶紧用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瞪大眼睛看着前方。

只见石子腾插入九幽阴髓的双手猛地一震。那震动的幅度虽然不大,却让整个石坑中的阴髓都泛起了层层涟漪。

“《幽冥化血诀》,给我吞!”

这当然只是一句掩人耳目的暴喝。实际上,石子腾体内运转的,是乱古法中极为霸道的掠夺法门——吞天噬地。这门功法在乱古时代曾经吞噬过无数强者的本源,此刻虽然被遮天法则压制,但用来掠夺一个区区命泉境修士的精气,绰绰有余。

林师兄虽然死了,但他苦海上方那口尚未干涸的命泉,依旧蕴含着极其精纯的生命神力。在那命泉深处,还有几缕淡金色的本源精气在缓缓流转,那是他修炼多年凝聚出的修为精华。在这极阴的绝地之中,那股阳属的神力显得尤为突兀,如同一簇在寒风中摇曳的烛火。

石子腾以自身的乱古血气为桥梁,通过阵纹的传导,强行将林师兄尸体中尚未消散的命泉神力抽取了出来。他的血气化作无数条细密的丝线,顺着地面的阵纹蔓延到林师兄的尸体上。

“嘶嘶——”

肉眼可见的,林师兄那残破的尸体迅速干瘪下去,化作一具干尸。皮肤紧紧贴在骨骼上,眼窝深陷,嘴唇收缩,露出两排白森森的牙齿。而一股淡黄色的命泉精气,则顺着地面,被石子腾吸入了体内。那精气在空气中拉出一道细长的光带,如同一条灵蛇般钻入石子腾的掌心。

“太阴为砧,命泉为锤!给我开!”

石子腾在心中怒吼。

他将抽取来的命泉神力,与从石坑中汲取的九幽阴髓极寒之力,在体内狠狠地撞击在一起。两股力量一阴一阳,一寒一热,在他的经脉中如同两条狂龙般撕咬搏杀。他的经脉在这股力量的冲击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但他的肉身经历过乱古时代的千锤百炼,硬是承受住了这股毁灭性的冲击。随后他引导着这股毁天灭地的力量,再次轰向了生命之轮上的坚冰。

“轰隆——!”

石子腾的体内传出一声宛如闷雷般的炸响。那声音穿透了他的肉身,在溶洞中回荡,震得马老三耳膜嗡嗡作响。

遮天法则设下的坚固枷锁,在乱古血气、太阴本源以及命泉神力的三重轰击下,终于轰然碎裂!那层坚冰上先是出现了无数道细密的裂纹,然后裂纹迅速扩大、加深,最终整块坚冰炸裂开来,化作无数碎片消散在生命之轮的上方。

一道极其璀璨的光芒从石子腾的脐下透体而出,将周围漆黑的地下溶洞照得犹如白昼。那光芒呈混沌色,既不是金黄也不是纯黑,而是一种深邃到极致、仿佛包含了天地间所有颜色的混沌之光。

远处的马老三被这光芒刺得睁不开眼,但他还是拼命眯着眼睛看去,随后整个人如遭雷击,呆立当场。他的嘴巴张得能塞进去一个拳头,整个人像是一尊石雕般一动不动。

“这……这是什么苦海?!”

在马老三的认知里,普通人的苦海是死寂的黑色,稍有资质的是青色,那些大教的天才则是紫色或者金色。他在黑风山混了大半辈子,见过不少散修开辟苦海,但那些人的苦海最多也就是拳头大小的一洼死水。

但他发誓,他这辈子,甚至连听都没听说过眼前这种异象。

只见石子腾脐下绽放的光芒,非黑非白,非金非紫,而是一片深邃到极点的混沌之色!这片混沌苦海虽然只有拳头大小,但里面却仿佛孕育着开天辟地前的恐怖气机。左半边,太阴之气翻滚,冻绝万物,隐约可以看到无数细小的冰晶在其中沉浮;右半边,纯阳血气沸腾,焚山煮海,赤红色的光芒如同岩浆般奔涌。阴阳交汇处,隐隐有大道伦音在轰鸣,那声音苍茫而古老,仿佛从天地初开的时代穿越了无尽岁月传来。

“收!”

石子腾低喝一声。

混沌光芒瞬间内敛,那股令人窒息的威压也随之消散。溶洞再次陷入了昏暗之中,只有石坑周围那些残存的阵纹还在散发着微弱的血色光芒。

他缓缓将双手从石坑中拔出。原本漆黑如墨、粘稠无比的九幽阴髓,此刻竟然足足下降了三寸。石坑边缘残留着几道指痕,那是他刚才用力时留下的。

石子腾长出了一口气,缓缓站起身,转身看向马老三。他的脸色虽然有些苍白,但一双眸子却亮得吓人,瞳孔深处隐隐有混沌色的光芒在流转。体内蛰伏的生机比之前强悍了十倍不止,每一次呼吸都让周围的空气微微震颤。

“恭……恭贺石爷!贺喜石爷!苦海初开,便有神魔之姿,将来必定能横推同代,成仙作祖啊!”马老三结结巴巴地拍着马屁,但他眼中的敬畏却是实打实的。刚才那一瞬间泄露出的气息,让他这个在苦海境蹉跎了半辈子的老油条,感到了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那是一种低阶生灵面对高阶生灵时最原始的本能反应。

“成仙作祖?以后的事以后再说。现在,咱们还得考虑怎么活过今晚。”石子腾一边说着,一边走到林师兄那具干瘪的尸体旁。他的靴子踩在血泊中,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石爷,这杂碎的命泉都被您吸干了,还留着这破身子干嘛?嫌晦气啊。”马老三赶紧凑上来,一脸谄媚,“要不我一把火把他烧了?免得放在这里碍眼。”他说着就搓了搓手,准备施展一个粗浅的火球术。

“烧?你个蠢货。”石子腾一脚踢在林师兄的腰间,“啪嗒”一声,一个巴掌大小、绣着银色小树图腾的精致布袋掉了出来。那布袋落在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碰撞声。

“储物袋!”马老三眼睛猛地一亮,像饿狼看到肉一样,下意识地就想伸手去捡。但手伸到一半,又触电般地缩了回去,干笑两声,“嘿嘿,石爷,您的战利品,您的。小人就是帮您捡起来。”他讪讪地把手缩回袖子里。

石子腾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弯腰捡起储物袋,随手抹去了上面林师兄残留的神识印记。那印记刚一被抹除,储物袋上的银色小树图腾便暗淡了下去。

“哗啦啦——”

石子腾将储物袋里的东西一股脑倒在了地上。

一堆散发着五颜六色光晕的下品源,粗略估计有上百斤,在昏暗的溶洞中闪闪发光;几瓶补充神力的丹药,瓶身上刻着落木谷的标志;两件刻有道纹的飞剑法器,剑身上隐隐有流光转动;一本《落木引气诀》的手抄本,封面上歪歪扭扭地写着几个字;还有一面巴掌大小、非金非玉的黑色令牌,入手冰凉,上面刻满了细密的符文。

“乖乖!到底是内门弟子,真他娘的肥啊!”马老三看着地上的源和丹药,狂咽口水。他活了大半辈子,全部身家加起来也没有这一半多。

“瞧你那点出息。”石子腾毫不客气地将源、丹药和法器全部扫进自己的怀里,只留下了那面黑色令牌。他的动作干净利落,眨眼间地上的东西就少了一大半。

他捡起令牌,仔细端详。令牌正面刻着一个古篆体的“林”字,背面则刻着落木谷的山门图案——几棵枯树环绕着一座云雾缭绕的山峰。隐隐有一丝特殊的神纹波动在其中流转,那是本命玉牌特有的灵魂烙印。

“马老三,你刚才说,你知道这林师兄的底细?”石子腾抛了抛手中的令牌,“说说看。”

马老三赶紧直起身子,邀功似地说道:“石爷,这小子我见过!他叫林猛,是落木谷五长老林老怪的嫡亲孙子。仗着这层关系,在咱们黑风山外围飞扬跋扈惯了。上次有个散修不小心踩了他的影子,被他用雷鞭抽了整整三十鞭,活活打死了。他腰上挂着的那块令牌,是落木谷内门的‘本命玉牌’,只要这小子一死,留在门派里的母牌就会碎裂,林老怪肯定已经知道了!”他说得唾沫横飞,显然对林猛积怨已久。

“哦?也就是说,落木谷的追兵很快就会来?”石子腾眉头微微一挑。

“那倒不至于这么快。”马老三摇了摇头,分析得头头是道,“落木谷离这黑风山少说也有上万里路,就算是大能横渡虚空也得费点时间。而且现在外面兵荒马乱的,他们抽调人手也需要时间。现在最麻烦的,是外面那个赵执事!那老马脸可是道宫后期的高手,修出了神只的人物,刚才要是没有外面那些骨灵拖着,咱们根本跑不进来。林猛这小王八蛋一死,赵执事要是查下来,咱们俩绝对会被挫骨扬灰!”他说“挫骨扬灰”四个字时,还用手在自己脖子上比划了一下。

“赵执事……”石子腾微微眯起眼睛,手指轻轻摩挲着那面令牌,“你刚才说,他手里拿的那个罗盘,叫什么?”

“引阴盘!”马老三脱口而出,“那玩意儿是专门用来探测极阴之地的法宝,据说是落木谷谷主从一处古墓里挖出来的。赵执事这次带队来,摆明了就是冲着这坑九幽阴髓来的。否则以他的身份,根本不会亲自来这种鬼地方。”

“也就是说,只要他还活着,就一定会顺着引阴盘的指引,找到这个地方来,对吗?”石子腾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他手中的黑色令牌在指间翻转,反射出幽暗的光泽。

马老三看着石子腾这个笑容,冷不丁打了个寒颤。他突然有种极其荒谬的预感,这位手段狠辣的石爷,该不会是在打那个道宫境高手的注意吧?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石……石爷……您别吓我……”马老三咽了口唾沫,“那可是道宫境啊!修出了神只的高手!咱们就算有这古圣残阵,也不一定能坑死他。万一这阵法年久失修,威力不够……”他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小,因为他看到石子腾的眼神越来越亮。

“阵法威力够不够,试过才知道。”石子腾打断了他的话,转身指着那个石坑,“这坑九幽阴髓,就是最好的鱼饵。马老三,你想不想干票大的?”

“大……多大?”马老三声音都在发抖,牙齿又开始咯咯作响。

“宰了那个赵执事,他身上的道宫境收藏,咱们三七分。我七,你三。”石子腾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明天的早饭吃什么。他甚至还有心情弯下腰,从地上捡起一块林猛的碎骨,在手里掂了掂,然后随手丢进石坑里。

“疯了!绝对疯了!”马老三连连后退,把头摇得像拨浪鼓,后脑勺撞在钟乳石柱上疼得他龇牙咧嘴,“石爷,我知道您刚开了苦海,实力大增。但苦海和道宫,那中间隔着命泉、神桥、彼岸整整三个大境界啊!这就好比一只蚂蚁想绊倒一头大象!不行不行,绝对不行!咱们还是趁他被骨灵缠住,赶紧顺着原路摸回去,或者找找有没有别的出路逃命吧!”

“逃?往哪逃?”石子腾冷笑一声,步步紧逼,“外面那些骨灵,是被赵执事用离火铜炉激怒的。现在外面肯定已经成了一锅粥,你以为凭你那半残的神行符,能跑得出去?再说了,就算你跑出绝命谷,落木谷的封锁圈你也闯不过去。横竖是个死,为什么不拼一把?死在逃跑的路上,和死在拼命的路上,哪个更值?”

“可是……”

“没有可是。”石子腾打断了他,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刺骨,语气中带上了一丝不可违抗的杀意,“马老三,我刚才救你,是因为你还有点用。你若是连这点胆子都没有,那我留你何用?我现在就可以送你下去跟林猛作伴,这坑里的造化,我一个人独吞便是。”他说话时,右手微微抬起,指尖隐隐有血色光芒在流转。

感受着石子腾身上散发出的那股实质般的杀气,马老三扑通一声再次跪倒在地。他算是看明白了,眼前这位爷,根本就是个无法无天的绝世狠人!上了他的贼船,就别想再下去了。

“干!小人干了!”马老三咬碎了一口黄牙,猛地拍着胸脯,“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石爷您说怎么干,小人就怎么干!就算是给您当肉盾,小人也不皱一下眉头!”

“这还像句人话。”石子腾收敛了杀意,满意地点了点头,“放心,不需要你去当肉盾。这残阵的威力,我刚才试探过了,只要能把赵执事引入阵法核心区域,借阵杀人,并非不可能。”

“那……咱们该怎么布置?”马老三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小心翼翼地问道。

石子腾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从怀里掏出刚才没收的那个玉瓶。打开瓶塞,一股极其精纯的丹香飘了出来,仅仅是闻了一口,就让人感觉浑身的疲惫都减轻了几分。这是林猛留下的疗伤丹药——落木谷特制的“回春丹”,在外面的黑市上至少要十斤下品源一颗。

他倒出一粒,直接扔给马老三。那颗丹药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被马老三手忙脚乱地接住。

“吃了它,尽快恢复神力。”石子腾吩咐道,随后转身走到石坑边缘,再次凝视着那残缺却依旧恐怖的阵纹。他的重瞳无声无息地开启,紫金色的光芒在瞳孔深处缓缓旋转,将阵纹的每一道走向都映照得清清楚楚。

“老哥,你懂堪舆之术,刚才应该看出来了吧?这残阵虽然杀伐惊人,但因为残缺,它有一个致命的弱点。”石子腾指着石坑周围的三丈区域,“它的杀机,是被动触发的。只有进入这三丈范围,并且释放出强烈的神力波动,才会被阵法锁定。就像刚才林猛那样,他的命泉神力一爆发,立刻就被阵纹捕捉到了。”

“没错,刚才林猛那小王八蛋就是仗着命泉神力横冲直撞,才被绞成了肉泥。”马老三吞下丹药,脸色恢复了几分红润,也凑了过来,仔细端详着阵纹,“石爷您的意思是,咱们得想办法,让那姓赵的老马脸,在阵法范围内全力出手?可是那老家伙奸诈得很,未必会上当啊。”

“对。”石子腾点了点头,“但道宫境的老怪物都很谨慎。赵执事手里有引阴盘,肯定能察觉到这地方的异常。他如果到了这儿,第一眼看到的,绝对不是这坑阴髓,而是地上的阵纹。到了他这个年纪,能活到现在靠的就是小心。”

“那怎么办?他要是看破了阵法,在三丈外用远程法宝轰击,咱们岂不是成了活靶子?”马老三忧心忡忡,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所以,我们需要给他演一出戏,一出让他失去理智、不得不冲进来的戏。”

石子腾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他将林猛那面黑色的本命玉牌拿在手里掂了掂,然后看向马老三。“马老哥,你平时在黑风山坑蒙拐骗,演技应该不差吧?”

“咳咳……石爷,那叫江湖经验,不叫坑蒙拐骗。”马老三老脸一红,随即拍着胸脯保证,“论装死、求饶、演戏,在这黑风山,我马老三认第二,没人敢认第一!石爷您就吩咐吧,要小人演什么?”

“我要你演一个,因为分赃不均,被我打成重伤,濒临死亡的散修。”石子腾的眼神变得无比深邃,“不仅如此,你还要在赵执事到来的时候,手里紧紧攥着这面属于林猛的玉牌,并且大声告诉他,林猛是怎么死的,以及……这坑九幽阴髓,已经被我取走了大半!”

马老三愣住了,足足反应了三秒钟,才猛地倒吸了一口冷气,看向石子腾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真正的怪物。

“嘶——石爷,您这招……太毒了!太狠了!”

马老三颤抖着声音分析道:“赵执事本来就心系阴髓,若是看到阴髓被人取走,必定大怒。再加上林猛是他五长老的人,死在这里,他难逃干系。这个时候,他看到我手里拿着林猛的玉牌,第一反应肯定是想抓活的搜魂,问出是谁干的!只要他急火攻心,为了抓我而踏入这三丈之内……”

“聪明。”石子腾赞赏地看了他一眼,“只要他踏入半步,剩下的,就交给我和这古圣残阵了。道宫境的神只若是被逼出来反抗,引发的阵法反噬,绝对够他喝一壶的。这阵法的威力你也看到了,林猛命泉境的修为连一息都没撑过去。”

“可是石爷……”马老三还是有些哆嗦,“万一他不上当,直接在三丈外用那个离火铜炉烧我呢?那我岂不是真成灰了?那离火铜炉可是他的本命法宝,听说能焚山煮海。”他摸了摸自己的脖子,仿佛已经感觉到了烈焰的灼烧。

“他不会的。”石子腾笃定地摇了摇头,“林猛的玉牌是法器,离火铜炉一旦发动,玉牌必定损毁。没有这面玉牌作为证据,他回去没法向五长老交代——亲孙子死了,连个信物都带不回去,以林老怪的脾气,赵执事就算不死也得脱层皮。所以,他一定会想尽办法拿到玉牌。你只要站在那根钟乳石柱的泄气口位置,阵法的杀机就不会针对你。记住了,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离开那根石柱三尺之外。”

“咕咚。”马老三重重地咽了口唾沫,死死捏住那面玉牌,眼神逐渐变得疯狂起来,“好!为了道宫境的收藏,老子这回连命都押上了!石爷,您就在暗处看着吧,看我马老三怎么把这老马脸给坑进来!”

“好。”

石子腾没有再废话,他从林猛的储物袋里掏出几个空白的玉瓶。又从石坑中舀出了一些阴髓,直到石坑中的液面又下降了几寸,让整个石坑看起来像是刚刚被人洗劫过。

随着大量阴髓的流失,石坑上方那股让人窒息的极寒之气顿时减弱了许多,阵纹的血色光芒也稍稍黯淡了一些,看起来就像是被人强行破坏过一样。这种变化,足以让任何看到这一幕的人产生“有人先下手了”的错觉。

做完这一切,石子腾将玉瓶收好,整个人如同鬼魅一般,无声无息地退到了溶洞顶端一块突出的钟乳石后方,彻底收敛了所有的气息。他整个人如同一块没有生命的石头,连呼吸都停止了下来。

“老哥,布置现场吧。”石子腾的声音微不可察地飘了下来。

马老三咬了咬牙,狠了狠心,捡起地上一块带血的石头,照着自己的额头就狠狠砸了一下。

“砰!”

鲜血瞬间流了满脸,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淌,把他的半边衣襟都染红了。马老三顺势往林猛尸体旁边一倒,将自己的衣服撕得破烂不堪,手里死死攥着那面黑色玉牌,嘴里开始发出极其逼真的痛苦呻吟。他的呻吟声忽高忽低,有时像是在咒骂,有时又像是在求饶,把一个濒死之人的状态模仿得惟妙惟肖。

一切布置妥当。

溶洞内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偶尔从远处传来的微弱厮杀声,提醒着外面依然是人间炼狱。马老三躺在地上,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如同擂鼓般在胸腔中回响。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终于在缝隙的入口处响起。

伴随着脚步声的,是一股极其暴躁、炙热的气息,以及一个压抑到了极点的愤怒咆哮。

“阴气怎么突然减弱了这么多?!到底是哪个狗胆包天的畜生,敢抢我落木谷的造化!”

通道口,一簇赤红色的离火猛地爆开,照亮了整个溶洞。

浑身道袍破烂、披头散发、左脸颊上还留着三道深可见骨抓痕的赵执事,如同暴怒的狂狮般,提着那尊光芒黯淡的离火铜炉,一脚踏了进来。他的道袍上沾满了骨灵的碎屑和散修的血迹,整个人散发着一种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凶悍气息。

他的目光,瞬间越过了满地的鲜血,死死锁定在了那个明显下降了一大截的石坑上,以及旁边瘫倒在地的马老三手中,那面闪烁着微光的黑色玉牌上。

局,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