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内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质,烟雾缭绕中,每一张脸都写满了疲惫,但眼神却在“凤凰会”这个新名字的激荡下,闪烁着某种名为“野心”的光芒。
楚梓荀没有给众人太多沉浸在命名喜悦中的时间。他手中的钢笔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笃”的脆响,节奏平稳,却像重锤一样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名字只是代号,能不能飞起来,看的是翅膀硬不硬。”楚梓荀的声音不大,却瞬间让嘈杂的讨论声平息下来。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目光扫过桌上的地图和那一摞摞触目惊心的报表,“战争结束了,但这只是序章。接下来要打的,是一场更艰难的经济战、生存战。如果生产不能恢复,资源早晚会打光。到时候,不用敌人动手,我们自己就会因为内耗而崩溃。”
楚梓荀拿起一份由岩大勇连夜赶出来的库存清单,手指在上面重重一点。
“先说最紧迫的——弹药。”
他将清单甩在桌上,纸张滑到了岩大勇面前。“岩大勇,你给大家念念那个数字。”
岩大勇咽了口唾沫,顶着两个巨大的黑眼圈,拿起清单的手微微发抖:“截至今日凌晨,除去这次缴获赤虎帮的物资入库,我们原有的高标号步枪子弹库存,仅够支撑高强度作战……三天。手雷、掷弹筒等重火力弹药,更是已经见底。”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三天。”楚梓荀重复了一遍,语气冰冷,“这意味着,如果我们再遭遇一次类似规模的战役,或者周边势力趁火打劫,‘凤羽’的主力部队打完子弹,就只能拿着烧火棍去拼刺刀。”
他转头看向总教官张杰:“张教官,未雨绸缪是必须的。从明天开始,你的训练计划里,冷兵器格斗、战术配合、以及利用地形地物进行伏击的课程,比重必须提升到50%以上。我要让我的兵,在没有子弹的时候,依然是杀人机器。”
张杰立刻挺直腰板,笔尖在笔记本上飞快记录:“明白。其实这次战斗中,新兵在白刃战环节表现出了惊人的韧性。我会针对性加强这方面的训练,确保每个人都能熟练使用工兵铲和军刺。”
“但这只是权宜之计。”楚梓荀话锋一转,目光重新回到岩大勇身上,“我们不能永远活在‘三天’的倒计时里。‘青鸾’和未来扩招的‘雏鸟’,规模只会越来越大。没有自主生产能力,我们就永远是乞丐。”
岩大勇苦着脸开口:“楚老师,我也想恢复生产啊。但是铜仁周边的工厂要么被炸毁了,要么就是缺乏电力和原材料。特别是无烟火药的原料,那是化学工业的结晶,我们现在连个像样的化工厂都没有。”
“没有条件,就创造条件。”楚梓荀的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赤虎帮虽然是一群流氓,但他们手里肯定有一些懂技术的工匠,或者是从别处掳掠来的技术人员。季大姐,这部分工作需要你配合岩大勇。在登记人口时,重点筛查有机械维修、化工、冶金背景的幸存者。不管他们以前是干什么的,只要有一技之长,全部划入‘技术人才库’,给予最高级别的口粮配给。”
季月梅扶了扶老花镜,点头道:“放心,我这双眼睛看了几十年人,谁是在吹牛,谁是真有本事,我心里有数。我会把这项工作作为一级优先级来办。”
“解决了枪杆子,还得解决饭碗。”楚梓荀端起早已凉透的水杯喝了一口,眉头微皱,但随即舒展,“要想发展,民众基础是根本。但现在有个很严重的问题——人少了。”
他看向季月梅:“季大姐,目前的统计数据是多少?”
“根据初步摸排,”季月梅翻开手中的记录本,语气凝重,“铜仁辖区及周边五个县,和平时期常驻人口超过320万。而现在我们掌握在手的,只有区区20万人。哪怕算上灾变初期的死亡和迁徙,这个缺口也太大了。至少有一百多万人的去向不明。”
“他们躲起来了。”楚梓荀一针见血地指出,“对赤虎帮的恐惧,加上对我们这支突然出现的武装力量的不了解,让他们选择了隐匿。山林、地下室、废弃建筑的夹层……他们像老鼠一样藏着。”
“那怎么办?挨家挨户搜?”黄娟皱眉道,“那样太耗费人力了,而且容易引起恐慌。”
“不搜,但是要引。”楚梓荀站起身,走到黑板前,写下了两个字:工分。
“我们要建立一套全新的分配体系——工分制。”楚梓荀转身,目光灼灼地看着众人,“从今天起,凤凰会治下的所有物资分配,不再是大锅饭。除了老人和孩子的基础保障粮,所有具备劳动能力的人,必须通过劳动获取工分,用工分换取食物、药品和庇护。”
楚梓荀在黑板上写下的“工分”二字,像两块巨石投入了平静的湖面,瞬间激起了层层涟漪。这不仅仅是一个分配方式,更是未来凤凰会社会结构的基石。
“工分制?”后勤部长岩大勇第一个跳了出来,他手里的计算器按得啪啪作响,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楚老师,这想法是好,公平嘛。但实际操作起来,这可是个无底洞啊!咱们现在物资本来就紧缺,要是账算不明白,那就是乱套。”
他抬起头,一脸愁容地看着楚梓荀:“您想啊,同样是干活,去城外清理丧尸风险大,还是在城内修补房屋风险大?搬运一吨煤累得半死,和坐在办公室里统计数字,这工分怎么换算?要是定低了,没人愿意干重活险活;定高了,咱们手里的粮食撑不住几天。这中间的度,太难拿捏了。”
“老岩说得对,这就是为什么我们要讨论。”楚梓荀点了点头,目光转向人事部的季月梅,“季大姐,您是做基层工作出身的,最懂人心。在您看来,怎么定才能让大伙儿心服口服?”
季月梅扶了扶老花镜,手里拿着那支楚梓荀给的钢笔,在笔记本上轻轻敲击着节奏,语气沉稳而老练:“楚先生,岩部长担心的是‘物’的账,我担心的是‘人’的心。老百姓不怕苦,就怕不公。以前赤虎帮那是明抢,咱们不能变成暗扣。”
她顿了顿,提出了一个关键观点:“我建议,工分不能搞‘一刀切’,得分级。基础工分,只要出勤就有,保证饿不死;绩效工分,看干了多少,多劳多得;还有技术工分,这是给医生、工匠、教师留的。特别是技术人才,咱们现在缺胳膊少腿的,得靠他们补。如果让一个能修发电机的师傅和一个只会搬砖头的壮汉拿一样的工分,那以后谁还钻研技术?谁还肯动脑子?”
“季大姐这话说到点子上了。”一直沉默的王丽推了推眼镜,作为机要秘书,她对数据的敏感度极高,“但是,分级就意味着复杂。我们现在没有电脑联网,全靠人工统计。如果每天收工都要核对半天,那管理成本太高了。我们需要一套简单、直观、甚至不需要识字太多也能看懂的结算方式。”
“那就用实物票证结合记账。”楚梓荀接过话茬,他在黑板上画了一个金字塔结构,“我们可以发行‘凤凰券’,但这东西不是钱,是工分的载体。分为‘粮票’、‘工票’、‘技票’三种。岩大勇,你负责物资核算,根据每天的库存总量,倒推当天的工分单价。这就叫‘浮动汇率’,货多的时候分值高,货少的时候分值低,确保我们不会发超了。”
岩大勇眼睛一亮,手指飞快地在计算器上按了几下:“浮动汇率……有点意思。这样我就有个底线了,不管你们怎么挣分,最后兑换的时候,我是有多少米下多少锅,不会出现赤字。”
“但是,”黄娟突然插话,神色有些严肃,“楚老师,还有一个群体不能忽略。就是那些丧失劳动能力的人,老人、残疾人、孤儿。还有我们医院的伤病员。他们干不了活,难道就让他们自生自灭吗?这不符合我们救人的初衷吧?”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这是一个无法回避的道德难题。
楚梓荀看着黄娟,目光柔和了一些:“黄医生,这个问题问得好。凤凰会是讲效率的组织,但也是讲人性的集体。对于这部分人,我们设立‘保障工分’。由社区评议,只要家庭确实困难且无劳动能力的,由集体兜底,发放最低生存标准的口粮。但这部分粮食,要从行政开支里出,也就是从我们这些当官的、当兵的嘴里省出来。”
他环视一周,语气变得严厉:“我不希望看到任何一个人因为没饭吃而饿死在街头,那是在打我们所有人的脸。但是——”
话音一转,楚梓荀的手指重重地点了点桌面:“对于那些四肢健全却好逸恶劳,整天躺在家里等着救济的‘懒汉’,坚决不予保障。季大姐,这就要靠你的人事部和未来的居委会去摸排了。一旦发现有人装病、装残骗取保障分,直接取消资格,并强制进行劳动改造。我们要养的是弱者,不是蛀虫。”
“还有个漏洞。”宋瑞突然开口,他一直靠在椅背上把玩着匕首,此刻眼神锐利,“如果有人通过暴力手段抢夺别人的工分券呢?或者私下交易、黑市买卖?末世里,拳头硬的人可能会破坏规则。”
“这就是治安部队的职责了。”楚梓荀看向张杰,“张教官,‘青鸾’军除了训练,还要负责巡逻。凡是涉及工分券的抢劫、伪造、欺诈行为,一律按破坏战时经济罪论处。轻则扣除双倍工分并劳改,重则……”楚梓荀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虽然没有说话,但所有人都读懂了他的意思。
“至于黑市……”楚梓荀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初期肯定会有,堵不如疏。只要官方渠道的物价稳定,物资充足,黑市自然就没有生存空间。岩大勇,你的任务很重,要想尽办法搞生产,让咱们的货架满起来。只有大家都能在正规渠道换到想要的东西,谁还会去冒死走黑市?”
岩大勇深吸一口气,把胸脯拍得震天响:“行!楚老师,既然账算得过来,人也分得清楚,那我后勤部就把牙咬碎了也得把这事儿扛下来!我去清点仓库,哪怕是把老鼠洞都掏空了,也要把第一批发放的物资凑齐!”
“好!”楚梓荀满意地点头,“王丽,你和季大姐今晚加班,草拟出一份《凤凰会劳动工分管理暂行条例》。要细,要严,要让每个人都能看懂自己该怎么挣分。明天一早,我要看到初稿。”
王丽迅速记录:“明白。我会设计一个简单的表格,配合实物票证,确保流程可追溯。”
季月梅也合上笔记本,眼中闪烁着光芒:“放心吧,楚先生。只要规矩立得正,咱们老百姓的心里就跟明镜似的。这工分制,一定能把大家的干劲儿给调动起来!”
一场关于“分钱分粮”的激烈讨论,终于在激烈的思想碰撞中达成了共识。这不仅是一套制度,更是一份契约,将凤凰会与二十万幸存者的命运紧紧捆绑在了一起。
“这就是为什么要成立专门的考评小组。”楚梓荀看向王丽,“王丽,你的机要秘书团队要尽快拿出一套方案。参考末世前的物价体系和现在的稀缺程度,制定详细的《劳动价值评估表》。季大姐负责审核,确保这套制度既严谨又接地气。”
“还有,”楚梓荀补充道,“发粮是最好的宣传。每人先发三天的口粮,不管有没有存粮,见人就发。但在发的同时,要告诉他们:凤凰会不养懒汉,想要活得更好,就来报名干活。对于那些家里有存粮不想出来的,随他们去。但对于那些走投无路愿意加入的,我们要敞开怀抱。”
会议进行到这里,气氛一直比较务实。但当楚梓荀的目光若有若无地飘向角落里的宋瑞时,空气突然变得有些微妙。
“说到干活,”楚梓荀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夜枭’小队的任务,既是玩笑,也不是玩笑。”
宋瑞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
“清理街道垃圾,这是明面上的任务。”楚梓荀解释道,“铜仁城现在脏乱差,需要有人带头干脏活累活。‘夜枭’作为最强战力,必须以身作则,打破特权思想。”
宋瑞张了张嘴想反驳,却被楚梓荀抬手打断。
“但私下里,你们还有另一种‘扫’法。”楚梓荀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一丝神秘,“华国历史上一直有着一个神秘而高效的情报网络。虽然市井间流传的多是没营养的八卦,可很多关键情报,往往就藏在这些看似空穴来风的流言蜚语里。季大姐,您是老基层,应该深有体会。”
季月梅微微一笑,心领神会:“楚先生,您还不如直接报我身份证号得了。我明白您的意思,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谁家半夜来了生人,谁家突然有了不该有的物资,邻居们心里都有一本账。我会把这种‘大妈情报网’利用起来,不动声色地收集信息。”
“很好。”楚梓荀点头,“宋瑞,你的人在扫大街的时候,耳朵要比眼睛好用。你们要像幽灵一样渗透进人群,去听,去看。任何关于赤虎帮残余势力、其他小帮派、甚至是针对我们不满的言论,都要记录下来。对于真有问题的人,你们就直接清理掉。”
提到赤虎帮残余,楚梓荀的脸色骤然沉了下来,一股无形的杀气弥漫开来。
“我相信,一定还有不少赤虎帮的骨干,或者其他小帮派的渣滓,正混在难民里观望。”他的声音冷得像冰,“对于这些人,我们的原则是:雷绝不能埋得太深。”
“怎么处理?”林震老爷子磕了磕烟斗,眯起了眼睛。
“分级处理。”楚梓荀竖起两根手指,“第一类,罪大恶极者,双手沾满鲜血的,一旦查实,公开处决,以儆效尤。第二类,罪行较轻但有悔改之意的,送去劳动改造营。我们不搞‘疑罪从无’那一套,那是和平年代的奢侈品。现在是末世,生存是第一法则。”
黄娟忍不住插话:“楚老师,那万一抓错了呢?总不能真就干出亲者痛仇者快的事情吧?”
“这就涉及到了第三类——疑罪者。”楚梓荀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再戴上时,眼中的杀气收敛,只剩下深邃的平静,“对于有嫌疑但不能自证清白的人,强制劳动改造。注意,是‘改造’不是‘奴役’。待遇不能少,该拿的工分一分都不能少。我们要用劳动来检验他们的真心,也给他们洗刷冤屈的机会。如果日后证明是被冤枉的,我们不仅要平反,还要补偿。这样做,是为了不让好人寒心,也不让坏人钻空子。”
这番话如同一颗重磅炸弹,让在座的众人都感到一阵心惊。他们第一次意识到,这个平日里温文尔雅的年轻人,骨子里竟然藏着如此果决狠辣的一面。
“标准只有一个——人心。”楚梓荀缓缓说道,“法律是基石,道德是标尺。只要我们始终把集体的利益放在心上,人民就会把我们举在头上。谁要是敢为一己私利,把人民踩在脚下,那就别怪我手里的刀,不给任何悔过的机会。人类的劣根性,只会在这末世里拖垮全人类。我知道我的做法有些极端,但乱世用重典,不狠,站不稳。”
会议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大家都在消化楚梓荀这番振聋发聩的讲话。
片刻后,楚梓荀从公文包里拿出了一份厚厚的名单,轻轻放在桌上。
“为了不跑偏,我们需要灯塔。”他的声音柔和了一些,“这是我整理的,灾情爆发以来,在铜仁这片土地上牺牲者的名单。其中有官方人员,有军人、警察、医生,也有普通的志愿者。他们为了保护百姓,死在了救灾的第一线。”
众人的目光都被那份名单吸引了。
“他们不能被遗忘。”楚梓荀坚定地说,“我打算在市中心广场,建立一座‘凤凰碑’。刻上他们的名字,歌颂他们的事迹。这不仅是为了纪念,更是为了给活着的人看。我们要告诉所有人,凤凰会继承的是这些英雄的遗志,我们是来重建文明,而不是来争权夺利的。”
“这个提议好!”林震老爷子第一个表态,眼中闪过一丝泪光,“人死不能复生,但精神得传下去。有了这座碑,咱们做事就有了底气,老百姓心里也有了杆秤。”
“同意。”
“我也同意。”
众人纷纷点头。
会议的最后,各项任务的负责人都已明确,执行方案也在激烈的讨论中逐渐清晰。
楚梓荀看着忙碌记录的众人,表面严肃,内心却微微松了口气。他知道,自己刚才那番“表演”是必要的。就像末世前那个广为流传的梗,一个不懂球的胖子批评一群世界冠军“嘻嘻哈哈等于自杀”。说得在理。
如果大家沾沾自喜,觉得拿下铜仁就高枕无忧,开始躺平享受,那么别说人类的未来,就连“凤凰会”自己也迟早会变成腐蚀自身的毒瘤。他要的,是一支时刻保持警惕、锐意进取的队伍,一个能在废墟之上浴火重生的新秩序。
“散会。”楚梓荀合上文件夹,声音干脆利落,“各就各位,行动起来。记住,太阳升起的时候,凤凰就要飞起来。”
窗外,阳光终于穿透了云层,金色的光辉洒满了整个铜仁城,也照亮了这群开拓者坚毅的脸庞。新的时代,在这一刻,正式拉开了序幕。
好的,我们来为这段场景增加环境描写,以渲染出一种更为压抑、凝重的氛围。
2028年3月28日,久安城。
指挥官办公室内光线昏暗,厚重的墨绿色窗帘将午后的阳光严严实实地隔绝在外,只留下一片沉滞的幽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旧纸张和烟草混合的独特气味,尘埃在唯一一束从门缝里挤进来的光柱中缓缓沉浮。房间里静得可怕,只有老式挂钟沉闷的“滴答”声,一下下敲打在人心上。
一份层层加密的文件被轻轻搁置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上,发出轻微的“嗒”的一声,在这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老指挥官的目光落在封面上,嘴角先是勾起一抹惊喜的弧度,随即转为欣慰的笑意,但很快,那笑意便沉淀为眼底的悲伤。他伸出布满岁月痕迹的手,指尖摩挲着文件边缘,低声喃喃:“呵呵呵。边军武啊,边军武……你看人还是那么准。可惜啊!死得太早了。你本来就是我最好的接班人啊!”他的声音低沉沙哑,仿佛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叹息,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回荡。
文件本已放下,但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原本有些佝偻的脊背微微挺直,眼神瞬间变得锐利。他重新拿起那份沉甸甸的文件,逐字逐句地仔细阅读起来,每读一行,手指便在光滑的桌面上无意识地轻叩两下,发出笃笃的轻响,与挂钟的节奏形成一种不和谐的共鸣。
“两个多月的时间,六百多人。拿下铜仁,并发展势力。收拢民心,恢复生产。”老指挥官念出声来,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眼角挤出了深深的褶子,“不错,不错啊!”昏黄的光线在他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让他此刻的表情显得有些晦涩难明。
然而,笑容在看清下一页时骤然收敛。他长叹一口气,身体向后重重地靠在椅背上,老旧的皮椅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他眉头紧锁,目光仿佛穿透了文件,看到了那些被铁血手段碾碎的过往。“唉~~不过,就是手段狠辣了些。”
“指挥官,这份文件是……”郭宇坤站在一旁,感觉自己像个误入禁地的闯入者。这压抑的氛围让他呼吸都有些不畅,他看着眼前这位平日里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老人,一会儿开怀大笑,一会儿又抚额叹息,不由得一头雾水,试探性地问道。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石子投入了死寂的湖面。
“没什么。不过是随便发出一些感慨罢了。”老指挥官摆了摆手,目光透过窗户看向被厚重窗帘遮蔽的方向,仿佛能穿透它看到远方,“人啊,不服老是不行了。我们这些老家伙的思想,确实……顽固了些……有些规矩啊……还是得看你们年轻人,敢想敢干,不怕打破那些坛坛罐罐!”
郭宇坤听得云里雾里,下意识地抬手挠了挠后脑勺,显然没太听懂这其中的深意。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让他感到一阵莫名的憋闷。
他只看到,老指挥官不再多言,神色肃穆地将文件合上。那只苍老却有力的手从笔筒中抽出一支红笔,在文件的角落打上了一个极为特殊的记号,鲜红的印记在昏暗中格外刺眼。随后,他拉开办公桌最底层的抽屉,伴随着金属滑轨发出的轻微摩擦声,他像安放一件稀世珍宝般,小心翼翼地将它推入深处。最后,伴随着“咔哒”一声清脆的落锁声,一切声响都归于沉寂,只剩下那沉闷的钟声,依旧在不疾不徐地走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