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师傅……”
陆子轩小声叫了一声。
张师傅睁开眼，看到陆子轩，嘴角动了动，想笑，但笑容还没来得及绽开，又闭上了眼睛。
陆子轩的心猛地一沉。
他昨天还跟张师傅在车间里说话，讨论加工参数，转眼之间，这个人就躺在了担架上，生命垂危。
“还有人吗？”
沈南问旁边的一个工人。
那个工人摇了摇头，声音发抖，“就……就这两个吧。里面……里面全是烟，我们也看不见其他人。”
沈南的脸色阴沉下来。
仓库失火的时候，里面不止有那些次品轴承，还有几十个工人在加班。
这个刘顺放火的动机就是想烧毁证据，但同时也导致了工人被困。
“通知家属！”沈南对着对讲机喊道：“庞所有家属，立刻到南苏机械厂集合！”
陆子轩看着沈南的脸，从刚才到现在，沈市长一句话都没说，但眉心拧成了一道细线，眼神里带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严厉。
“沈市长……”
陆子轩开口，但沈南摆了摆手，打断了他。
“先救人。”
“其他的事，回头再说。”
救护车到了，把伤员拉走了。
仓库里只剩下焦黑的废墟和弥漫的烟尘。
沈南站在破窗旁边，看着里面被烧毁的生产线，沉默了很久。
“赵德贵的案子，牵涉面非常广，省纪委已经介入了。”
沈南终于开口，声音有些低沉低沉。
“王浩，国资委副主任，也牵涉其中。”
“李建，省国资委主任，昨天已经被免职，双规了。”
“但这远远还不够，还有一些隐藏的大鱼没有浮出水面呢。”
沈南看着眼前满目疮痍的场景，眼神之中不但没有一丝惧怕，反而多出来一抹坚定。
陆子轩点了点头，但心里的愤怒却压都压不下去。
他刚才亲眼看到那些次品轴承被装上货车，那些轴承上印着hY，那是南苏机械厂的厂名啊！
赵德贵偷换轴承，不仅坑了厂子，更差点害死了自己的工友。
“刘顺呢？”
“他有没有被抓到？”
沈南看着陆子轩问道。
陆子轩摇了摇头：“沈市长，货车跑得快，加上现场浓烟太大，消防员和警察过来的时候他已经逃了。”
旁边的钟诚接口道：“市长，我已经让警力在周边设卡排查，但目前没有发现他的踪迹。”
“不过，他肯定不会跑远。”
“赵德贵的案子一出来，他第一时间就动手，说明他心里很慌。”
“他现在的首要任务就是想办法怎么脱身。”
钟诚作为一个退伍军人，心思还是非常缜密的。
沈南点了点头。
“钟诚，你带人继续在厂区内排查，尤其是西区仓库周边的监控，看能不能找到刘顺的行踪。”
“我让交警大队在南苏到县城的主干道上设卡，堵截他往外跑的车辆。”
“是，市长。”
钟诚领命去了。
沈南看向陆子轩，发现他站在那里，肩膀微微塌着，但眼神很坚定。
“市长……”
陆子轩神色之中带着感激。
“谢谢您。”陆子轩抬起头来，眼中的情绪非常复杂。
“刚才如果不是您把我拉到水沟里，恐怕后果不堪设想。”
沈南摇了摇头：“不用放在心上，你是我的同志，我肯定不能见死不救。”
沈南沉默了片刻，然后拍了拍陆子轩的肩膀，算是一个意味深长的拥抱。
“走，回党校。”
“你先回去换身衣服，我让人开车送你回去。”
车子驶上了党校的车道。
到了门口，保安已经在门口等着了，看到沈南的车过来，立刻放行。
沈南把车开进了地下车库，停在了他们上次来的时候那个车位上。
陆子轩下车，沈南也跟着下来了。
“你先上去宿舍换衣服，稍微清理一下再回家。”
“车子你开走吧。”
沈南将车钥匙递给陆子轩。
“不用了，沈市长，我直接打个车回去就行。”
陆子轩顿时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沈南看着他，沉默了两秒，然后点了点头。
“那行，路上小心。”
陆子轩转身往教学楼的方向走。
沈南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直到陆子轩的身影消失在教学楼的拐角处。
然后他转身往自己的车走去，手里拿着手机，重新调出了石光明的电话。
“余书记。”沈南拨通了余光祝的电话。
“关于赵德贵案……”
沈南的话刚起了一个开头，便被余光祝给打断了。
“小南，你直接来省纪委一趟。”
“咱们当面聊。”
沈南将电话收起来，当即便直接开车朝着省纪委驶去。
省纪委大楼的灯光在夜色里像一把出鞘的剑，已经八点多了，依然还有人在加班。
沈南的车停在院里时，门口的警卫连证件都没看，直接敬礼放行，显然是余光祝提前打过招呼。
电梯直达七楼，余光祝的办公室门虚掩着，沈南敲了三下，里面传来沉厚的声音：“进。”
沈南走了进去。
余光祝没坐在办公桌后，而是站在墙边的地图前，手里夹着半支没点燃的香烟。
地图上，南苏市被红笔圈了个醒目的圈，旁边标注着“轴承”“刘顺”“赵德贵”等几个潦草的字样。
“坐。”
听到动静，余光祝没回头，手指在地图上的“南苏机械厂”位置点了点。
“刘顺跑了，但跑不远。”
沈南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腰背挺直。
“余书记，现场痕迹显示，刘顺放火前半小时，曾用一个未实名登记的手机号往省城打过电话，通话时长47秒。”
“技术部门正在定位，但信号最后消失在城南的旧货市场。”
余光祝终于转过身，眼角的皱纹在台灯的光线下像刀刻的一样。
他把香烟放在鼻尖闻了闻，没点着，又放下。
“那个号码，半小时前刚跟王浩的老婆通过话。”
“王浩虽然双规了，但他老婆还在省城，昨天还去纪委送过换洗衣物。”
沈南的瞳孔微微收缩。
“王浩老婆？她跟刘顺有联系？”
“不止。”
余光祝走到办公桌后，从抽屉里抽出一份文件，推到沈南面前。
“这是今天下午刚查封的赵德贵的私人账本，夹层里发现的。”
“你看第三页，有一笔五十万的汇款，收款人是刘顺。”
“汇款时间是赵德贵被双规的前一天。”
沈南的脸色顿时变得凝重起来，这事情有些复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