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佳柔指尖轻轻抬起,想要触碰女儿泛红的耳尖,最终却只是虚虚悬在半空,指尖微微发颤。
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酸涩与心疼交织着翻涌上来,连呼吸都变得有些沉重。
她心里清楚得很,女儿这副慌乱无措的模样,哪里是“没有喜欢的人”。
许佳柔的眼神缓缓沉了沉,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她原本以为,若是薇薇真的有了心仪之人,以那孩子的性子,定会眉眼带笑地同自己说起。
毕竟从小到大,薇薇从未对自己有过任何隐瞒。
可如今这般躲闪回避,甚至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利落,其中定然藏着难以言说的心事。
她先是疑惑,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角的纹路。
照理来说,若是真心喜欢一个人,满心满眼都是对方,怎会整日里愁眉不展、萎靡不振。
这份欢喜带来的,不该是蓬勃的朝气吗。
可薇薇的状态,却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生气,只剩下化不开的阴霾。
许佳柔的思绪渐渐飘远,脑海里开始不受控制地胡思乱想。
她的指尖猛地收紧,指甲几乎嵌进掌心,心底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担忧。
莫不是薇薇在对方手里吃了亏。
是受了委屈,还是被人辜负了。
又或者是两人之间闹了什么解不开的矛盾,让薇薇备受煎熬。
这些念头像一根根细密的针,密密麻麻地扎在她的心上,让她坐立难安。
她看着陆薇薇低垂的头颅,看着那纤细的脖颈,只觉得女儿像是一株被风雨摧残过的幼苗。
蔫蔫地立在那里,让人恨不得替她挡去所有风雨。
许佳柔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脸上依旧挂着温柔的笑意。
只是那笑意里多了几分小心翼翼。
她放缓了语气,声音轻得像是怕惊扰了易碎的琉璃。
许佳柔望着女儿慌乱的眉眼,轻声开口问道:“真的没有吗?薇薇,你跟妈说说也无妨,不管是什么事,妈都替你兜着。”
陆薇薇闻言,身体猛地一僵,肩膀微微瑟缩了一下。
她猛地抬起头,眼神里满是慌乱,那双曾经清澈明亮的眸子此刻盛满了无措。
连带着睫毛都不住地颤抖。
她急忙摆着手,语速陡然变得急促又慌乱,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陆薇薇连忙摇头,语气慌张地否认:“没有,真的没有,我就是……就是……就是在学校有些累了,嗯,就是这样。”
她的话语断断续续,尾音拖得长长的,带着刻意掩饰的疲惫与心虚。
说到最后,甚至连自己都觉得底气不足,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几乎细若蚊蚋。
她不敢再看许佳柔的眼睛,只能死死盯着自己的衣角。
那衣角被她攥得皱巴巴的,满是褶皱。
陆薇薇的心里翻涌着复杂又难堪的情绪,几乎要将她整个人淹没。
她其实并非不愿意向父母坦白自己的心意。
她甚至在心底悄悄设想过无数次,若是将林洁带到家人面前,会是怎样的场景。
林杰张得英俊挺拔,学识出众,品性温和,无论从哪一点看,都是足够优秀的人。
她坚信,以父母的开明与通透,绝不会拒绝这样一个足够亮眼的男孩子。
可偏偏,这份满心欢喜的心意,早已被对方轻轻推开,不留半分余地。
人家都已经明确拒绝了自己,她又有什么颜面,将这份狼狈又卑微的心事说出口呢。
说出来,只会让父母跟着心疼,跟着为难,跟着为自己不值。
许佳柔看着女儿这副欲言又止、强装镇定的模样,心里早已洞若观火。
她知道,孩子此刻心里藏着羞恼,藏着委屈,更藏着不愿被人触碰的难堪。
既然女儿不想说,她便不强求,不逼迫,不戳破。
有些心事,只能靠自己慢慢消化,有些伤口,只能靠时间静静愈合。
她轻轻叹了一口气,眼底的心疼几乎要溢出来。
她缓缓站起身,伸手轻轻拍了拍陆薇薇的肩膀,动作轻柔而温暖。
许佳柔语气温柔地安抚道:“既然累了,就好好歇歇,别想太多。”
许佳柔接着轻声说道:“妈去给你热碗汤,补补身子。”
陆薇薇闻言,像是松了一口气,肩膀微微垮了下来。
她轻轻点了点头,声音依旧沙哑。
陆薇薇低声应道:“嗯,谢谢妈。”
许佳柔转身走出房间,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房间里低落的女儿。
她轻轻带上房门,将那扇小小的门,与外面的世界轻轻隔开。
站在门外,她才缓缓抬起手,按住自己微微发疼的心口。
眼底的温柔尽数褪去,只剩下沉沉的笃定与藏不住的担忧。
她已经百分百确定,女儿在学校里,一定遇见了让她动心的男孩子。
而两人之间,一定发生了让薇薇受伤、难过、难以释怀的事情。
不然,一向开朗鲜活的女儿,绝不会变成如今这般失魂落魄、萎靡不振的模样。
她站在寂静的堂屋,目光沉沉地望着那扇紧闭的房门,心底悄悄做了一个决定。
她不会再逼迫女儿开口,却也绝不会放任女儿独自承受这份委屈与痛苦。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家家户户都亮起了温暖的灯火。
陆国启下班回到家中,一进门便察觉到了家里依旧沉闷的气氛。
他放下手中的公文包,目光下意识地望向女儿的房间,眉头紧紧皱起。
晚饭时分,一家人安安静静地吃着饭,没有多余的交谈。
陆薇薇依旧没什么胃口,只扒拉了几口米饭,便放下碗筷起身回了房间。
看着女儿单薄落寞的背影,陆国启的脸色越发沉重,眼底满是焦灼。
夜色渐深,全家人都陆续回房休息,堂屋与走廊渐渐归于平静。
许佳柔收拾好碗筷,轻轻走进了与陆国启同住的卧室。
陆国启正坐在床边,眉头紧锁,一脸愁容地抽着烟,显然依旧在为女儿的事情忧心。
看到许佳柔走进来,他连忙掐灭烟头,压低声音急切地问道:“老婆,今天你单独和薇薇待着,有没有问出什么缘由?”
许佳柔走到床边坐下,轻轻叹了一口气,眼底带着浓浓的心疼。
她缓缓抬起头,看着丈夫担忧的面容,轻声开口说道:“我问了,孩子不肯明说,一直在遮掩。”
陆国启闻言,身体猛地一震,连忙追问道:“遮掩?那到底是出了什么事?是不是在学校被人欺负了?”
许佳柔轻轻摇了摇头,语气笃定地说道:“不是被人欺负,我想大概是有了心仪的人。”
陆国启先是一愣,显然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答案。
只是当听到自己女儿有了心仪的人,他这个做父亲的心口不由得传来一阵短暂的抽痛,好像丢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下一秒,他的脸色骤然一变,眉头拧成了一个深深的川字,语气瞬间变得愤怒起来。
陆国启猛地提高了音量,又连忙压低声音怕惊扰到女儿,怒道:“心仪的人?那咱们女儿怎么会变成这副样子?是不是那个小子欺负她了?是不是他辜负了咱们女儿?”
他越说越气,胸口剧烈起伏,拳头紧紧攥起,眼底满是护犊的怒火。
在他心里,自己的女儿从小优秀懂事,是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宝贝,绝不能受半分委屈。
许佳柔见状,连忙伸手按住丈夫的手臂,轻声劝诫道:“你先别激动,别发火,事情还没弄清楚。”
许佳柔继续柔声安抚道:“薇薇不肯说,定然是心里难受,又觉得难堪,我们逼得太紧,只会让她更痛苦。”
陆国启被妻子按住,怒火依旧难平,却也慢慢冷静了几分,呼吸依旧粗重。
他闷声闷气地说道:“那我也不能看着我女儿这么熬着,等薇薇开学我就去她学校,找那个小子问清楚!”
许佳柔立刻摇了摇头,语气坚定地拦住道:“不行,你不能去。”
陆国启一愣,不解地看向妻子:“为什么不行?我得替女儿讨个公道!”
许佳柔望着丈夫急躁的模样,耐心解释道:“你现在冲过去,只会让薇薇觉得颜面尽失,会让她更受伤。”
许佳柔轻轻握住丈夫的手,眼神温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许佳柔认真地说道:“这件事,我来处理,你相信我。”
陆国启看着妻子眼底的笃定与心疼,终究还是压下了心头的怒火,缓缓点了点头。
他知道,妻子向来心思细腻,处理事情比自己稳妥,也更懂得顾及女儿的感受。
许佳柔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坚定。
她在心底暗暗下定决心,等开学之后,她一定要去一趟华清大学。
她要亲眼看一看,到底是怎样的一个男生,能让自己捧在手心里的女儿,伤心成这副模样。
她不会闹事,不会指责,更不会给女儿丢人。
但她必须弄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必须确保自己的女儿,不再受半分委屈与伤害。
夜色越来越浓,屋内的灯光温柔地洒在两人身上,将彼此眼底的担忧与心疼照得清清楚楚。
为了女儿,许佳柔愿意做最温柔的母亲,也愿意做最坚定的守护者。
她静静坐在床边,心中思绪万千,只盼着女儿能早日走出阴霾,重新变回那个鲜活明亮的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