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早一点来云中城，也许能改变很多人的命运。”
“它来得还是太晚了。”
苏泽清握着最后的这枚碎片，心中五味杂陈。
“但它终归还是来了。”
“现在还不晚!”
祝铃兰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
苏泽清取出克罗诺斯之力，将残缺的这枚碎片嵌入了它的中心。
这件神器的控制中枢就此完整。
但是，恢复完整的它依然没有任何反应。
“这是怎么回事？”
“不应该的，碎片已经收集完成。”
苏泽清微微皱眉。
“碎片虽然收集完成了，但它的控制中枢已经坏掉了。”
“就好像一台被打烂的机器，重新拼回去也运行不了。”
“想要让它运作起来，就要修复内部的损伤，光有零件是不够的。”
座天使解释道。
苏泽清闻言，顿时想起了智天使托付给他的魔法卷轴【万物解构】。
“借用智天使的权能，可以将它修复吗？”
“智天使的权能来自光明神。”
“她是魔道学的始祖，通晓一切魔导机械的运行原理。”
“修复这件神器当然也不在话下。”
座天使笑着解释道。
“但是很可惜……”
“你驾驭不了这个权能。”
她遗憾地摇了摇头。
“想要驾驭智天使的权能，需要极高的智力属性。”
“还要具备登峰造极的魔道学技艺。”
苏泽清思忖了良久，召唤出了奈奈。
“奈奈，你能做到吗？”
奈奈闻言，也陷入了沉思。
“别开玩笑了，她只是一只人鱼，还是被魔导科技改造过的机械生命。”
“人鱼一族的魔导科技对你们来说惊为天人，但对光明神而言不过尔尔。”
“你把智天使的权能给她，就是在暴殄天物!”
座天使瞥了一眼奈奈，脸上浮现出一抹不屑。
奈奈小脸变得很是严肃，死死盯着她。
“怎么？你不服气？”
“小小的人鱼，有何资格染指光明神的遗礼？”
座天使淡淡笑了笑。
“你可以侮辱我，但是不可以侮辱人鱼一族的魔导技术!”
奈奈的语气前所未有地认真，显然是生气了。
“任何一个种族都有自己独到的天赋。”
“魔导技术也是如此。”
“当我进入人类世界的时候，也被人类世界的魔导科技深深震撼。”
“他们的技术在其他种族眼中落后至极，但充满了想象力，让我学到了很多。”
“这种独特的创造性，一度激发了我的设计灵感。”
“暗精灵一族的附魔技术和龙人的冶金工艺一样让我受益良多。”
“你们这些神裔看不起这些弱小的种族，但他们一样拥有思想，拥有智慧。”
“以一种高高在上的姿态去否定其他种族的文明，这是一种傲慢!”
奈奈对座天使的话嗤之以鼻。
“你们这些神裔拥有着最好的技艺和资源，但是在过去的千千万万年里又做了什么？”
“我们是比你们弱小，我们也走得很慢，但我们从未固步自封，停下脚步。”
“千万年过去，蝼蚁也能搬动泰山!”
“终有一日，就算是神的技艺，也能被我们超越!”
娇小的人鱼仰望着高大的座天使，眼里满是倔强。
“说得好，奈奈!”
苏泽清欣慰地笑了，他将万物解构的卷轴递到了她的面前。
“你真的要给她？”
座天使的脸色立刻变了。
“我相信奈奈，这一路走来，她从未让我失望过。”
苏泽清摸了摸奈奈的脑袋，顺带将克罗诺斯之力也交给了她。
“老大!请放心交给我吧！”
“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奈奈展开了万物解构的卷轴。
数以亿万计的数据洪流涌入了她的脑海，那是触碰到了神之领域的知识。
人鱼的眼眸里闪过无数的数据流和数学公式。
她正在一点点地将这些知识吸收，化为己用。
此前一直存在奈奈眼里的世界也发生了改变。
她的内心构建起来的世界观，在此刻崩塌了。
废墟之中，建立起了一座新的大厦。
奈奈愣在了原地，像发条坏掉了的人偶。
“她怎么了？”
苏泽清赶忙看向座天使。
“她在吸收万物解构里的知识。”
“你可以理解成程序正在加载，她的大脑正在升级，需要等待重启。”
座天使解释道。
“拥有了这个权能以后，她眼里的世界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就好像高纬生物看待低纬生物一样。”
“过去那些精妙绝伦的魔导机械，在她眼里会变得像玩具一样幼稚。”
“那奈奈会有危险吗？”
苏泽清有些担忧。
“当然会。”
“如果她理解不了那些知识，就会陷入死胡同。”
“最后甚至疯掉，失去自我意识。”
“光明神留下的这个权能只有智天使能驾驭，就是因为那海量的知识难以消化。”
座天使解释道。
经过漫长的等待之后，奈奈的眼眸恢复了神采。
座天使见状，眼里浮现出一抹惊讶。
“怎么可能？”
“奈奈，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苏泽清关切地问。
“我很好。”
“我感觉有一扇大门为我打开了，走进这扇门，就能开辟出一片新的天地。”
奈奈点了点头，转而看向克罗诺斯之力。
此时，这件神器在她的眼中已经不再神秘。
“的确是一件鬼斧神工的杰作。”
“但是我相信，用不了多久，我就能掌握它的原理。”
奈奈拿起空间之轮，迫不及待地回到了芥子世界钻研。
座天使也陷入了沉默。
在神裔身上都无法实现的事，竟然在一只弱小的人鱼身上发生了。
“只要将它修复，神州就能迎来转机。”
苏泽清心中再度燃起了希望。
轩辕剑亮起了微光，剑身轻轻震颤起来，似乎是在与他的精神共鸣。
他垂眸看向手中的黄铜古剑，略微有些诧异。
古剑脱手而出，在金辉中化为人形。
众人看着这一幕，纷纷面露错愕。
一双白皙的裸足缓缓从金辉中走出，随后映入众人眼帘的便是金色的襦裙。
神女仪态端庄，气质尊贵非凡。
绝美的面容让苏泽清都为之心颤。
“你是……轩辕剑的剑灵？”
祝铃兰有些诧异。
“是，也不是。”
神女轻轻摇头。
“我名神羲，是轩辕黄帝最小的女儿。”
“早夭后便与轩辕剑灵融为一体。”
“黄帝之女？那魃是？”
苏泽清问。
“是我的姐姐。”
神羲眸中悄然泛起涟漪。
传说轩辕黄帝有十四子，十一女。
其中最为人所知的便是旱魃，在涿鹿之战中耗尽了神力，无法回归天上。
至于神羲这个名字，苏泽清倒是未曾听闻。
黄帝所在的时代距离如今太过遥远，很多信息都无法考证。
“神羲，谢谢你前来相助。”
“此前在涿鹿，也多亏了你!”
苏泽清看向面前的神女，真挚地道了谢。
“我既认你为主，辅佐你便是我分内之事。”
神羲轻声说。
“此间事了，昆仑龙脉还需要我守护。”
“所以我不能一直守在你的身边。”
“我明白，神州需要你!”
“你放心去吧，我不会有事的。”
苏泽清连连点头。
他并不迷恋这把神兵的力量，也从未想过要将轩辕剑占有。
神羲望向天痕，柔声叮嘱道:“这把神兵的威力很强，想要驯服它，需费不少气力。”
“我再助主人一番。”
神羲说罢，手指掐出了一道法印。
一道金色的神光笼罩了苏泽清的全身。
“有此术护体，主人可放心取剑!”
“多谢!”
苏泽清微微颔首，朝着巨剑迈开了步子。
天痕的周身环绕着锋利至极的气流，任何企图靠近它的物体都会被切碎。
连他释放过去的精神力都会被那股锋利无比的剑气斩碎。
无形的剑气割裂了沿途的空间，斩在他身上。
席兹的祝福能让他免疫风元素伤害，但那股锋利的剑意却是挡不住的。
荒神寂灭铠将大半的剑意挡了下来，但依然有少数剑意会透进身体。
此时神羲的庇佑便会生效，避免了他受伤。
苏泽清安然地来到了这把巨剑面前，飞身跃起握住剑柄。
握住剑柄的瞬间，他的手像是放进了一台绞肉机。
前所未有的剧痛从手掌上传来。
天痕在考验他，考验他是否有足够的力量将它拔出。
淋漓的血沿着剑柄流入了剑身上的宝石。
苏泽清的意识里，看到了一名冷冽的少女。
少女眼神冰冷，满是肃杀之气。
那是天痕的剑灵。
苏泽清的意识与剑灵展开了角力。
“给我起!”
苏泽清怒喝一声，猛地将巨剑拔出。
剑风迸发，圣殿里的编钟激荡出重重嗡鸣。
这把浸染了他鲜血的巨剑迅速缩小到了不足两米的长度，可供他自如使用。
“成功了!”
祝铃兰和神羲见状，都为他感到欣喜。
在苏泽清的意识中，那名满身杀气的少女也不再冷冽。
剑灵冲他神秘地笑了笑，便化作清风回到了剑身。
原来刚刚流下的血，是为了缔结契约。
苏泽清能感受到，他与这把剑产生了灵魂上的羁绊。
“神羲就此别过。”
“若主人身陷危难，神羲必会前来相助。”
神羲双手在身前合拢，躬身行了一礼。
随后便化为轩辕剑斩开空间，返回了昆仑龙脉。
也就在此时，天空之境忽然起了风。
这风很是轻柔，并不猛烈。
但整个云中城的翼人都有所感知。
“天之圣龙走了。”
祝铃兰望向远方。
由他所化的清风，正在洗涤戒子千界的污秽。
被污染的风元素将被彻底净化。
“我还剩下了一点残余的魔力，你们抓紧吸收掉吧。”
清风经过圣殿时，编钟再度响起，卡恩的声音渐渐远去。
雄浑至极的魔力流从天而降，苏泽清体内的魔力屏障被摧枯拉朽地破开。
“大家抓紧时间吸收!”
他将所有的御兽全部召唤了出来。
祝铃兰也召唤出了炎君、雪灵、巴哈姆特。
身为圣龙之中的最强者，卡恩剩下的那一部分魔力也是极为恐怖的天文数字。
苏泽清的等级节节攀升。
83……84……86……88……90!
轰!
伴随着一声巨响，苏泽清体内的魔力回路猛地被拓宽，好似溪流化为江海。
澎湃的魔力流涌动在他的四肢百骸，他的精神感知也从圣殿扩散到了整个云中城。
“这便是法神之境么？”
苏泽清能感受到自己的魔力上限和各种属性都提升了数倍。
大魔导师和法神之间的差距几乎无法逾越。
如果不是凭借这些强大的御兽，之前的他根本无力和法神对抗。
初入法神之境尚且如此，更何况是极限法神。
90级以后，每升一级，所有属性都会翻倍，升级所需要积攒的魔力也会翻倍。
所以法神之上，可是说是一步一登天。
很多初入法神的人，穷其一生都无法再进一步。
在99级的极限法神面前，90级的法神与1级的见习魔法师没有任何区别。
像卡恩这样的至强者，他的属性能超过初级法神上百倍。
至于90级以下的大魔导师，更是与蝼蚁无异。
感受到这其中的差距之后，苏泽清也明白了。
“原来卡恩压制了自己的力量，在这场对决里，他一直在让我。”
“如果他全力出手，我根本没有反抗的空间。”
太阳圣龙和山神龙都选择了他，卡恩最终也选择了相信挚友。
洛神、莉莉丝、薇薇安、呦呦、梅琳，她们的等级全部迎来了飞升。
在同一时刻，她们全部进阶到了90级!
阿尔法和欧米伽原本的等级就很高，现在更是提升到了95级，迈入了高位法神的行列。
“天之圣龙留下的馈赠，真是丰厚啊！”
祝铃兰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完美的身材一览无遗。
进入法神之境后，她的无极和摄魂再度迎来了质变。
即便是如今的苏泽清也看不透她。
混沌古龙才刚刚抵达90级，但它的各种属性已经超越了红莲圣龙。
“干嘛要这样看我？”
祝铃兰见苏泽清一直盯着自己，不禁莞尔。
“被你迷住了。”
苏泽清浅浅一笑。
桃花源一战，姬麟和祝铃兰的真实身份也彻底揭晓。
两人都是诺瓦，是为了吞噬神骸而故意被桃源计划选中的。
苏泽清偶尔也会困惑，名为祝铃兰的少女是否只是诺瓦的伪装。
“啵!”
苏泽清瞪大了眼睛，少女绝美的面容就贴在他的眼前。
纤细的眼睫分明可数，犹如微颤的蝶翼。
这个吻只持续了很短的一个瞬间。
苏泽清回过神来，抿了抿嘴唇。
算了，是诺瓦还是人又有什么关系呢？
他记得的永远都是祝铃兰。
“云中城的试炼已经完成。”
“我答应过龙王璃心，完成试炼后，要去一趟星海之原。”
“我陪你一起去。”
祝铃兰顺手牵住了他的手。
“嗯，好!”
苏泽清轻轻点头。
艾尔莎看着两人十指紧扣的样子，脸上带着笑意。
“温雅，跟我们一起回去吧。”
苏泽清看向阴影中的女子。
“不了。”
温雅轻轻摇了摇头。
“我加入猎魔人的初衷，就是希望剿灭血族。”
“现在艾尔芙已经被剿灭，我的使命已经完成了。”
“你不想离开云中城？”
苏泽清有些不解。
“人类的世界里，没有吸血鬼的位置。”
“我不想以这样的身份活下去。”
温雅笑着摇头。
“你……还有什么未了的心愿吗？”
祝铃兰欲言又止。
温雅沉吟了片刻，还是忍不住问道:“你们能帮我打听一个人吗？”
“他叫翁启明。”
苏泽清闻言，顿时愣住了，赶忙看向祝铃兰。
祝铃兰脸上也很是震惊。
“你们认识他？他现在过得怎么样了？”
温雅见状，情绪也有些激动。
“他是我爷爷。”
祝铃兰笑了起来，从芥子世界里找出了几张他的照片。
“现在在青穹学院担任校长，是个很可爱的小老头儿。”
温雅闻言，仔细端详了祝铃兰一番，甚至还伸手摸了摸她的脸。
看着照片里牵着孙女手的翁启明，温雅目露缅怀。
“原来他老了以后，是这个样子啊。”
温雅一张接着一张翻阅着他的照片。
“你想见他吗？”
祝铃兰端详着温雅的脸，这时也明白了那股似曾相识的感觉从何而来。
她翻阅过翁启明的老照片，在那些照片里看到了她。
“不必了。”
温雅轻轻摇头，将照片还给了祝铃兰。
“也许我爱的已经不再是他，爱的是曾经的执念，爱的是曾经为人的倒影。”
“我也该说服自己放下了。”
“谢谢你，孩子!”
温雅笑了笑，摘下了头纱和兜帽，从阴影走向了圣殿的中央。
穹顶已碎，那里被烈日笼罩。
她在烈日之中躺了下来，安稳地入睡。
火焰燃起，她化为了飘飞的灰烬。
薇薇安和苏泽清看着这一幕，忽然又想起了拉蒂亚。
或者说，是夏冰。
在生命的最后时刻，她选择了拥抱太阳。
就像飞蛾扑向火焰，那是一生仅有一次的光和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