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039工程总体设计定型会。
会议室里,一扫前几日的阴霾,气氛热烈而昂扬。
所有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劫后余生的兴奋。
林振站在黑板前,将全新的、封闭式融合指挥台围壳的设计图,展示给众人。
“通过将指挥台围壳与艇体进行一体化融合设计,我们可以彻底消除围壳根部的流动分离区,从而根除卡门涡街的产生。根据我的初步估算,采用这种新设计后,潜艇在高速航行时的水动力噪音,至少可以降低20分贝以上,阻力系数也将进一步降低!”
他的话,铿锵有力。
会议室里,响起了一片热烈的掌声。
周启年和设计局的技术员们,看着堪称艺术品的设计图,眼神里充满了敬佩和叹服。
谁能想到,一个困扰了他们所有人,几乎让整个项目陷入绝境的难题,竟然被林总师在海边散了次步,就给解决了。
陈克建也满意的颔首。
作为军方代表,他虽然不懂复杂的流体力学,但他能直观的感受到,这个新设计,比之前的方案,看起来要顺眼得多,也更具杀气。
“好!林总师,我代表海军,对你的这个天才设计,表示感谢!”陈克建由衷的说道。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最后一个技术难关已经被攻克,可以开始准备画施工图纸的时候,陈克建却口风一转。
“不过,林总师,我还有一个问题。”
他走到图纸前,指着潜艇特别圆润光滑的艇首部分,表情严肃的问道。
“你的这个水滴形艇首,从流体力学的角度看,确实是完美的。可是,你有没有考虑过武器和声呐的布置问题?”
他拿起一支红笔,在艇首指了指。
“按照我们的作战要求,039型潜艇,必须装备至少六具533毫米的重型鱼雷发射管。同时,为了能有效对抗鹰酱的核潜艇,我们还必须在艇首,安装一部我们能搞到的,最大孔径的综合声呐基阵。”
他看向林振,眼神凌厉起来。
“鱼雷发射管,需要空间。大孔径声呐,更需要空间。而你这个过于圆润的艇首,根本就没有足够的平直端面,来容纳这两样体积庞大的东西!”
“林总师,你的潜艇,游得再快,再安静,如果它是个既聋又哑,还没有牙齿的废物,那它在战场上,就没有任何意义!”
陈克建的这番话,像一盆冷水,再次浇在了众人火热的心头。
是啊!
大家光顾着高兴解决了流体力学的问题,却忽略了这个最基本,也最致命的布置问题。
周启年和技术员们,也凑到了图纸前,开始比划起来。
很快,他们的脸色就难看起来。
陈克建说得没错。
这是一个无法调和的矛盾。
传统的潜艇,艇首通常都比较平直,像个切开的楔子,就是为了方便布置鱼雷管和声呐。
而林振这个追求极致流线型的水滴形艇首,虽然好看,但不中用!
它的内部空间,被圆滑的曲线给严重挤压了。
如果硬要把六根粗大的鱼雷管塞进去,那巨大的球形声呐基阵,就没地方放了。
如果要保证声呐的尺寸,那鱼雷管就只能减少到两根,甚至一根,这完全不符合海军的火力要求。
“这……这可怎么办?”一个年轻的设计师,嘴里小声嘟嘟喃喃。
“难道……要把艇首再改回去?改成平直的?”
“那不行!那我们之前那些计算,不就全白费了吗?卡门涡街的问题又回来了!”
众人七嘴八舌的讨论起来,却谁也拿不出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这是一个典型的工程设计悖论。
追求A指标,就必须牺牲b指标。
鱼和熊掌,不可兼得。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投向了林振。
他们想看看,这位总能创造奇迹的年轻总师,这一次,还能不能再次力挽狂澜。
林振站在图纸前,沉吟不语。
他的眉头拧得越来越紧,手指在图纸上圆润的艇首处,来回的划动着。
陈克建的问题,确实打在了他的七寸上。
这也是水滴形潜艇在设计早期,普遍面临的一个核心难题。
毛熊国的早期核潜艇,为了解决这个问题,甚至搞出了把声呐放在指挥台围壳里,或者艇体两侧的奇葩设计,但效果都不理想。
怎么办?
难道真的要为了武器,牺牲自己好不容易才优化出来的完美流线型吗?
林振不甘心。
他的脑海中,无数后世潜艇的设计方案,如幻灯片一般闪过。
鹰酱的洛杉矶级……海狼级……弗吉尼亚级……
毛熊的阿库拉级……奥斯卡级……
突然,他的目光,定格在了后世某型常规潜艇的剖面图上。
那是一个极其大胆,甚至可以说是离经叛道的设计!
林振的眼睛,刷的一下亮了!
他找到了!
找到了那个可以打破这个空间死局的,钥匙!
他陡然抬起头,拿起笔,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直接在原图的艇首剖面上,大刀阔斧修改起来。
他画出了一条斜线!
一条自上而下,向后倾斜的斜线!
他将艇首的内部空间,沿着这条斜线,分成了上下两个,完全独立的舱室!
“我们,可以采用斜向错层布局!”
林振的声音比平日低了几度,充满了自信和力量。
他指着图纸上的新设计,大声解释道。
“在上层空间,我们横向并列布置六具533毫米鱼雷发射管!”
“在下层空间,我们悬挂安装大孔径的球形声呐基阵!”
“鱼雷和声呐,一上一下,一前一后,互不干涉,完美的解决了空间冲突问题!同时,我们还保留了水滴形的光滑外形!”
所有人都被林振这个石破天惊的想法,给震得脑子一片空白。
斜向错层布局?
把艇首内部分成上下两层?
这……这是人能想出来的吗?
这完全打破了全世界潜艇设计的所有常规布局!
周启年和陈克建更是目瞪口呆。
他们盯着图纸上那个被斜线分割开的艇首,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又一次被刷新了。
这个年轻人,他的脑子里,到底装了多少奇思妙想?
短暂的震惊过后,周启年这位老总工,却从这个天才的设计中,嗅到了一股无比恐怖的加工难度。
他指着图纸上那条斜线,声音都有些颤抖。
“林……林总师,您这个设计……理论上是完美的。但是……要在一个封闭的、圆形的艇首内部,加工出这样一个斜向的、分层的复杂结构,这对我们车间的加工精度,提出了一个……一个近乎变态的要求啊!”
他的话,让刚刚兴奋起来的技术员们,心又凉了半截。
是啊。
图纸画出来容易,可怎么把它造出来?
这已经不是常规的造船工艺了,这简直是在一个铁罐子里,搞微雕!
所有人的压力,立时从设计局,转移到了生产车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