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备太监杨周见大势已去,已秘密遣人与丁三部将接触,意图反正。那几支试图“清君侧”的所谓“义军”,在绝对的军事优势面前,连像样的抵抗都未能组织起来,或溃散,或被歼。
南京的陷落,已然进入倒计时。朝中,关于如何处置南京逆党、如何善后、如何重新安排东南官制的讨论,已悄然在高层展开,虽然表面平静,但私下里的博弈与角力,已然开始。
四川“皇家理工学院” 的筹建,在杨畏知的主持和刘庆的强力推动下,进展神速。庞大的预算和前所未见的学院章程,在内阁和户部引发了激烈争议。以高名衡为首的部分务实派官员,虽对如此巨大的投入和“离经叛道”的学科设置心存疑虑,但基于对刘庆一贯判断的信任和对“实学”强国某种程度的认可,最终选择了支持或默许。
而更多的守旧官员,则或明或暗地表示反对,认为这是“靡费国帑”、“败坏人心”、“以夷变夏”,甚至有人将之与唐朝的“白马之祸”、宋朝的“花石纲”相提并论,影射刘庆好大喜功,劳民伤财。
然而,在刘庆绝对的权威和皇帝象征性的首肯下,反对的声音被强行压下,工程款项开始拨付,第一批延聘中西学者的旨意和书信,也已发出。
东南吴三凤,依旧保持着令人不安的沉默。丁三的大军陈兵南京,对福建形成了巨大的侧翼压力。
丁四的水师在长江口和浙江外海巡弋,切断了福建与北方的海路联系。从东瀛派回的偏师,则在台湾以北游弋,隐隐监视着郑芝龙。
吴三凤如同被放在火上慢烤,他能感觉到四周的包围圈正在收紧。南京一旦平定,朝廷下一步的目光会看向哪里,不言而喻。
他麾下将领也分化明显,有人主张主动上表请罪,交出兵权,换取朝廷宽宥;有人则叫嚣着“宁为玉碎,不为瓦全”,认为刘庆绝不会放过他们,不如联合郑芝龙,甚至与海外西夷勾结,拼死一搏。
吴三凤在巨大的压力下,旧疾复发,卧病在床,但对外依然宣称“偶感风寒”,将军务交给几名心腹副将,自己则躲在府中,苦思对策,也等待着南京的最终结局,那或许将是他做出最后抉择的时刻。
新大陆,依旧杳无音信。刘庆表面平静,但每日批阅奏章时,目光总会在涉及海贸、船厂、水师的文书上多停留片刻。
他下令加快天津新式战舰的建造速度,并秘密筹备第二批前往新大陆的补给船队,但规模如何,且指示要等“确切消息”后再定行止。
紫禁城内,少年天子朱慈延,在经历了最初的恐慌、愤怒、茫然之后,似乎进入了一种奇特的“平静”期。
他依旧每日读书,接受高名衡等人的教导,偶尔出席朝会,但愈发沉默寡言。对刘庆,他保持着表面的恭敬,但那种恭敬之下,是深不见底的疏离和一种冰冷的观察。
他不再试图表达任何“亲政”的意愿,也不再就任何具体政事发表看法,仿佛一个真正的、合格的“摆设”。
只有贴身太监安可庆知道,小皇帝深夜难以入眠时,会反复摩挲一方私刻的、粗糙的“承运之宝”玉玺,眼中闪烁着与年龄不符的、复杂难明光芒。
宫外,那些曾经跪谏的士子官员,虽已被驱散,但一种名为“帝党”的暗流,正在极隐秘地汇聚、串联,他们不再公然对抗刘庆,而是将希望寄托在两年后的“冠礼亲政”上,暗中搜集材料,联络地方实力派,甚至与南京某些尚未暴露的“忠臣”暗通款曲,积蓄力量,等待时机。
平虏侯府,这几日则因两位公子的“远征”在即,而略显忙乱。
刘怀民得知弟弟也可能同行后,先是大喜,随即又有些烦恼,带着这个“书呆子”弟弟,岂不是多个累赘?
但经刘怀远软语相求,并表示绝不会拖后腿,甚至可帮他“打掩护”,刘怀民才勉强答应,但约法三章:路上得听他的,不许掉队哭鼻子,不许整天抱着书本看。
刘怀远自然一一应允。他的先生被刘庆召见询问后,虽然对弟子远行有些担忧,但也认为刘怀远天资颖悟,基础扎实,适当游历对开阔胸襟、印证所学确有裨益,只要不彻底荒废功课即可。刘庆得到先生的首肯,终于点头,正式同意了刘怀远随行。
接下来便是紧锣密鼓的准备。刘庆亲自挑选了二十名精悍可靠、经验丰富的家将,由一名曾随他征战多年的老部曲带队,负责明面上的保护与行程安排。暗地里,他通过苏茉儿,调动了“黑旗”在直隶、山东、南直隶沿途的部分精干人手,暗中随行保护,并负责传递消息。路线也经过精心规划,避开可能的危险区域,以官道和大城镇为主。
刘庆将两个儿子叫到书房,进行最后的交代。他先看向刘怀民:“怀民,此次南下,你是兄长。路上需收敛性子,凡事多听带队杜老叔的,不得任性妄为,更不许招惹是非。到了丁三军中,要严守军纪,刻苦操练。若让我得知你有违军法,或仗着身份胡来,我定不轻饶!记住,你如今不是什么侯府公子,就是一个要去吃粮当兵的大头兵!一切,从头开始!”
刘怀民难得地没有顶嘴,低着头,瓮声瓮气地应道:“是,父亲,孩儿记住了。”
他虽顽劣,但也并非完全不知好歹,知道这次机会来之不易,也隐约感到这是父亲对他最后的、也是最大的“安排”,心中那股叛逆之下,竟也生出一丝模糊的、想要证明点什么的念头。
刘庆又看向刘怀远,缓和了些,但依旧郑重:“怀远,你此行为游学,增广见闻是首要。路上需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用心体会民生疾苦,州县治理,市井百态。每日需做札记,将所见所闻、所思所感,记录下来,定期寄回。功课亦不可废,每日至少需温书一个时辰。遇事多思,少言,谨慎为上。你兄长性子急,你需从旁提醒,兄弟同心,其利断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