旗语出。奥斯曼舰队应:迎大明使团入马斯喀特港,奥斯曼舰队将护航。
“传令,各舰向马斯喀特港靠拢。炮舰断后,备敌反扑。伤者先救,殁者……暂海葬。”
令下,舰队始有序向港移。奥斯曼舰队在两侧护航,惕视葡萄牙-波斯舰队动向。后者显无备与奥斯曼舰队全面开战,犹豫片刻,始缓退。
半时辰后,大明舰队终驶入马斯喀特港。港内一片混乱,阿拉伯守军早弃城遁,城堡升奥斯曼旗。码头上,那队奥斯曼骑已列队候。
“破浪”号缓靠岸。跳板下,南怀仁整了整破损的绯袍,深吸一气,步下船。
迎他者乃一四十余岁、面冷峻的奥斯曼将军,着精锁子甲,外罩绿战袍,首缠高巾,腰佩华弯刀。
“迎至马斯喀特,尊贵的大明使者。”将军以带浓腔的阿拉伯语道,旁有通译译为汉语,“我乃奥斯曼帝国红海舰队司令,帕夏易卜拉欣。奉苏丹陛下之命,在此迎阁下。”
南怀仁躬身还礼:“大明礼部右侍郎、钦差正使南怀仁,谢帕夏阁下援手之恩。若非贵军及时至,我舰队恐遭不测。”
“举手之劳。”易卜拉欣帕夏淡道,“葡萄牙人与波斯人愈发肆,竟敢在奥斯曼势力内伏击友邦使团,此乃对帝国之衅。苏丹陛下甚怒。”
此言甚巧。既表立场,亦暗彰奥斯曼在此地之威。
“帕夏阁下,可否借一步言?本使有要事相商。”
“自然。堡已清理,请。”
一行登城堡。经激战,堡内一片狼藉,然主筑完好。于原守将会事厅,南怀仁与易卜拉欣帕夏对坐,唯林德顺与一奥斯曼通译在侧。
“帕夏阁下,明人不言暗语。”南怀仁开门见山,“我大明使团此番西行,旨在与欧罗巴诸国建友好,互通有无。然葡萄牙人处处阻,乃至设伏相攻,实乃我两国共敌。不知贵国对此,作何想?”
易卜拉欣帕夏抚浓髯,缓道:“葡萄牙人……确是可厌。彼据果阿、霍尔木兹、满剌加,控东西贸易要道,连帝国与东方商路亦受胁。苏丹陛下早欲惩之,然……欧陆局复杂,帝国不便直启战。”
“若得大明相助呢?”
帕夏目一亮:“阁下何意?”
“本使舰队虽仅十二艘,然装精良,战力阁下已亲见。若能与贵国红海舰队联,破葡萄牙在波斯湾之专,非难事。”南怀仁身微前,低声,“且,本使自东方来,携了些……特别之礼,或可助贵国,于未来海战,据优势。”
“何礼?”
“新式炮图,及……一种不赖风力之战舰的制理。”南怀仁抛饵。
易卜拉欣帕夏呼吸显促。他亲睹大明舰队火力,其射程、威力,远超奥斯曼现持炮。更有那二艘喷烟、不赖帆亦行的怪船,若奥斯曼水师亦能有……
“条件呢?阁下欲何?”
“简。”南怀仁伸三指,“一,安过霍尔木兹海峡,往欧罗巴。二,在帝国境内,为大明使团供便、护。三,未来若大明与葡萄牙启衅,贵国需持中,至少不站葡萄牙边。”
帕夏沉吟片时:“前二条皆易。然三条……葡萄牙乃基督国,奥斯曼乃伊斯兰国,本非一路。帝国从未,亦不会站彼边。然,正式之盟需苏丹陛下准,我无权定。”
“本使明。然可否先成暂约?贵国助我过霍尔木兹,我赠炮图为谢。待本使自欧罗巴归,再与贵国详议后续?”
此议甚实。易卜拉欣帕夏显动心。他起身,踱步,思良久,终颔首。
“可。然,我尚有一条件。”
“请言。”
“我要亲观,你等那无帆之船。”帕夏目闪精光,“若真如传言之奇……我亲护你等往伊斯坦布尔,面苏丹陛下!”
南怀仁笑:“可。”
约成,后事顺矣。奥斯曼舰队接掌马斯喀特,大明舰队在港休整,救伤修船。殁的六十七水手、陆战队士,于海岸行隆葬,各依所奉。
南怀仁守诺,赠易卜拉欣帕夏一份简版的二十四斤舰炮图——当然,核心的冶、工技有所留。同时,邀帕夏登“破浪”号,观蒸汽机舱。
帕夏见巨炉、繁传动、轰鸣汽机时,这位见多识广的奥斯曼将军亦惊得无言。他抚温汽缸,感脚下甲板传来震,目满难信。
“此……此即你等言的‘汽力’?”
“正是。”南怀仁自道,“以石炭为燃,烧水成汽,汽推活塞,活塞带明轮。不赖风力,不赖桨手,但石炭足,便可续航。”
“不可思议……真主在上,此实乃神迹!”帕夏喃喃,“得此,奥斯曼水师便可于任何季、任何风航,全控地中海、红海……”
“不止此。”南怀仁趁热道,“此术尚可用多处:矿山水排、工坊动力,乃至……带车陆行。其潜,无穷。”
帕夏深吸一气,看南怀仁目全变,自初的审视、利用,为真正的重、敬畏。
“阁下,我改意矣。不待你等自欧罗巴归,我现即书苏丹陛下,请其接见。奥斯曼帝国需大明之谊,更需……此等智慧。”
“谢帕夏阁下。然本使行程紧,必于季风转向前抵欧罗巴。面苏丹之事,可否待我自欧罗巴归再议?”
“自可。然……”帕夏略思,“自此往欧罗巴,途遥,危伏。葡萄牙人不会罢休,威尼斯人、热那亚人亦不会迎你。这般,我遣一分舰队护你,至少保你安过地中海。”
“这……是否太劳阁下?”
“不劳。”帕夏笑,“护重友,乃奥斯曼之荣。且,我亦欲观,当你舰队现于威尼斯或热那亚港时,那些傲的意人作何色。”
二人相视而笑。
后三日,舰队在马斯喀特紧休整、备。殁者抚银发,伤者妥治。损舰基本复,弹药、石炭补足。更重者,经与奥斯曼人触,南怀仁得一珍礼——详的地中海海图、港资,及一封奥斯曼苏丹致欧罗巴诸国君主的绍信。
此信虽未必有大用,然至少表,大明使团非孤军,后有奥斯曼帝国影。对欧陆那些勾心斗角的君王,此为一需慎虑之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