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停泊在珍珠港内的太平洋舰队的战舰并不多,只有8艘。
包括旗舰宾夕法尼亚号在内的其它17艘,已经全部外出执勤了。
那17艘不在港内的战舰中,尾随国防军海军第一航母舰队的那两艘巡洋舰和驱逐舰,便是其中之二。
其它更多的战舰,则在瓦胡岛周围巡逻、侦察。
从瓦胡岛以北到考爱岛以西,从毛伊岛以南到夏威夷岛以东。
美丽坚的巡洋舰和驱逐舰,像撒网一样散布在群岛周围的数千平方海里海域中。
每一艘船都领到了同样的命令:搜索,报告,不得擅自交战。
至于旗舰宾夕法尼亚号,则只是在珍珠港外海游弋,准备随时应对突发情况。
它没有像其他战舰那样分散出去,也没有老老实实地靠在码头边等着。
它在港外转着圈,航速不快,航线不规则,像一个在黑暗中握紧了拳头的拳击手,身体微微晃动,随时准备出拳或躲闪。
舰桥上的了望哨比平时多了一倍,望远镜的镜片在阳光下闪着光,一刻不停地扫视着东、西、南三个方向上的海平线。
然而,在瓦胡岛群山阻挡的正北方向,在离太平洋舰队最外围哨舰,都还有数百公里远的海面上。
却有一支不被外人所知的舰队,正在自西北快速向东南方向行进。
另外,值得一提的是,那支前来支援的大西洋特遣快速舰队中,便有数艘改用燃油的新型驱逐舰。
这些船从大西洋一路赶来,穿过巴拿马运河时,加满了从得克萨斯油田提炼的重油。
锅炉舱里没有煤灰飞扬,烟囱口吐出的烟气淡得几乎看不见。
它们在太平洋的涌浪中灵活地穿行,舰首劈开的水花在阳光下闪着白光,航速比那些烧煤的老前辈快了近三分之一。
烟迹更小,航速更快,续航更长,使得它们成为了更优秀的侦察手和巡逻兵!
了望哨站在舰桥上,望远镜里的海平线清晰可见。
不必再像从前那样,透过煤烟的黑雾费力地辨认远方的船影。
指挥官们也更愿意把侦察任务,交给这些新锐的驱逐舰。
它们跑得快,看得远,一旦发现敌情还能迅速脱离,把消息传回主力舰队。
至于为什么没有采用燃油的巡洋舰,这就要说到美丽坚的一个海军战略重心偏转决策了。
这个问题在美丽坚海军部的档案室里,能找到厚厚一摞讨论记录。
每一个参与决策的将领,都有一番言之成理的说辞。
在1910年代,美丽坚便停止了巡洋舰的建造。
这不是一个仓促的决定,而是在当时看来经过深思熟虑的战略选择。
为什么停止建造巡洋舰?
原因有三。
一是对战略的判断。
当时美丽坚海军主流思想认为,未来海战主力是战列舰决战。
巡洋舰的角色——侦察、贸易保护,可以被战列舰搭载的水上飞机和快速驱逐舰替代。
海军战争学院的推演报告里,反复出现同一个结论:
在未来的大洋对决中,战列舰的巨炮才是决定胜负的关键。
巡洋舰不过是战列线上的配角,花那么多钱造配角,不如把钱省下来造主角。
……
二是受到预算限制。
美丽坚国会拨款有限,只能优先保证战列舰和驱逐舰。
国会议员们对数字敏感,对概念迟钝。
你跟他们说“我们需要巡洋舰来保护海上贸易线”,他们会问你“去年有多少商船被袭击了”。
你说“巡洋舰是舰队的眼睛”,他们会问你“驱逐舰不能当眼睛用吗”。
每次预算听证会都是一场拉锯战,而在这场拉锯战中,巡洋舰总是最先被砍掉的那一项。
三是处于技术过渡期。
巡洋舰从烧煤转向烧油、从装甲巡洋舰转向轻巡洋舰,设计思路未定,只能暂时搁置。
海军工程师们在这个问题上分成好几派。
有人坚持全燃油设计,有人主张煤油混烧,还有人认为应该等新型蒸汽轮机的技术成熟了再动手。
争论来争论去,图纸画了一版又一版,船坞里却始终没有巡洋舰的龙骨铺下去。
于是,美丽坚建造了大量驱逐舰,用于反潜、护航、雷击,部分替代了巡洋舰的侦察和巡逻任务。
驱逐舰便宜,造得快,国会拨款时阻力小。
一艘巡洋舰的造价可以造三四艘驱逐舰,而三四艘驱逐舰撒在海上的侦察范围比一艘巡洋舰大得多。
这个算法简单粗暴,却有一种朴素的实用主义魅力。
战列舰也获得了优先建造。
时至今日,美丽坚拥有的战列舰数量甚至比德意志还多出了两艘。
美丽坚是14艘无畏舰和22艘前无畏舰,德意志则是14艘无畏舰和20艘前无畏舰。
这个数字是美丽坚海军将领们,在国会作证时最喜欢拿出来炫耀的资本。
我们的战列舰比德国人多,我们的装甲比德国人厚,我们的炮比德国人粗!
就在这时,设在珍珠港内的太平洋舰队司令部大门处,突然有几人从司令部内急匆匆走出来。
厚重的木门被推开时发出沉闷的声响,几名军官鱼贯而出,皮鞋踩在石阶上发出急促而有力的脚步声。
为首那人,正是美丽坚太平洋舰队副司令威廉·弗拉姆少将。
他穿着一身熨烫得笔挺的白色夏季军装,领口别着少将的军衔标志,帽檐压得低低的,遮住了大半张脸。
但那张脸上紧绷的线条和微微抿起的嘴唇,透露出此刻他内心的不平静。
在太平洋舰队司令威廉·卡珀顿中将,在旗舰上执勤的情况下,副司令弗拉姆则留守司令部内处理后勤、通讯等问题。
这是舰队日常运转的标准分工。司令在海上指挥作战,副司令在岸上协调后方。
弗拉姆对此并无怨言,这是职责所在,也是军部对他的信任。
他每天在办公桌后坐十几个小时,翻阅堆积如山的报告,批复一项又一项请求。
确保前线的每一艘船,都能及时得到所需的补给和支援。
而现在,弗拉姆就是因为收到一则由军部紧急传来的消息,才急匆匆跑出来的。
他要第一时间将这则重要消息,汇报给旗舰上的卡珀顿。
那份电报此刻正攥在他手里,纸页已经被他的手指捏出了几道折痕,边缘微微发皱。
他从办公桌后站起来时,甚至没有来得及把椅子推回去,那张椅子现在还歪歪斜斜地停在原地。
有人就说了,难道旗舰宾夕法尼亚号战列舰的通讯设备,收不到军部发来的消息吗?
这个问题在海军里其实算不上冷知识,但不在这一行的人往往容易想当然。
答案是能收到。
无线电信号是同时发送,但处理流程决定了岸上司令部会先收到消息。
信号从华盛顿的海军部大楼发出,以光速穿过美洲大陆的上空。
越过落基山脉,横跨整个太平洋,抵达夏威夷群岛时,已经走过了数千公里的路程。
无线电波不分彼此,岸上的天线和舰上的天线同时接收到了同样的信号。
但从接收到解读之间的那段距离,岸上和舰上却不在同一条起跑线上。
此时,旗舰已经处于战备状态,为了保持无线电静默,通常只会守听关键频段。
且需要舰上值班人员抄收、解密后再送司令舱室,流程更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