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奖后的第三天夜里,狱中传来消息,秦铮自尽了。
他留下了一封请罪书,用血写成的。
请罪书中,他承认了构陷林尚书、暗中经营玄机阁、培植党羽、图谋不轨等全部罪行,但对于皇后参与一事,他矢口否认。
“皇后娘娘对此一无所知,臣以死明志,惟愿陛下念及夫妻之情,留娘娘一条性命,臣秦铮,百死莫赎,叩首以别。”
皇帝拿着这封请罪书,在御书房坐了一整夜。
烛火燃了一盏又一盏,太监们小心翼翼地添油剪烛,谁也不敢出声。
李太监端了三次茶,皇帝一口都没喝。
夏景宸一直在想他的皇后听见这个消息是不是又要茶不思饭不想了,又要瘦了,这样不好......
秦铮自尽的消息传到萧府时,林薇薇正在厨房里熬一锅银耳莲子羹。
阿月跑进来告诉她的时候,她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自尽了?”
她喃喃道。
阿月点点头:“听说留了请罪书,承认了所有罪行,但咬死了皇后不知情,以死保皇后。”
林薇薇把勺子放在灶台上,解开围裙,走出了厨房。
院子里五月的花开得正盛,月季、蔷薇、栀子,一丛一丛的香气扑鼻。
林薇薇站在花丛边,看着那些开得热热闹闹的花,心里空落落的。
她恨了秦铮那么久。
现在,这个人死了。
死在狱中,死在一纸请罪书上。
林薇薇忽然觉得很可笑。
她恨了这么久的人,到最后,她连手刃仇人的机会都没有。
他像一只缩进壳里的乌龟,在最后关头把自己藏了起来,连让她看一眼狼狈模样的机会都不给。
“在想什么?”
萧天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薇薇皱着眉,看着他说道:“我恨了那么久的人,就这么死了。”
萧天翊走到她身边,和她并排站着。
“他害了你的家人,你恨他。”他说,“现在他死了,你父亲的冤屈也洗清了,该放下的可以放下了。”
林薇薇愣了一下,释然地笑了:“你说得对,从今天起,我不用再恨任何人了,我要好好活着,好好做饭,好好经营我的开心食肆,好好把厨房的银耳莲子羹熬好……”
说到这里,她又像一阵旋风一样朝厨房跑去。
萧天翊看着她的背影,轻轻地笑了一下。
这丫头,真的和太阳一样,任何乌云都拿她的明媚洒脱没办法。
......
秦铮死后,朝廷开始了大规模的清洗。
玄机阁的余党被一网打尽,涉案官员数十人被罢黜、流放、处斩。
朝堂上下一片肃杀之气,每日早朝都有新的名单被念出来,都有新的官员被拖下去。
萧天翊每日上朝,冷眼看着那些曾经巴结过秦铮的官员们瑟瑟发抖、互相攀咬。
他想起当年秦铮一手遮天的时候,这些人是怎么对林薇薇的父亲落井下石的,是怎么对林薇薇的家人赶尽杀绝的。
现在,报应来了。
夏景宸在长公主夏明曦的协助下,大刀阔斧地推行新政。
一大批清廉能干的官员被提拔上来,填补了秦铮余党留下的空缺。
朝廷的气象为之一新,连老百姓都能感觉到,最近京城的风气好了很多。
北戎的使臣在秦铮案彻底了结之后,正式向大夏递交了和盟国书。
双方约定,互不开战,开放边关互市,彼此尊重主权和领土完整。
这份盟约是萧天翊和林薇薇潜入北戎后相互配合努力的结果,是众多将士拼死拼活努力来的成果,也是林薇薇的开心食肆在边关建立起来的民间友好关系的延伸。
皇帝在殿上接过国书的时候,这位年轻帝王看向萧天翊的眼神里满是赞许。
“萧爱卿,边关的事,还要劳你再辛苦几年。”
萧天翊出列,郑重抱拳:“臣,定不辱命。”
边关是他的战场,是他的归宿,是他未来要和林薇薇将要共同生活的地方。
随着外邦使臣陆续离京,各国使节带着大夏的回赠和盟约,踏上了归国的路程。
京城的街道上,异国的车马渐渐少了,街边的胡商摊贩也渐渐收拾行装,准备跟随使团一起离开。
沈修远趁着最后几天,跟几个相熟的胡商做了一笔大买卖,进了一批西域的香料和药材,笑得合不拢嘴。
“林姑娘,”他跑到萧府来找林薇薇,“这批香料你先挑,挑完了剩下的我拿去卖。”
林薇薇看着那些装在木箱里上好的孜然、肉桂、丁香、豆蔻,眼睛都亮了:“沈公子,你这是大出血啊!”
沈修远摆摆手:“什么大出血,这叫投资,你开心食肆天下第一味的招牌打出去,还愁没有销路?我这是提前占个位置。”
林薇薇笑着挑了几样,又跟沈修远商量好了长期合作的细则。
生意是生意,交情是交情,她分得很清楚。
另外,在她的极力推荐下,沈总和沈修远也达成了合作。
两人都非常满意。
五月的最后一天,老王头回来了。
他从京城外的一个小镇赶回来,风尘仆仆,脸上的皱纹比走的时候更深了一些,但精神头很好。
林薇薇在后院见到他的时候,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哎呀妈呀,爷爷你终于回来了!”
她快步走过去,扶住老王头的手臂。
老王头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咧嘴笑了:“乖孙女儿瘦了,没好好吃饭?”
林薇薇吸了吸鼻子:“您才瘦了呢,您的事情办完了吗?”
自从她来了京城,被带到澄味园里,关于老王头的消息只剩下了萧天翊给她说的一句老王头去忙自己的事情了。
对于林薇薇担心老王头的安危,萧天翊告诉她派了人去暗地里保护老王头。
她这次专心去忙天厨大典。
老王头点点头,神神秘秘地四处张望了一番,见四下无人,便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打开,里面是一沓地契和房契。
林薇薇愣住了。
“爷爷,这是什么?”
老王头把布包塞进她手里,拍了拍她的手背:“这是爷爷给你和翠儿置办的嫁妆。”
林薇薇张大了嘴巴,低头看着那沓厚厚的契纸,手都在抖。
她一张一张地翻过去。
城郊三十亩良田,京城东市一间铺面,边关雁门关外一处小宅院,还有两张是沈清沈总商号里的干股凭证。
“爷爷,你哪来这么多钱?”
林薇薇非常非常疑惑。
在边关其貌不扬,被人说脾气不好的臭老头原来是隐形富豪?
老王头背着手,仰头看了看天,回忆着从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