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林省省委会议室的灯光彻夜长明,惨白的光线洒在长条会议桌上,映得每个人脸上都神色凝重。邬蒙海端坐主位,腰杆挺得笔直,周身散发的威严气息让整个会议室的空气都几乎凝固。
左侧首位坐着省委副书记、省长赵朗,他指尖轻叩桌面,眉头微蹙,眼底满是难掩的震惊;右侧坐着省委副书记吴广阳,手中握着笔,却迟迟未曾落下,目光落在桌案上的证据摘要上,神色复杂。
除了外出考察和学习未归的两位常委,其余11位在家常委悉数到齐,每个人面前都放着一份罗光远涉案的核心证据复印件,纸张虽薄,却重如千斤。
待所有人到齐,邬蒙海清了清嗓子,语气沉得像压了铅:“今天深夜召集大家开紧急常委会,就一件事,通报平州市委书记罗光远涉嫌严重违纪违法的重大案件,研究部署后续处置工作。”
他抬手示意工作人员分发补充证据,声音陡然拔高几分:“罗光远身为正厅级干部、平州市委书记,党的中候补、省委委员,竟然做出接受未成年性贿赂、勾结黑恶势力、滥用职权等滔天恶行!涉案时间跨度长达20余年,受害者众多,性质之恶劣、情节之严重,是江林省建国以来绝无仅有的丑闻!”
“什么?接受未成年女性性贿赂?还勾结黑恶势力?”省委常委、政法委书记周明远猛地抬头,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罗光远平时一副清正廉洁的模样,怎么会藏得这么深?这简直是骇人听闻!”
省委常委、组织部部长温元秋脸色涨得通红,语气里满是自责:“邬书记,这是我们组织部的严重失职!罗光远从县委书记一步步走到市委书记,考察环节我们反复核实过,反馈都是正面评价,没想到竟然是这样一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败类!我们必须深刻反思干部考察机制的漏洞!”
众人纷纷开口,有愤怒斥责的,有反思不足的,也有担忧案件影响的。唯有省委常委、常务副省长陈东海坐在原位,眉头拧成了死结,指节死死攥着,指腹泛出青白,脸上却强装镇定,只是眼底深处翻涌着难以掩饰的慌乱与焦灼。
罗光远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人。当年罗光远在龙安县长任上,靠着精准揣摩他的心意,处处逢迎,还私下里孝敬了不少好处,陈东海便力排众议,把他推上了平双城市委书记的位置,后来又暗中运作,助他从平州市长接任市委书记。这些年,两人明面上是上下级,暗地里早已形成利益捆绑,罗光远在平州敛财,也会定期给他分成,不少棘手的事,都是陈东海出面帮他压下的。
此刻听闻罗光远罪行败露,陈东海的心就像沉到了冰窖。他比谁都清楚,罗光远此人贪生怕死,一旦被抓,为了减轻罪责,必然会把他供出来,到时候自己多年的仕途就会毁于一旦,甚至可能锒铛入狱。不行,绝不能让这种事发生!他必须想办法联系上罗光远,给对方打个预防针,让他无论如何都要守口如瓶,把所有罪责都自己扛下来。
“大家静一静。”邬蒙海抬手止住众人的议论,语气果决,“现在不是追究责任、反思过错的时候,当务之急是拿出处置方案。罗光远涉案证据充分,性质恶劣,必须依法依规严肃查处。我提议,立即暂停罗光远平州市委书记、常委、委员职务,由省纪委对其立案审查调查,采取‘走读式’谈话控制其活动范围,防止串供、脱逃。同时,全力支持督导组和省厅开展工作,务必将万君波黑恶团伙一网打尽,固定全部证据。”
“我同意。”赵朗率先表态,“这种害群之马绝不能姑息,越早控制越能避免夜长梦多,也能尽快给平州百姓一个交代。”
其他常委也纷纷附和,一致同意邬蒙海的提议。陈东海强压下心中的波澜,跟着举起手,声音略显干涩:“我同意。罗光远此举严重败坏了干部队伍形象,必须从严查处,以儆效尤。”他不敢有任何异议,只能顺势表态,暗中却在盘算着如何脱身,如何联系罗光远。
会议很快形成决议,明确了各部门职责分工,要求省纪委、省公安厅、督导组各司其职,协同作战,务必在最短时间内办结案件。散会时,天已蒙蒙亮,众人面色疲惫却步履匆匆,各自赶去部署工作。
陈东海故意放慢脚步,等其他人都离开后,假装整理文件,对着邬蒙海说道:“邬书记,罗光远在平州任职多年,不少项目都是他牵头推进的,我担心案件会影响平州的经济运转,要不找新的干部牵头对接一下平州的工作,稳住局面?”
邬蒙海略一思索,点了点头:“东海同志说的是,等罗光远到岸后,我们开会研究出个人选”
陈东海没说什么,点点头称是。
离开省委大楼,陈东海没有立刻上车,而是走到僻静的角落,拿出一部私人加密手机,这部手机的号码他平时从不使用,只在应对紧急情况、联系核心利益相关人时才会启用,号码也只有少数几个人知道,罗光远便是其中之一,而且用完后马上就会丢弃
他拨通了罗光远的私人号码,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通,那头传来罗光远略带慵懒的声音:“陈省长?这么早打电话,有什么事吗?”罗光远此刻还在家中,尚未接到任何通知,依旧一副大权在握的姿态。
“你还睡得着?”陈东海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急切与斥责,“罗光远,你自己干的好事暴露了!省委连夜开了常委会,已经决定对你立案审查调查,省纪委的人很快就会去找你谈话!”
“什么?!”电话那头的罗光远瞬间惊醒,声音陡然拔高,满是惊慌,“陈省长,这怎么可能?我清正廉洁?是不是有人陷害我?”
“现在不是纠结谁陷害你的时候!”陈东海厉声打断他,“事已至此,你必须冷静!我告诉你,你自己做的事自己扛下来,嘴一定要严,无论省纪委怎么审问,都不能牵扯任何人,尤其是我!”
罗光远此刻脑子一片混乱,听到陈东海的话,瞬间反应过来对方的用意,语气里带着几分委屈和不甘:“陈省长,当年若不是您鼎力相助,我也坐不上这个位置,这些年我也没少孝敬您,现在我出事了,您不能不管我啊!”
“我怎么没管你?”陈东海语气一沉,“现在让你守口如瓶就是在帮你!你要是敢乱说话,把我拉下水,你想想后果!你不仅自己要重判,你的家人也别想好过!反之,只要你把所有罪责都承担下来,我还能想办法在外面活动,帮你减轻刑罚,保住你的家人!”
这番话软硬兼施,瞬间点醒了罗光远。他知道陈东海心狠手辣,若是自己真的把他供出来,对方必然会不择手段报复自己的家人。而且他也清楚,一旦牵扯出陈东海,案件只会越查越深入,自己的下场只会更惨。
沉默了几秒,罗光远咬了咬牙,语气艰难地说道:“我知道了,陈省长。我不会乱说话的,所有事都是我一个人干的,跟任何人无关。”
“算你识相。”陈东海松了口气,语气稍缓,“记住,省纪委的人来了之后,你配合谈话,但不要轻易认罪,尽量拖延时间,我会尽快想办法。另外,你有没有什么把柄落在别人手里?赶紧处理干净!”
“把柄?”罗光远脑海中瞬间闪过万君波的身影,心中一紧,“我跟万君波有不少利益往来,还有一些事情是他帮我办的,他手里可能有我们勾结的证据。”
“废物!”陈东海怒声骂道,“这种人你也敢相信?赶紧联系他,让他把所有证据销毁,并且立刻消失!只要万君波不落网,没有直接证据指证你,你还有周旋的余地!”
“好,我马上联系他!”罗光远连忙应道,挂了电话后,手忙脚乱地拿起自己的手机,拨通了万君波的号码。
此时的万君波正躺在私人别墅的大床上,睡得正香。被电话吵醒后,他满脸不耐烦地接起:“谁啊?大清早的扰人清梦!”
“君波,是我!”罗光远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慌乱,“出事了!我的事情暴露了,省委已经决定对我立案调查,省纪委的人很快就到!”
万君波瞬间清醒,睡意全无,猛地坐起身,语气惊慌:“大哥,这怎么回事?是不是尹国涛那个督导组查到什么了?”
“别管查到什么了!”罗光远急切地说道,“现在情况危急,你立刻收拾东西,今晚就从平州脱身,找个地方藏起来,越隐蔽越好!还有,我们之间所有的往来凭证、录音、文件,不管是电子档还是纸质档,全部销毁,一点痕迹都不能留下!”
万君波心中一沉,他知道自己跟罗光远是一条绳上的蚂蚱,罗光远倒了,自己也绝对跑不掉。“罗书记,那我走了,你怎么办?省厅会不会抓我?”
“你别管我,先顾好你自己!”罗光远语气急促,“只要你能顺利脱身,不落网,他们就没有直接证据指证我,我就能想办法周旋。你记住,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能把我供出来,否则我们都得死!还有,明天上午的质询会,你绝对不能去,那就是个陷阱!”
“我明白!”万君波连忙点头,“罗书记,你放心,我马上销毁证据,立刻动身离开平州。等风头过了,我们再联系。”
挂了电话,万君波再也没有了睡意,对着门外大喊:“虎子!赶紧进来!”
很快,一个身材魁梧、满脸横肉的壮汉推门进来,正是万君波的贴身保镖兼副手虎子。“万宗,怎么了?”
“出事了,罗光远被查了,我们得立刻走!”万君波语速极快地说道,“你马上安排人,把书房保险柜里的所有文件、U盘全部拿出来销毁,还有电脑里的所有记录,彻底清空,一点痕迹都不能留!我们现在要想办法走!”
“好!我马上安排!”虎子不敢耽搁,立刻转身出去部署。
万君波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知道尹国涛的督导组一直在盯着自己,想要顺利脱身绝非易事。但他经营黑恶势力多年,在平州根基深厚,早就为自己留好了后路,从西部到草原到国外,平时从不轻易启用,此刻却成了他唯一的生机。
他快速走进书房,打开保险柜,里面存放着大量与罗光远勾结的资金往来凭证、录音笔、合同协议等证据。看着这些东西,万君波将纸质全部焚毁,电子的留下备份。
与此同时,省纪委的车队已经抵达平州市委宿舍楼下。田国强亲自带队,下车后对着身边的工作人员说道:“记住,行动要规范,全程录音录像,对罗光远进行‘走读式’谈话,严格限制他的活动范围,密切关注他的一举一动,绝不能让他有任何串供、销毁证据的机会。”
“是!”工作人员齐声应道,随后跟着田国强上楼,敲响了罗光远家的门。
罗光远此刻已经穿戴整齐,脸上强装镇定,但眼底的慌乱却难以掩饰。听到敲门声,他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领,才缓缓打开门。看到田国强带着一群人站在门口,罗光远心中一紧,却还是故作疑惑地问道:“田书记?您怎么来了?”
“罗光远同志。”田国强语气严肃地说道,“经省委常委会研究决定,对你涉嫌严重违纪违法问题立案审查调查,现在请你跟我们走一趟,配合谈话。”
罗光远早有心理准备,此刻反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摊了摊手,语气故作坦然:“田书记,这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一直恪尽职守,廉洁奉公,怎么会涉嫌违纪违法?”
“有没有误会,谈话之后就清楚了。”田国强语气冷淡,“请你配合我们的工作,不要拖延时间。”
罗光远知道自己无法抗拒,只能点了点头,转身进屋拿了外套和公文包,随后跟着田国强等人下楼,坐上了省纪委的公务车。车子缓缓驶离市委宿舍,罗光远坐在后排,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心中充满了绝望与不甘,同时也在暗自祈祷,希望万君波能顺利脱身,为自己留下一线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