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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修远听见这话,心头直发沉。

方才刚和方源搭过话,可他就是不想露面。这树洞幽静凉爽,是他打小就爱钻的地儿;宏伟山村外头一圈古木参天,密密匝匝围成天然屏障——远远望去,整座村子融在林海里,毫不起眼;走近才恍然:原来密林深处竟藏着这么一处村落。

他在这儿长大,后来机缘巧合踏上修行路,才成了今日模样。此刻蜷在树腹里,只觉憋屈又无奈,忍不住朝外嚷道:

“你这人真叫人头疼!我压根不想认你,更不愿出来!我又不是什么魔兽,啰里啰嗦个没完,有啥好说的?你爱去哪儿去哪儿,咱们素昧平生,连面都没照过,哪来的瓜葛?”

“你瞧见我化作一缕青烟飘散,那不过是修炼时的寻常景象,跟你八竿子打不着。你那套法门我虽忌惮,却也明白你从不伤人——这点我信得过。”

“既然如此,你揪着我不放图个啥?凌云山是我安身立命之所,你心里有数就行;宏伟山村是我落地生根的地方,更是我的根。”

“该说的我都撂这儿了,还有啥不明白的,尽管问。问完你转身就走,心里踏实了,我也落个清净。”

方源听完,眉头微挑——这语气,分明是火气压不住了。他心里却嗤笑一声:难不成这宏伟山村是他上官修远私产?长在这儿,就能圈地为王?方源越想越觉得荒唐,自己都打算在此扎下根来,何须他点头允准?

他暗忖:这家伙倒是倔得有棱角,脾气也硬,倒不似装腔作势。再细琢磨,对方虽是修士,却不是妖非魔,举手投足间自有分寸,本事也不容小觑。

上官修远却满心疑惑:方源凭什么这般笃定?我为何非走不可?

他听出方源话里那股不容置疑的劲儿,反倒愣住——我又不是畜类,只是个修出些道行的凡人,何须仓皇避让?

他在凌云山住了几十年,一脚踏进宏伟山村的门槛,就是从襁褓里迈出的第一步。如今叫他挪窝?笑话!

至于眼前这人,不管来头多大,只要不是祸害苍生的邪祟,上官修远便不怕——他腰杆挺得直,心也敞得亮。

上官修远压根儿不慌了——那棵老槐树再过片刻就要吐出他来。他早就不必东躲西藏,心里透亮得很:对方根本离不了这片地界。

既如此,何苦藏头露尾?他早把这事琢磨透了,哪还用得着反复掂量?他朝方源开口,语气沉稳,不带半分犹疑:

“我从不伤人,便不是妖物;只是个修了道的凡人罢了。你怕什么?又疑什么?我避着世人,藏起身份,难道这也不行?”

“别再穷追不舍了,放我一马吧。凌云山上,我独来独往惯了,清风作伴,松涛为邻。忽地冒出你这么一位高手,反倒让我手足无措。”

“我不愿搭理旁人,也不愿开口说话。孤身一人久了,才明白这才是我想要的日子。你突然闯进来,究竟图什么?我又没作恶,你还提防个没完?”

话音刚落,上官修远却怔住了——方源怎么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两人素昧平生,彼此都非歹人,各走各路,岂不干净利落?可她偏像影子似的缀在身后,实在古怪。这方源究竟是谁?为何死咬不放?是闲得发慌,还是真没事干?上官修远越想越纳闷:瞧她那一身本事,天高地阔任她去,怎偏要跟着自己一路翻山越岭,从凌云山追到这宏伟山村?今早更张口就让他搬离此地——凭什么?这儿是他长大的地方,青砖灰瓦、炊烟犬吠,浸透了二十年光阴,岂是说走就走的?

他忽然笑出声来。方源是谁,他不在乎;但此刻,公道自在人心。

念头落地,他身形一晃,已自槐树中踏步而出,白衣如雪,衣袂微扬。他立在方源面前,未发一语,只静静凝望。

眼前这人,眉目清朗,气度卓然,确是少见的俊逸。上官修远心头微动——原来那个一路紧逼、令他辗转腾挪的人,竟这般年轻,这般出挑。他从未见过哪个凡人,五官如刀刻般分明,神采如朝霞初染。

方源本想回话,可话未出口,上官修远已翩然现身,白衣胜雪,恍若乘风而至。她一时怔住,心口微跳:原以为是个深藏不露的老练修士,谁知竟是这般风姿绰约的年轻人。见上官修远目光灼灼落在自己脸上,她忽觉耳根发热——原来两人竟在彼此打量,心照不宣。

她随即醒过神来:刚才那些话,本就是虚张声势,只为逼他现身,哪是真的要赶他走?她心里清楚,上官修远既是人,便哪儿都能安身立命。凌云山也好,宏伟山村也罢,本就由他自在出入,何须指手画脚?她那一句“离开此地”,不过是诱饵罢了。

如今计成,她迎上上官修远的目光,坦然一笑:

“你终于出来了,不必再蜷在树心里了。说实话,真没想到你会这么快现身——倒叫我意外。不过,你肯站出来,事情反倒敞亮了。如今看清你的样子,我心里才真正踏实。不然总觉背后有双眼睛盯着,浑身不自在。”

“眼下又没妖祟作乱,你也不是什么凶兽,怕我什么?我的手段,你未必放在眼里,又何必缩在树后躲躲藏藏?先前确实古怪,可现在一看,倒觉得这情形,格外有趣。”

原来你跟我年岁相仿,眉眼间还透着股英气,不过你这身白衣确实亮眼,清雅出尘,像是云霞裁就的,连衣料的垂坠感都恰到好处——这可不是寻常法术能幻化出来的水准,风格也正合我胃口。说起来,咱们倒真有几分神似。

上官修远听罢,一口气哽在喉头,差点被气得拂袖而去。他万没料到眼前这人嘴上竟如此油滑,更没料到对方会用这般取巧又不失分寸的法子,把他从古树里“请”出来——既不强逼,也不设陷,偏偏让人推脱不得。可细想之下,自己确是心甘情愿踏出来的,只是愈发觉得方源心思缜密、进退有度,若非胸中有丘壑,怎敢孤身闯入凌云山腹地?

他心头微震:凌云山顶向来禁绝生人踏足,连飞鸟绕行都要偏斜三里,可方源却稳稳落在峰巅,衣角未沾半点风霜——这岂是巧合?上官修远何尝不懂其中深意?只是眼前变数迭出,仍令他暗自讶然。

他默然盘算:事既至此,索性理清脉络。纵有千般疑虑,此刻反倒跃跃欲试;纵有几分忐忑,却比先前那般紧绷要舒展得多。面上怒意未消,实则早已收了三分火气——他本就不是真恼,不过是端着架子试探罢了。

方才方源谈笑自若的模样,他已瞧得真切。若非这人自带三分诙谐、七分坦荡,他绝不会现身。再看对方那身墨色纱衣,流光如水,与自己素白长袍并立,倒真似昼夜初逢,黑白分明。他不再多言,只将目光沉静落下——此人来历暂且不论,若真愿长留凌云山,山中一草一木,终会开口作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