靓坤一个个看过去——全是肥佬黎刚提名的。
个个缩肩低头,额头冒汗,推得比翻书还快,没一个敢应声。
这哪是给机会上位?分明是递刀子让人给自己挑块墓地。
“行了,坤哥!”
周智起身,抬手拍了拍靓坤肩膀:“人精力就那么多,别耗在不值当的事上。”
他随即一笑:“我之前不是提过了?阿斌接佐敦话事人,我力挺。”
“也没说别人不能争啊!他若落选,只说明火候不够。”
“坤哥的话,大家别往心里去——洪兴向来讲‘民’主,谁有主意,尽管讲!”
末了,他转向蒋天生:“蒋先生,佐敦新话事人,我正式推阿斌。”
“其余流程,照社团老规矩办,我无异议。”
话毕,他又拍了拍靓坤肩,安然落座。
靓坤斜睨肥佬黎一眼,嗤笑一声,也坐下了。
“咳咳……”
蒋天生轻咳两声,面带笑意:“今儿洪兴新立六个堂口,是喜事,该高兴。”
“佐敦新话事人这事,阿智也表了态,大家若有合适人选,一样可以荐。”
说完,他环视议事厅——各堂口话事人、独立负责人,一个不漏。
肥佬黎张了张嘴,终究把话咽了回去。
“眼下,是阿智推了阿斌。”
见无人接话,蒋天生续道:“刚才肥佬黎提名的几位,也都婉拒了。”
“那么——还有谁要荐人?或是自己站出来?”
话音刚落,满厅寂然。
静得连茶盏搁桌的轻响都听得清。
佐敦话事人,谁都眼红。
可眼红归眼红,真站出来,又是另一码事。
周智态度明摆着,靓坤更不必说。
谁活得不耐烦,偏在这节骨眼上撞墙?
“没人了?”
蒋天生等了片刻,才缓缓开口:“阿斌,我早留意过。由他接佐敦,原则上,我没意见。”
“但规矩不能破——接下来,投票定夺。”
“阿耀,你来主持。”
“好嘞,蒋先生!”
陈耀应声而起:“关于张斌出任佐敦新话事人一事,请各位兄弟表态——同意的,请举手。”
话音未落,桌上话事人、叔父辈,除肥佬黎外,齐刷刷抬手。
底下独立负责人,亦无一例外,手臂高举。
陈耀、蒋天生,也举起了手。
大局已定。
唯一开口质疑的,只有肥佬黎。
这时候再硬顶,不是讲道理,是寻晦气。
肥佬黎咬牙盯了一圈,终是举起手。
他晓得刚才失言,但更怕日后横尸街角。
只能低头。
没办法——
江湖越走越窄,胆子越混越小。
周智手下那帮人,出了名的抱团。
他不想死得无声无息。
只想活命,哪怕憋屈点。
陈耀扫全场一圈,转身道:“蒋先生,全票。”
“好!”
蒋天生点头起身:“既无异议,我宣布——洪兴社佐敦话事人,由张斌接任!”
“阿耀,开香堂!”
蒋天生话音落下,人已站起。
桌上众人随之起身,纷纷让出位置。
一伙小弟涌上来,有的抬桌子,有的搬板凳,手脚麻利得很。
议事厅转眼就腾出了空地。
陈耀站在关二爷神龛旁,在众人眼皮底下,主持这场升职礼。
飞机、东莞仔、小辉等七名新晋话事人,分两列肃立于关二爷像前。
依陈耀吩咐,依次上香、磕头,整套规矩一丝不苟。
蒋天生亲手将象征身份的信物一一交到他们手上。
至此,仪式落定。
洪兴正式添了六位话事人。
礼毕,大伙儿重新落座。
只是席面比先前热闹了些——多出六张面孔,齐刷刷坐上了主桌。
原桌窄?这有什么难的。
再拼一张便是。仪式都走完了,谁还揪着桌子大小较真?
出来混,能坐上这张桌,才算真正站稳了脚跟,才算说话有人听、办事有人跟。
“先恭喜咱们,一口气多了六位话事人!”
蒋天生笑着带头拍手,满堂随即响起一片掌声。
“多谢蒋先生信任,也谢谢各位前辈提携!”
“我一定尽心尽力,把分内事扛起来,为社团出力。”
“谢谢大家!”
“……”
飞机、东莞仔、阿钉等七人齐齐起身,简短表态后,又朝四下拱了拱手。
“好!好!”
蒋天生抬手轻压,笑意未减:“六位新话事人入位,说明洪兴势头正旺,根基更稳。”
身为龙头,场面话自然说得滴水不漏。
接着,他又拉出旧日故事讲了一通——从草创艰辛说到今日气象,再把往后光景铺开描了一笔。
归根结底就一个意思:同心协力,洪兴才能越走越宽。
话事人有油水,小弟也有活路。
你顺,我顺,大家一道顺。
话音一落,底下又是哄然叫好,鼓掌的、吆喝的、拍腿的,闹了好一阵子。
直到议事厅渐渐安静下来,余声才慢慢散尽。
一下子添了六个话事人。
对刚坐上主桌的飞机他们而言,是实打实的翻身;
对底下那些穿黑衫、扎皮带的小弟来说,也是看得见的盼头。
为什么?
道理明摆着——
洪兴这块饼做大了,分的人多了,每人碗里的分量,未必少,反而可能更实在。
江湖从来不缺新人,一代接一代。
今天他们能坐进来,明天别人也一样有机会。
位子多了,门槛就松了,上桌的门,也就敞得更宽些。
“好,新堂口设立和话事人升任一事,就此敲定!”
待厅内彻底静下来,蒋天生才再度开口。
末了,他目光转向周智,语气略沉:“阿智自出道以来,所作所为,大伙儿心里都有数。”
“他不仅为社团争了脸,自己那摊子也越做越亮堂。”
随后,蒋天生便当众细数周智的几桩硬仗——
九龙城单挑百人、钵兰街镇场、佐敦街头插旗……
从初露锋芒到独当一面,桩桩件件拎出来讲,毫不含糊。
夸得实在,赞得响亮,甚至带了几分不加掩饰的热络。
厅里众人听着,神色各异:
有人默默点头,有人眼神发亮,有人垂眸不语,也有人指节在桌沿轻轻叩了两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