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蕾抓起搭在椅背上的薄外套,指尖刚碰到房门把手,身后就传来Antonella清软的声音。“房卡和手机拿好,有事随时打给我。我先睡了,手机放枕头边。”她正弯腰把凌蕾换下来的平底鞋摆到鞋架边,动作轻得没半点声响,话不多,却句句都落在实处,连“手机放枕边”这种细碎的提醒都想到了,妥帖得像温水漫过心口。
“知道了。”凌蕾回头冲她笑了笑,手搭在门把上又顿了顿,“我要是回来得晚,碰见好吃的给你带份夜宵?”
“不用了。”Antonella直起身,眉眼温温的,又补了句,“路上注意安全,早点回来。”话音落时,房门已经被轻轻带上,门板隔开了室内暖黄的灯光,也把那句叮嘱稳稳送进了凌蕾耳朵里。
凌蕾踩着地毯往电梯间走,心里忍不住感慨。这家桔子水晶位置虽在市中心,却没有独立楼宇,嵌在一栋高层写字楼的中间楼层,统共就两部客梯供整栋楼共用。早过了晚高峰,可电梯厅里依旧人来人往——抱着电脑的加班族刚下班,领带松松垮垮挂在脖子上,眼底还带着倦意;外卖小哥拎着四五杯奶茶,脚边还摞着餐袋,时不时低头看一眼时间,脚指头都透着着急;还有穿着正装的业务员,对着手机小声复盘着白天的方案,连等电梯的间隙都不肯浪费。
上海的忙,从来不分昼夜。
两部电梯上上下下,几乎每层都停,凌蕾靠着墙等了快十分钟,才等来一趟下行的、稍空些的梯。人挤着人站进去,虽没到沙丁鱼罐头的地步,也得侧着身子才能避开旁人的背包。一路晃晃悠悠降到一楼,走出电梯时,凌蕾都觉得肩背有点发僵。
一楼大堂藏在写字楼侧门的边角处,连块醒目的大招牌都没有,不仔细找很容易错过。旁边就是窄窄的无障碍通道,堪堪容得下一人通行,道边停了一整排共享电动车和私家车,连半寸空余的地方都没浪费,把寸土寸金的劲儿体现得淋漓尽致。夜风从楼缝里钻过来,带着点初夏的潮热,凌蕾拢了拢外套,站在挑高不算高的楼梯口等,目光往停车场的方向扫。
没等两分钟,一道白色的车影从停车场入口缓缓驶过来,体型宽大敦实,车头的奔驰立标在夜色里泛着冷亮的光。凌蕾一眼就认出来是GLS680,只是之前见吕小雨那辆是黑色,这台白色的倒显得格外亮眼。
主驾车窗缓缓降下来,露出吕小雨扎着高马尾的脸,笑着冲她招手:“蕾姐,快上车!”
“时间掐得可真准,我刚下来你就到了。”凌蕾绕到副驾,拉门、落座、系安全带,动作一气呵成。她伸手敲了敲仪表台,挑眉道,“怎么换白的了?之前撞坏那台黑的呢。”
“早就说没事,有保险那台折旧置换了,补了点差价换了台新的。”吕小雨打着方向盘汇入车流,语气轻松得像在说换个包,“黑色太老成,平时司机开还行,我自己开总觉得像偷开家里长辈的车。白色多好,清爽,显年轻。”
“挺好,最主要是安全性更高。”凌蕾随口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点过来人的实在。吕小雨听了笑着点头,没再多说什么,两人就这么伴着车载轻音乐,穿行在上海的霓虹里。街灯、车灯、楼宇的景观灯连成流动的光河,从车窗两侧飞速倒退,把车厢里的氛围衬得松弛又惬意。
车子开了二十多分钟,停在一家闹中取静的酒吧门口。门脸不大,藏在梧桐树影里,墙面爬着暗绿色的藤蔓,看着就格调不俗。泊车生快步走过来,恭敬地接过车钥匙,另有穿制服的服务生引着两人往里走,穿过铺着厚地毯的昏暗长廊,最后停在一间包房门口。
服务生轻轻推开门,里面暖融融的灯光泄出来,混着淡淡的威士忌香。凌蕾抬眼一看,心里顿时泛起热乎气。
包房里的真皮沙发上坐着三个人,郭冬宝、沈凛绘,还有山哥。三人正低头说着什么,听见动静都齐齐抬头站起身。郭冬宝笑得最敞亮,眼角都弯了起来,挥着手往前迎了两步:“可算来了!就等你俩了,再不来我们都要先开瓶了!”
沈凛绘也笑着起身,顺手理了理真丝裙摆,眼神温温柔柔的,指尖还捏着半杯没动的气泡水。山哥则往前迎了半步,沉稳地点了点头,给两人挪出位置:“路上没堵车吧?快坐,茶和酒都备着了。”
凌蕾脸上的笑意压都压不住,连日来因为凯文伤情悬着的心,在看见这帮老熟人的瞬间,实打实松快了大半。都是一起在名剪摸爬滚打过来的旧人,知根知底,不用客套,也不用端着,往那儿一坐,就全是踏实的亲切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