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六点刚过,天光刚磨过窗帘边,渗进卧室一层淡白的亮,凌蕾就醒了。她躺在床上没急着起身,脑子里转了半圈,先落在了昨天约好的集合点上。
原本定在广州名剪店门口碰头,可转念一想,凯文这回受伤特意叮嘱别声张,怕老同事们跟着费心。她和Antonella两个人拎着行李箱,再坐辆商务车停在店门口,店里人来人往的,难免有人问东问西。传开来倒是小事,平白给养病的人添心理负担,反倒不好。
想到这儿,她摸过枕边的手机,先给山哥发了条消息:“山哥,今早不用绕去名剪店了,直接来我家小区接吧。凯文不想让太多人知道,店里人多眼杂,免得大家都跟着担心。”发完又转手给Antonella发了小区定位,补了句改在她家楼下碰头,对方很快回了个“好”,半句多余的疑问都没有,稳妥得一如既往。
八点半刚过,凌蕾拎着收拾好的登机箱下楼,刚拐过单元楼的墙角,就看见院子里那几棵无花果树下站着人。Antonella穿了件素白的短袖衬衫,手里攥着个帆布包,脚边立着个小巧的黑色行李箱,安安静静站在树影里,连站姿都透着规矩。那几棵树是小区老住户种的,枝桠长得旺,叶缝里坠着几颗青溜溜的小果子,圆滚滚鼓着,沾着点晨露,满是盛夏未至的鲜活气。
“等久了吧?”凌蕾走过去,声音放得轻,“跟山哥说了直接从这儿走,省得去店里招人闲话。”
Antonella摇摇头:“我也刚到。这样也好,凯文她性子傲,肯定不想让大家都围着她的伤忙活。”
话音刚落,路口就传来一阵平稳的引擎声,一辆黑色的零二款宝马七系慢慢拐进来,停在离她们两步远的车位上。车门“咔哒”一声推开,小朱一身浅灰休闲装,风风火火就跳了下来,嗓门亮得惊飞了枝头上歇着的麻雀:“可算等着你们了!快上车快上车,九点二十的高铁,再磨蹭该赶不上检票了!后排还坐着二胖呢——我说凯文姐也真是,受这么重的伤都瞒着我们,太不把我们当自己人了。”
凌蕾脚步猛地一顿,当场愣在了原地。
高铁?什么高铁?她明明跟山哥约好了搭顺风车去苏州,顺道在上海下车,连票都没点开看过,怎么就突然改坐高铁了?她倒不意外二胖也得了消息,凯文受伤这事本就纸包不住火,当年名剪的老战友们一个传一个,最后肯定都得知道,只是这行程改得也太猝不及防了。
“怎么突然改坐高铁了?”她皱着眉往前走了两步,“我没买票啊,还等着山哥过来接呢。”
小朱也懵了,抬手挠着后脑勺,一脸茫然:“啊?蕾姐你没看短信啊?我今早六点多爬起来就给你和Antonella都把票买了,想着人多一起走热闹,路上也能唠唠。我还以为你们都知道呢!”
凌蕾这才反应过来,赶紧掏出手机划开短信栏,最顶上果然躺着一条的购票通知,发车时间九点二十分,座位号标得清清楚楚,出票时间就是十几分钟前。旁边Antonella也后知后觉摸出连着充电宝的手机,点开短信扫了两眼,抬手轻轻按了按额头,冲着凌蕾微微点头——她的票也被一起买好了。
“你这家伙没救了,买票也不提前打个招呼。”凌蕾又好气又好笑,低头飞快盘算了一下,这会儿距离发车不到一小时,退票肯定要扣不少手续费,平白亏一笔不划算,再等山哥绕过来也赶不及。她当机立断,拎起箱子就往车边走:“行吧,票都买了就坐高铁走。我一会儿给山哥打个电话说一声,顺风车就不搭了。二胖还在车上呢?”
话音刚落,后排车门就从里面拉开了,二胖探着个脑袋,笑着冲她们招手:“蕾姐,快上来吧,我都坐这儿等半天了。”
Antonella自觉绕到后排,挨着二胖坐下,顺手把自己的行李箱递过去靠好。凌蕾则拉开副驾门坐进去,动作干净利落:“行了小朱,开车吧,直奔滨城北站。”
车子刚驶出小区大门,凌蕾就拨通了山哥的电话。对面接得很快,背景里还能听见拉链拉动的轻响,想来是正在收拾出门的东西。
“山哥,不好意思啊,临时改行程了。”她语速明快,“小朱他们把高铁票都买好了,我们几个坐高铁过去,你就不用绕过来接我们了,你直接走你的就行。”
山哥那边应得格外爽快,半点没觉得麻烦:“没事没事,你们坐高铁也方便。对了,我晚上也去趟上海,顺道去医院看看凯文。虽说我俩交情不算深,但该有的礼数不能差。”
凌蕾愣了一下,随即弯了弯嘴角:“行啊,那咱们上海见。到了医院碰个头。”
挂了电话,车子正驶上清晨的高架桥,朝阳铺在路面上,亮得晃眼。凌蕾靠在副驾椅背上,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行道树,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本想着低调行事,悄咪咪去看一眼就回来,结果绕来绕去,还是闹得一帮老同事都往上海赶。可转念一想也正常,当年在名剪一起熬过通宵、赶过年夜场的交情,哪能真的听见消息装聋作哑。
有人开车,有人坐高铁,路线不一样,行程不一样,可奔的都是同一个目的地,念的都是同一份旧情。
车子稳稳朝着高铁站的方向开,风从半开的车窗钻进来,带着清晨草木的清香气。凌蕾指尖轻轻敲了敲车门,只盼着凯文的伤别太重,好好养些日子,能早点恢复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