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玥的身影,如一道疾电,直掠向那毁灭余波尚未散尽的核心区域。
就在她即将触及混沌边缘的刹那——
“嗡——————!!!”
一道无法用言语形容其恢宏与不祥的深紫色光柱,毫无征兆地自翻腾的毁灭光海最深处悍然迸发,直贯天穹!
光柱所过之处,连狂暴的湮灭能量都被排开、同化。
苍穹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被硬生生“涂抹”出一道仿佛连通无尽虚空的紫痕。
紧随而至的,是难以言喻的恐怖威压——
这并非单纯的力量碾压,而是一种更本质的宣告:规则层面的覆盖与重构。
它以光柱为中心,如无形海啸,瞬息席卷整个残破的焚天域!
天地,在哀鸣中剧变。
天变了。
那轮永恒灼烧的“烈阳”早已熄灭。
此刻,流淌着紫黑能量的狰狞裂痕,也被一种更深沉、更纯粹的“深紫”迅速侵蚀、覆盖。
那深紫并非静止——其内似有亿万星辰于寂灭中旋转、坍缩。
化作一片死寂而浩瀚的“星空”,彻底取代了焦土之上的旧日天象。
地变了。
龟裂的焦土、奔涌的熔岩、被深渊污染的污秽沼泽……一切地貌,皆在这“星光”照耀下无声转化。
大地如泼洒了凝固的紫墨,变得坚硬、冰冷、光滑如镜,倒映着那片诡异星穹。
焚天域曾有的炽热与荒芜,正被一种绝对的、指向万物终结的“冷寂”强行置换。
每一位身处此地的修士,都在这一刻无比清晰地“感知”到一个事实——
他们已不在“天道试炼·焚天域”。
“我的灵力……运转滞涩了!”
“法术……施展不出来?!”
“天道庇护呢?!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
惊恐的呼喊四起。
修士们绝望地发现:原本如臂指使的灵力,此刻如同陷入粘稠胶质,调动艰难;
施法消耗呈几何倍增,威力却十不存一。
仿佛构成世界的基础规则已被篡改——“灵力”本身,在此地遭到了根源性的压制与排斥。
恐慌如瘟疫蔓延。
失去赖以生存的力量,面对这改天换地的恐怖景象,纵是心志最坚者,也难抑心底涌出的原始恐惧。
深紫星穹之下,毁灭光海非但未平,反而如孕育新生的卵壳般向内剧烈坍缩。
那贯穿天地的紫黑光柱缓缓收束,却将更浓郁的“终焉”规则深深烙入此方天地。
焦土彻底化为冰冷镜面,倒映星穹。空气中弥漫着令灵力窒息的死寂。
“咚……咚……”
那强健而缓慢的心跳声,如战鼓擂动,越来越响,越来越清晰。
每一次搏动,都引得整片终末之地共振。
终于——
“咔嚓……”
一声脆响,似某种桎梏破碎。
光海核心处,一道比先前更为凝练、更为深邃的漆黑身影,缓缓站起。
是那具骸骨。
但祂,已然不同。
体型缩小了一圈不止,却更显精悍、凝实。
每一根骨骼都流淌着暗沉如最古老夜色的光泽,结构微妙调整——少了狰狞,多了诡异而协调的流畅。
最摄人心魄的,是祂的“眼睛”。
那两团曾燃着冰冷紫焰的空洞眼眶深处,此刻跃动着两点纯粹而暴戾的血红!
如凝结的鲜血,又似微缩的憎恨之阳。目光所及,连深紫星穹都染上一层不祥血色。
头骨之上,剑意斩裂的伤痕已消失无踪,唯余额间一道愈发清晰、复杂、如活物般缓缓脉动的深紫印记。
祂微微转动颅骨,血红视线扫过这片被祂亲手重塑的领域,扫过那些在灵力压制下惊惶如羔羊的幸存者。
目光锁定之处,某些身影无所遁形——
星露谷中叫嚣驱逐的嘴脸,贪婪索取的眼神,曾施以伤害或冷漠无视的轮廓……
凡是在陈萱然记忆中刻下恶意的存在,此刻皆被那血眸一一标记,灵魂如被冰锥刺穿。
没有言语,没有宣告。
杀戮,开始了。
祂动了。
无声无息,只有一抹快到能切开光线的漆黑残影。
第一个被锁定的修士,甚至来不及尖叫,视野便被一只骤然探出的骨爪完全占据——爪上流淌着暗紫纹路,森然如法则具现。
“噗嗤!”
利落得令人心寒的穿透声。
骨爪抽出,无血喷溅。
那修士踉跄后退,捂住胸口狰狞空洞,眼中生机迅速溃散。
然而,诡异一幕上演——
本该洒落的鲜血,在离体瞬间竟如活物般蠕动、凝聚、变形……
最终化作一只只指甲盖大小、猩红如凝血、翅带诡异纹路的蝴蝶!
猩红蝶群振翅无声,盘旋于迅速冰冷的尸体上方片刻,随即如受召唤,翩跹飞向领域中央,融入深紫背景,消弭无踪。
而尸体伤口,既不愈合,亦无法愈合——边缘泛着灰败死色,仿佛“愈合”这一概念,已被此域彻底剥夺。
“怪、怪物!一起上!杀了祂!”
有修士在绝境中爆发出最后凶性。
数人联手,勉强催动被严重压制的灵力,各色黯淡光华朝那漆黑身影轰去——
火球、冰锥、剑气、雷光……昔日足以开山裂石的术法,此刻却如疲软烟火。
骸骨甚至未做闪避。
那些攻击一进入祂周身范围,便如撞上一面扭曲的无形之镜——
不是被挡,而是被捕获、反转、增幅!
“轰轰轰轰——!!”
比来时更狂暴、更凝练、属性却混乱而充满毁灭气息的能量洪流,沿着原轨迹精准倒卷!
“不——!!!”
惨叫被淹没在自噬的爆炸中。
施术者连同周遭之人,瞬间被自己释放的毁灭之力吞噬,血肉横飞,残肢四散。
而他们的血液,同样化作更多猩红蝶群,翩跹起舞——
如同为这场杀戮献上,诡谲而凄美的祭礼。
这一幕,将残存者拖入彻底绝望的深渊。
反抗即自杀,逃亡仅延缓死亡。
这片终未地,已是那血眸骸骨独享的单向猎场。
恐惧如潮,淹没了每一个人。
而始作俑者,依旧沉默。
血红眸光无情移动,搜寻下一个记忆中的“标记”。
步伐稳定,走向下一个目标。
每一步落下,深紫地面漾开细微涟漪,
仿佛在应和那缓慢而沉重的心跳——
“咚……咚……”
那是死亡的节拍,亦是这片终末地内,唯一的律动。
……
不远处,慕羽凰杵剑而立,赤红的瞳孔映照着那无情收割生命的黑影。
映照着漫天飞舞的血色蝴蝶,映照着这片被彻底篡改的天地。
一股深沉的、冰冷的无力感,如同藤蔓缠绕上她的心脏,缓缓收紧。
这个怪物……祂为什么会拥有“涅盘”之力?那本该是独属于她,于绝灭中寻求一线生机的至高天赋……
祂究竟是什么东西?
那一剑刺入的混乱核心……那最后回望的眼神……
以及此刻,这碾压一切、改写规则的恐怖姿态。
她要怎么办?
“寂烬”剑在手中微微震颤,不知是因为主人的心绪,还是因为在此地被压制的哀鸣。
她看着那些曾经或敌或陌的修士如麦秆般倒下,看着那具骸骨以超越理解的方式行使着祂的权柄。
阻止?以她此刻油尽灯枯的状态,在这片压制灵力的领域内,冲上去恐怕与送死无异。
逃离?这片领域已成囚笼,那血眸是否会放过她们?还有小师妹,她们还没有找到她……
一种前所未有的茫然,夹杂着深切的寒意,侵蚀着她向来坚定的意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