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禄见陈善终于点头答应,一骨碌从地上爬了起来。
“腾格里因库都!”
他转过身去,面对着上万奴工士卒大声呼喝。
军阵中的回应更加热烈,排山倒海的呐喊声直冲九霄。
陈善眼神深邃:“本官会满足你的心愿。国忠,你可千万不要辜负本官。”
林禄高举手臂,庄严地立誓:“长生天在上,林禄及林氏族人有生之年绝不悖逆陈郡守,后世子子孙孙皆奉陈氏为主。若有违背,便遭天雷地火加身,死无葬身之地。”
陈善微笑着点了点头,走出没几步脸色立刻变得阴沉如水。
傅宽和崔皋对视一眼,匆匆跟了上来。
“郡守,林禄狼子野心,奸诈狡猾,此子断不可留!”
“傅将军说的是,郡守,您一定要小心提防,千万不能听之任之。”
面对二人的劝谏,陈善郁闷地叹了口气:“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
“早在征讨东胡的时候,本官就千叮咛万嘱咐,让你一定想办法做掉他。”
“结果呢?”
傅宽羞愧地低下头,左右一想心里发了狠:“郡守,亡羊补牢,为时未晚。”
“不如末将假借切磋武艺之名……”
说罢他比了个抹脖子的动作,眼中杀机炽烈。
陈善摇了摇头:“不妥,不妥。”
“本官算是看出来了,天下间的枭雄是杀不完的。”
“即便除掉了林禄,又会有其余人取而代之。”
“说不定后来者比林禄更加无耻、更加狡诈、更加不择手段,到时候应付起来也更加麻烦。”
陈善此时不禁有种‘终年打雁却被雁啄了眼’的感觉。
放在秦国,他的道德底线已经非常之低了,常遭世人所不耻。
万万没想到林禄这个‘域外天魔’甫一登场,直接对他进行了降维打击!
人怎么能无耻到这种程度呢?
你自己背弃长生天也就算了,好家伙这想都没想,竟然把匈奴全族都给卖了!
饶是陈善两世为人,此时也不得不由衷敬佩,给他一个大写的服字!
“郡守,林禄不除,他日必成大患。”
傅宽忠心谏言:“此事因某而起,便由某亲自解决了他!”
陈善摆了摆手:“杀与不杀尚且言之过早。”
“起码林国忠确实摸准了本官的需求。”
“匈奴各部恭顺有加,且在征讨东胡中多有襄助,本官着实不好对他们下手。”
“可林国忠他够无耻呀!”
“他愿意当匈奴人的叛徒,背负千古骂名,本官又岂有不允之理?”
陈善嘴角不禁勾起。
时逢动荡之年,林国忠这样的人如果都不能出头,天理何在?
崔皋还是觉得不放心:“郡守,养虎为患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陈善语气平淡:“哪怕真让他图谋得逞,统一了匈奴各部又能如何?”
“本官能把他捧上云端,自然也能把他踩进泥里。”
“毕竟……颜教授的连发式火器马上就要定型了。”
夜幕低垂,一盏接一盏的灯火陆续点亮。
奴工士卒分配的连排式宅院中,家家户户欢声笑语不断,酒肉的香气笼罩了整个街区。
林禄作为为数不多的特等功勋获得者,他的宅院比普通士卒至少大三倍,布局和装饰倍显奢华。
此时宽敞的厅堂内,兄妹二人窃窃私语,商议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
“兄长,您这样一来,林单部可就成了众矢之的啦。”
“我担心……”
林琪眉头紧锁,眸子中藏着化不开的担忧。
林禄显得满不在乎:“我不做也会有他人来做,既然如此,为什么要把机会拱手让人?”
“眼下你和赵公子的亲事还未定下,咱们林单部在西河县一点根基都没有。”
“谁能帮我们?谁会提携你兄长?”
“只有自己帮自己,抓住任何可以利用的机会,咱们才能在关内站稳脚跟!”
他露出轻蔑的笑容:“至于关外的匈奴部族,呵,那等冥顽不灵的蠢物,最大的价值不就是被人利用吗?”
“当我林国忠的踏脚石,说不定是他们最好的结局。”
林琪左思右想,无奈地点了点头。
迈出这一步,林单部只能一条道走到黑。
但愿能如兄长所愿,一切顺利吧。
二人说话的时候,外面突然传来嘈杂的喧嚷。
“滚开!”
“我要见族长!”
“乌维提,我知道你在里面!”
林禄眼中闪过一抹狠色:“这家伙怎么又来了?”
林琪主动起身:“兄长,我去打发了他。”
林禄犹豫了下:“我知道他是为什么来的,让他进来吧。”
待对方走后,他声音低沉地说:“林单部之所以积贫积弱,就是因为像巴洛这样的蠢货太多了!”
“欲行大事,便留不得你!”
没过多久,林琪陪着脸色稍霁的前任青梅竹马一起进来。
只是双方始终保持两步多远的距离,已然不像过去那样亲近。
“巴洛兄弟,你不在府中享用美食酒水,怎么到我这里来了?”
“莫不是知道我藏了两坛佳酿,想与我把酒言欢重叙旧情?”
“小妹,去酒窖里把那两坛陈年佳酿搬过来,我与巴洛兄弟不醉不归!”
林禄的话语亲切而热情,但巴洛站在堂中,却感觉与对方相隔千里万里。
他性子粗疏,笨嘴拙舌,无法详细地描述那种感受。
但本心告诉他,昔日的好兄弟已经完全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族长,你为什么要那样做。”
“嗯?”
林禄抬眸道:“巴洛兄弟何出所言?我做什么了?”
对方明知故问,巴洛忍不住攥紧了拳头。
“你为什么向陈郡守许下那样的愿望?”
“你明知道他不是好人,你这样做,会给草原上的匈奴部族带来难以想象的灾祸!”
“乌维提兄弟,醒醒吧!”
“财富和利益已经蒙蔽了你的双眼,以前你可不是这样子的!”
林禄面无表情,不发一言,耐心地等对方说完。
好兄弟的训斥和质问并没有唤醒他的良知,反而让他的心中涌出一股无名火。
“巴洛兄弟,你说的对。”
“我以前确实不是这样的。”
巴洛还以为自己的喊话有效,激动地走上前。
可下一秒林禄表情大变,挥臂将桌案上所有茶壶杯碗全部扫落在地。
哗啦啦!
刺耳的响声惊得巴洛一愣。
林禄却气定神闲:“正是因为我没有变成那样,所以林单部的族人才一直挨饿受冻。”
“你不是族长,当然无需理会这些。”
“但我不同,我得保全阖族老小,让他们不被冻死饿死!”
“除了变成眼下这样,你说我还能怎么办,巴洛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