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上来了,先用饭吧。”
林琪耐着性子听两人聊着无关紧要的闲话,对兄长憋了一肚子火。
你显摆自己的才智谋略有什么用?
难道陈郡守会因此对你赏识提拔?
还不是要靠我结成了这门亲事,你变成陈郡守的自己人,才能有受到重用的机会?
色香味俱全的菜肴一样样端了上来。
扶苏和林禄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后者连连向前者敬酒。
对于西北极为罕见的海鲜,兄妹两个都没动筷,怕一不小心漏了怯惹出笑话。
扶苏及时猜出了他们的心思,主动给二人介绍起两样菜肴的来历。
“琪姑娘,你多吃些海参。”
“林兄,鲍鱼花胶最是滋补,你尝一口。”
林禄好奇地问:“赵公子,你不是关中人氏吗?”
“咸阳也有海货这等美食?”
扶苏一边盛汤一边漫不经心地说:“世面上极少见到售卖,不过东海各郡每年都会进贡,乔松也因此得享口福。”
林琪咦了一声:“供奉皇家的贡品你也能吃到?”
扶苏脸色大变,勺子磕碰到砂锅,里面的鸡汤顿时撒到了桌案上。
“小心别烫着。”
“赵公子,让我来吧。”
兄妹两个赶紧帮忙,唤来侍者七手八脚地将桌面清理干净。
扶苏也想好话术,笑着说:“乔松年少时,家父立过一次大功,因而受赏,其中便有这沿海进贡来的咸干海货。”
“可惜后来家道中落,再无缘享用此等美食。”
兄妹俩同时哦了一声,便算揭过此事。
在林琪不断的眼神催促下,林禄正色问道:“赵公子,你觉得舍妹可好?”
扶苏心头一紧,该来的还是来了。
“好,很好。”
林禄灌了口酒:“舍妹虽好,可惜良缘难遇。”
“赵公子,我们草原……我们自小在草原长大,不似秦国人讲究那么多礼数规矩。”
“某索性把话敞开了说。”
“只要你点个头,明日我就把林琪送到你府上去。”
“秦国的规矩我懂,绝不会让两家失了体面。”
“林氏陪嫁上等战马十匹,大牲口五百,羊两千,另有珠玉财帛两大车。”
“赵公子意下如何?”
林琪装模作样地扭捏道:“兄长你喝醉了吧!”
“我又不是嫁不出去,你嫌我碍眼就直说!”
林禄看都不看她,只是专注地看着扶苏。
“林兄的好意在下心领了。”
“只是婚姻大事需得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林兄且容我些时日,待请示过家中二老再给你回话。”
扶苏想得很清楚,眼下唯有一个拖字。
拖到朝廷和西河县反目,拖到陈善举兵造反,这门亲事自然告吹,一了百了。
林禄点了点头:“是某太心急了。”
“这样吧,过几日牲口和财帛先送到你府上。”
“哪怕阴差阳错你二人未能结成良缘,东西也不必还了。”
“就当国忠交了你这个朋友。”
扶苏顿时一个头两个大。
如果让昭华知晓内情那还了得?
说不准她修书一封,召来来王家的部曲家将,直接率人杀到林单部去了!
“婚姻大事,莫可儿戏。”
“短则一月,长则两三月,乔松必有回音。”
“林兄尽可放心,陪嫁待那时候再定如何?”
双方推拒一番后,林禄无可奈何地接受了对方的提议。
酒足饭饱之后,三人在山海居门前互相道别。
林禄和林琪兄妹两个并肩而行,小声嘀咕着之后的谋划,直至半个时辰后才分头返回下榻处。
“今儿个真高兴,真呀嘛真高兴。”
夜风寒凉,林禄骑在马上,哼着不成腔调的小曲,满心的喜悦压都压不住。
忽然一幅异样的画面浮现在他的脑海。
‘供奉皇家的贡品你也能吃到?’
赵乔松当时的表情……
惊惶失措,好像被人发现了天大的秘密。
林禄有个很好的习惯,事前深谋,事后反思。
“奇怪,他怎么会那样?”
当时林禄就觉得不太对劲,但碍于对方的身份和场合不好细究。
此时想起来,愈发觉得疑点重重。
早在许久之前,兄妹两个就想尽办法打听过赵乔松的底细。
皇室远亲,门庭衰微。
如果真如他所说,父亲立下大功,赏赐些贡品也说得过去。
马上林禄又生出疑窦。
赵乔松的样子可不像少年时仅吃过一次海货的样子!
兄妹两个对鲍鱼海参的味道觉得十分陌生,谈不上难吃,但着实不太喜欢。
但赵乔松却好似习以为常的样子,从头到尾都显得非常淡定自然。
林禄仔细回想了一遍,脑海中复现出更多当时的场景。
绝不是伪装!
赵乔松分明对海货的味道非常熟悉!
林禄心里咯噔一下。
什么样的人能时常或者多次享用到皇家贡品呢?
门庭衰败的皇室远亲可以吗?
答案绝对是否定的。
“看来他的身份不像外人想得那么简单。”
“对了,他为什么会害怕外人得知他的底细呢?”
“难道……”
林禄心中警兆大增,生出一股不好的预感。
可他立刻又犯了难。
说到底人家是陈郡守的妻兄,他一个外人搬弄是非,岂不是取死之道?
但如果不加以提醒的话,万一陈郡守这棵大树倒了,林单部恐怕有灭族之危!
“容我想想。”
“一定有办法的。”
“而且这未必是坏事,秦国同样是一棵参天大树。有阿琪格在,说不定林单部还能左右逢源。”
脑海中出现这个想法之后,林禄把自己吓了一大跳,匆忙左顾右盼确认没被其他人听到。
如果被陈郡守知道他生出了二心,剥皮抽骨都算轻的!
“对了,赵乔松今天还一直打听征讨东胡之事。”
“肯定是这样,我猜的没错。”
“别慌,千万别慌。”
林禄此刻心惊胆战,身体不受控制地打着哆嗦。
他发现了一个不该知道的惊天大秘密。
而无论哪一方,都是他得罪不起的人物!
稍有不慎,即是死无葬身之地!
此时战马悠然地驻足停在路口,等待主人指引方向。
向左?
向右?
长生天,乌维提虽然身在秦国,可从未背弃过您!
您为何要降下这等劫难来惩罚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