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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春行夏令,则民多疾疫。”

“老妇公勿需惊慌,过些时日自会转危为安。”

陈善问了一句,才知道全家人都没心思吃饭,一直在等他回来。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老妇公请入座。”

当晚,对许多人来说都是一个难眠之夜。

项籍反复提起要趁夜杀出去,尽快赶回江东,离疫源越远越好。

张良和项缠却不想多生事端,更愿意留下来看看陈修德的应对手段。

嬴政召集王翦、蒙毅、扶苏在屋内商量到下半夜才回房睡觉。

朝廷虽然早有一套行之有效的手段抵御疠疫,但相当清楚这些方法治标不治本。

如果瘟疫在北军士卒中爆发开来,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清剿西河县的计划被立刻叫停,并想办法送出消息,通知蒙毅禁止大规模召集士兵,做好防止瘟疫流传的隔绝措施。

人心惶惶之中,唯独陈善呼呼大睡,直到天亮时才被夫人叫醒。

“回禀县尊,目前确认染疫者一百七十有三。”

“其中丧命者十二,性命垂危者二十八,余者已被分开隔离救治,程院长已大致锁定疫种来源,请求调集物资进行大规模消毒灭杀。”

陈善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准!”

“传本官令,即刻调取石灰、硫磺、灭虫农药,全城消杀,勿使一处遗漏。”

信使匆匆而走,出了门后再次套上他那套笨重的皮质护具,赶去和程博简汇合。

“老程脾气臭归脾气臭,遇上事了他是真上啊。”

“这些年多亏了他。”

陈善不由心生感激。

鼠疫在当下并没有有效的医治手段,一旦染上实打实的九死一生。

程博简最清楚其中的危险,但每次都是二话不说冲在最前面。

随后而来的是陈肃。

作为西河县的农官,他在长期实践中钻研出了大量土制农药,并且对牲畜疫病也颇有研究。

俗语云:毒蛇出没之处,七步之内必有解药。

草原上经常爆发鼠疫,有一种剧毒之物却具是非常奏效的灭鼠药,它就是狼毒草。

陈肃以之萃取的汁液用来搅拌种子,防止蝼蛄、蛴螬等啃食农户辛辛苦苦播种的庄稼。

同时它还能有效地灭杀蚜虫等一系列害虫,用途相当广泛。

双方交谈片刻后,陈肃领命而走。

他需要带人走遍全城以及各乡各村,对家禽和牲畜的栖息地进行全面的灭虱除害,防止瘟疫除之不尽,死灰复燃。

“西河县的化工技术世界第一,医疗水平世界第一。”

“石灰产量约莫比大秦的总产量还高几倍,硫磺库存足够每人分好几斤。”

“高度酒精的产量占全世界的99.99%,防护用具领先全世界1800年。”

“我实在想不通,为什么会有人质疑我?”

“你质疑的不是陈修德本人,而是在质疑科学!”

当下的西河县可不是中世纪的欧洲。

既没有满大街稀的干的叠在一起形成的厚厚一层粪尿,也没有遍地肆意流淌的污水和秽物。

更不会像欧洲的贵族老爷们因为惧怕染上疾病特意保存污垢,所以常年不洗澡,浑身长满了跳蚤。

西河县有完善的地下排污设施,这个时代领袖群伦的卫生条件。

公共澡堂不但多且价格低廉到被当成一种福利设施。

陈善拥有十足十的底气和物资储备来对抗鼠疫这种可怕的疾病,因此丝毫没有半点慌张。

朝阳冉冉升起,新的一天终于到来。

被困在客栈中的张良等人坐在床榻边交谈时,突然一股呛人的烟气从窗户缝隙中传来。

“走水了!”

项羽大惊失色。

全城禁闭,客栈的大门被彻底封死。

如果此时失火的话,他们无异于瓮中之鳖。

“是硫磺和雄黄的味道。”

项缠听到旁边的房间纷纷打开了窗户,走过去轻轻推开一条小缝。

街道上零零星星站着几个头戴古怪面具的人,互相配合着掀开下水道井盖,然后将冒着滚滚烟雾的火盆缓缓放到井底。

不多时,烟气灌满了下方的通道,从其余井口冒了上来。

持续一刻钟左右的时间,他们提起火盆继续走向其他区域。

这时候客栈外也传来敲门声。

掌柜欢天喜地打开大门将人迎进来,立刻吩咐伙计给对方带路,对客栈里里外外进行检查和灭害。

张良面露疑惑之色:“你们有没有觉得奇怪,陈修德到底调动了多少人?”

“按理说人心早该乱了才对,士卒没有逃散大半都算好的。”

“他如何让手下冒着感染瘟疫的风险替他卖命的?”

项缠想了想也觉得有古怪。

“莫非他通晓什么控制人心的手段?”

“我看城中死气沉沉的样子,总觉得瘆得慌。”

项羽愤愤地说:“籍昨夜就说走,你们非要再看看状况。”

“现在……想走也为时未晚。”

说罢他一个箭步窜了出去,闪电般打开房门,然后像是拎小鸡一样把客栈内的伙计抓了回来。

“客官,客官。”

“你要干什么?”

伙计双脚离地,骇得魂不附体。

“你敢喊一声,某家掐断你的脖子。”

“说,陈修德使了什么妖术,才能让全城上下如此安分?”

项籍恶狠狠地盯着他问道。

“客官,您快放我下来。”

“小人什么都不知道。”

伙计挣扎着去掰那条扼住喉咙的手臂,没想到对方的筋肉如同钢浇铁铸一般纹丝不动。

“哼!”

项羽手上略一使力,伙计双目暴突,感觉喉咙差点要被捏碎了。

他连连摆手,示意自己服软。

项羽松了些力道,伙计这才语速极快地回答:“陈县尊哪里会什么妖术。”

“城里的人听话是因为不听话的人都死了,经历过几回自然知道听命行事。”

“再者,城中有医有药,还有粮食饮水供给。”

“你逃出去什么都没有,这不是找死吗?”

项羽冷笑道:“城中的存粮能坚持几日?吃完了怎么办?吃你吗?”

伙计吓得脸色发白,飞快地说:“客官您真是说笑了。”

“西河县的存粮吃三年也吃不完,城外还有数不清的牛羊马匹,加起来最少能吃五年。”

“就算真吃完了,县尊在关内关外还有十几个大庄园。”

“瘟疫又不可能传的到处都是,总有一口粮能活命的。”

项羽情不自禁松开了手,愕然地看向项缠。

陈修德的家底这么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