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让张良见到陈善此时的样子,恐怕他非得当场惊掉下巴不可。
十名青春貌美的胡姬齐刷刷站成一排,姿态或是大胆勾人,或是羞涩腼腆,在对方检视货物一般的眼神下同样好奇地打量着堂上的陈修德。
草原人一辈子从生到死,总是免不了与西河县打交道。
但见过这位大枭雄的人却寥寥无几。
不是她们不想,而是压根没有机会。
几名部落首领谄笑着站在一旁,希望他们送上的赔礼能平息陈善的怒火,顺顺利利地把酬金拿到手。
“唉,一般货色。”
“本官确实是那种人,但你们送来的不是那块料啊!”
“再者,为什么每次送的都是女人?”
“你们纵马啃食了百余亩庄稼,送几个女人过来就当无事发生了?”
“本官肯答应,百姓也不答应呀!”
谚语云:龙多旱,人多乱。
围城的胡人足有上万之众,而且各部互不统属,自然做不到纪律严明,秋毫无犯。
杀伤抢掠的胆子是没有的,但偷鸡摸狗,占些小便宜的事情层出不穷。
城内的百姓在高处远眺,发现胡人纵马毁坏农田,立刻向官府禀报。
一群面有菜色的农夫、老妪跪在府衙大门前,恳请郡守发兵解围,救百姓于水火之中,陈善能怎么办?
谁破坏的庄稼找谁啊!
“陈郡守,我们可以饿几天肚子,但是马不行啊。”
“吾等并非有意毁坏农田,实在是马儿饥饿,才挣脱了束缚啃食了城中百姓的庄稼。”
“要不您想想办法,输运些草料过来?”
“大家伙的日子都不好过,没办法才以族中女子抵偿损失,还望您笑纳。”
众多首领异口同声地叫苦,恳求陈善能够网开一面。
“行啦,差不多得了。”
“当初本官与你们说好的,一人一马,每天三十钱。只管人的口粮,可没说连马料也一并包括。”
“你们现在叫苦,莫非是嫌钱少了?”
“不想干的赶紧收拾行囊走人,你们不干有的是人干!”
陈善甩手作驱赶状,态度十分恶劣。
“陈郡守,您说的哪里话,我们怎么会嫌钱少呢。”
“能为您效力乃是我部莫大的荣幸,不给钱大家伙也都抢着来。”
“十名女子抵百余亩尚未长成的庄稼,其实不少啦。”
“陈郡守,看在往日的情分上,就这样了结此事可好?”
酬金尚未结清,各部首领想硬气也硬不起来,只能苦苦哀求。
陈善的视线在十名女子身上扫过,暗自心想:拿她们给百姓抵偿损失,怕是不太行吧?
人家要的是能饱腹的粮食,可不是以色娱人的胡女。
至于收为己用,提也休提 。
这种路边货连在他府中当个端茶倒水的婢女都不够格,想更进一步那简直是痴心妄想。
咦,送给许为当个陪嫁丫鬟倒是不错,起码能替二丫壮壮门面,不会显得那么寒酸。
“罢了,毕竟相识已久,本官也不想难为你们。”
“人呢,暂且收下。”
“可是……”
陈善话锋一转,各部首领的喜色立刻凝固在脸上。
“陈郡守,您请说。”
“凡我等所有,无不应允。”
“实在不行添几匹健马,足可抵偿城中农户的损失了吧?”
虽然迄今为止从来没有一个草原女子可以留在陈善的身边,并为其诞下子嗣。
但这里面牵涉的利益太大,哪个首领能不动心?
总要试一试嘛,万一成了呢?
因此陈善答应留下十名女子后,几位首领脸上都展露出笑意,也不再那么斤斤计较。
“反正你们每天就跑几圈叫骂一阵装装样子,老是闲着容易惹出乱子。”
“依本官之见,不如安排人手替农户打几口水井。”
“既能消磨精力,又可以伪装成掘土攻城的样子,岂不是一举两得?”
陈善的话刚一出口,首领们暗暗心中叫苦。
连人带马三十个钱本来就不多,刨去发给族众的犒赏他们能截留下来的也剩不下多少。
如今又多了挖井的苦差,族人能干吗?
“怎么,不愿意?”
“那你们传下话去,三丈深的一口井,本官额外赏赐美酒百斤。”
“另外,哪个部族打了井,与西河县以纸币交割时,货价按九五折!”
话音未落,众多首领争先恐后地喊道:“我干!”
“陈郡守是个爽利人,您要多少口井,我们就挖多少!”
“哪怕下面全是硬岩,锤砸斧敲也给您开出水井来!”
“陈郡守,您就瞧我们的吧!”
双方达成协议后,陈善打发下属将他们送走,又派人传话叫许为过来把胡女领回去。
却不想此时扶苏刚从许为那边赶来,与出门的胡人首领撞了个正着。
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对方,越看越觉得眼熟。
胡人首领们正高兴,完全没介意他冒昧无礼的举动,还点了点头打招呼。
“妻兄,你怎么来了?”
陈善本想偷会儿懒,一见到扶苏的身影立刻笑脸相迎。
“妹婿,这些胡人……莫非是围城的那些?”
扶苏小声询问。
陈善犹豫了下,爽快地承认:“妻兄所料半点不差。”
“他们纵马踏坏了农田,百姓不依不饶,修德自然不能坐视不管。”
扶苏听了直想笑:“然后呢?”
陈善轻描淡写地说:“照价赔偿呗。”
“胡人没什么钱,又整天琢磨那些见不得光的小心思,送了十个年轻漂亮的族中女子过来。”
“修德一向洁身自好,把她们送去许为家中做陪嫁丫鬟了。”
“为了防止他们再生事,又给这些胡人安排了个挖井的活。”
“反正来了来了,总不能天天白养着他们吧?”
扶苏哭笑不得:“妹婿,钦差御使就下榻在城中的传舍,你这么做不太好吧?”
“起码……明面上要过得去,用心做做样子。”
陈善理直气壮地说:“修德还不够用心吗?”
“上万人给御使一个人演戏,无论是排场还是投入,都下了血本!”
“他要是还不满意,那修德也没法子了。”
扶苏深深地看了陈善一眼,又飞快地挪开视线。
对方的言语中毫不避讳地透露出——他想给朝廷体面,朝廷才能体面。他不想给朝廷体面,立刻就能让朝廷颜面扫地!
有恃才能无恐,看来他对自己的底牌信心十足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