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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使在侍卫的团团守护下从传舍里出来。

此刻城内已经乱成了一锅粥,黑暗中只见得星星点点的火把晃动,大批紧急召集起来的士卒飞快地朝着城墙的方向跑去。

咻!咻!咻!

一片凌乱的光点划破夜色,划过漫长的曲线后落入城中。

“失火啦!”

“小心敌人箭枝!”

“快去打水救火!”

远处一间民宅火光熊熊,呛人的飞灰白烟随风扩散,负责维持秩序的里长、亭长、乡老们捂住口鼻,迎着烟雾剧烈地咳嗽着赶去灭火。

御使定了定心神,命令道:“去城墙,陈郡守一定在那里。”

他们尾随着被征召起来的士卒,沿途接受过几次询问和盘查,顺利地抵达城墙脚下。

北地郡西临月氏,北临匈奴,边境线不是一般的漫长。

再加上人口稀少,钱粮匮乏,想要大量修建坚固的防御工事根本不现实。

郡府的外围城墙高不足四丈,垒石为基,夯土筑成,仅有一些紧要位置外层砌了层青砖增加防护力。

御使一行人打着钦差使节的名号登上旋梯,在乱哄哄的士兵中到处寻找郡守的身影。

“儿郎们,吾等肩负保家卫国重任,万不可后退一步!”

“如若匈奴贼子攻上城头,且随本官一道杀贼!”

周围提前安排好的士卒轰然应诺。

“杀贼!”

“杀贼!”

御使寻声望去,高叫道:“陈郡守。”

“上使?”

“您怎么来了!”

“匈奴大军围城,城头万分危险,随时有性命之忧。”

“快来人,护送上使返回传舍,无论如何也要保他周全!”

陈善装模作样地喝令身边的士卒。

“陈郡守身先士卒,亲赴城头,本使又岂能落于人后。”

御使微笑着上前,扶着墙垛观望城外的动向。

黑暗中,跃动的火把犹如满天繁星泼洒在大地上,根本数不清有多少。

胡人怪叫着纵马奔驰,时不时突然抵近射出一阵箭雨。

“来犯之敌几何?”

“他们是怎么入境的?”

“边关怎未烽烟传来?”

御使实际上也是个门外汉,仅仅读过些兵书,再加上平日里耳濡目染,略懂些军事皮毛。

“回禀上使,来犯之敌不下万人。”

“他们多半筹划已久,走小路潜入秦国境内。某些小型关塞内戍守士卒才几十人,只要派遣精兵趁夜偷袭不难得手。”

“唉,还是疏忽大意了。”

“可北地郡钱粮不足,兵丁紧缺,下官也是无可奈何!”

陈善用力地捶打着墙垛,作悲愤痛苦状。

御使不动声色,继续问:“可知来犯者隶属哪部?待退敌后,朝廷誓不与其干休!”

陈善摇了摇头:“目前尚未探听清楚,但风过留声、雁过留痕,他们总会留下蛛丝马迹的!”

二人说话时,城外聚集在一处的部族首领也收到了探骑传来的消息。

“特木尔,旭日干,该你们上了。”

“打起精神来!”

“你们平日里背后怎么骂的,现在就怎么骂!”

“别给匈奴人丢脸!”

“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我们想骂还没机会呢!”

周围的人七嘴八舌地起哄拱火,但是被抽签选出来的两个倒霉蛋可笑不出来。

背后骂和当面骂能一样?

陈修德就在城头上看着,万一他记恨在心事后追究怎么办?

众目睽睽之下,二人硬着头皮佯作一副嚣张的样子,潇洒利落地翻身上马。

“好!”

“好样的!”

“真给咱们匈奴人长脸!”

哒哒哒。

两人并马疾驰,眨眼间便冲至城下。

周围的胡人骑兵大声呼喝,为他们鼓舞士气。

城头上的陈善凝神注视,提醒道:“胡兵的头目来了,我倒要看看是哪路贼酋!”

特木尔,旭日干勒马驻足在原地兜着圈子,二人不停地互相打眼色,都等着对方先开口。

最终是特木尔按捺不住,仰头冲着城头喝道:“陈修德,你这个缺德小人,可敢出城与我一战!”

???

陈善身形摇晃,差点一头栽下去。

不是,谁教你们这么干的?

缺德小人是什么鬼?

“陈修德,汝母勿恙否?”

“匹夫有胆的出城来决一死战!”

“你若敢出来,便是英雄;若不出来,便是妇人!”

旭日干的嗓门更大,尽管他努力做出凶狠跋扈的样子,但喊出来的话却依旧听着软绵绵的。

陈善尴尬地差点在城头上抠出三室一厅。

说好了配合演戏,你们为何如此敷衍?

问候父母亲人这种话还用得着我教?

“陈郡守,城下叫阵的两位胡将与你是旧识?”

御使话里有话,眼神说不出的古怪。

“呃,这……下官记不清了。”

“或许曾在北地健儿手中吃过亏,因此与之结仇。”

陈善探出身子冲城下大骂:“胡狗,我操你妈!”

“尔母婢养也!”

“乃公今日不把你的隔夜屎打出来,算你拉得干净!”

“尔等不过化外禽兽,无父无母的野种,也敢在北地郡撒野!”

“莫不是全族尸首堆积起来,汝等将其当成了靠山?”

“子不教父之过,尔等放肆乃公的错!”

一顿疾风骤雨般的输出,不光城头上的士卒惊呆了,连城下叫嚣的胡人也沉寂下来。

“陈郡守,你……”

御使认真盯着陈善,好似不敢相信刚才那些粗鄙之语出自对方之口。

“让上使见笑了。”

“若不是为了顾全您的安危,下官非得出城将胡虏小儿的尿泡给攥爆了不可,脑袋瓜子都得给他按进裤裆里。”

陈善大为舒心畅快,轻蔑地瞟向城下,等着对方的回击。

特木尔和旭日干脸色涨得通红,气愤却无可奈何。

“鼠辈,我看你能藏到几时!”

“破城后定将你枭首示众!”

二人简短地撂下狠话后,打马返回己方阵营。

待与同伴汇合后,在场的胡族首领脸色都有些尴尬。

“这钱不好挣啊。”

“是呀!可不是嘛!”

“唉,生计艰难,不得已而为之,谁让咱们得了好处呢。”

特木尔阴阳怪气地讥讽:“难道你我之中就没有口舌伶俐之辈,回到城下骂回去?”

“匈奴勇士顶天立地,岂有唾面自干之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