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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后,林单部遭遇一伙王庭逃出来的溃兵后,立刻放弃追杀原本的目标,挥师南下与傅宽汇合。

乌维提此行收获颇丰,族人也个个心满意足。

但是他非常清楚,庞大的东胡百族联盟倒下后将会诞生一场饕餮盛宴。

而林单部仅仅拿到了其中微不足道的一部分,这与他的野心相去甚远。

当下最紧要的不是追着那些残存的小部落乱跑,而是赶到东胡王庭参与利益瓜分。

这将决定未来几年或者几十年草原的势力格局,他焉能缺席?

“将军,北路军兵马赶来汇合。”

“离王庭还有五十里。”

亲兵进入营帐禀报后,垂首静静等待着命令。

“嘶……”

傅宽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艰难地扶着厚厚的皮毛褥子坐了起来。

“吩咐火头军准备饭食美酒,为北路军接风洗尘。”

“对了,领兵者是谁?”

“还是乌维提吗?”

傅宽好不容易从宿醉中恢复清醒,突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情。

“正是。”

亲兵不知道为什么他将军会多此一问,不假思索地作答。

“糟了。”

傅宽拍着额头,一副诚惶诚恐的样子。

县尊交代他想办法弄死乌维提,结果不知道是对方命大,还是族人保护得力。

他暗中使了几次小手段,都被乌维提轻松化解。

反而在此过程中,傅宽看出此人才智、心性无不是上上之选,与一般的眼界鄙陋的莽夫截然不同。

西河军本就没什么得力人手可用,在他的爱才之心作祟下,乌维提的地位不断提高,最终成为独领一军的大将。

“眼下该如何是好?”

傅宽性情耿直,压根不是耍阴谋诡计的材料。

让乌维提活着回去,县尊定然不悦。

他好不容易立下的泼天功劳,也会就此打个折扣。

“将军,什么糟了?”

“怎么该如何是好?”

亲兵好奇而关切地问。

傅宽烦躁地摆了摆手:“去去去,不干你的事。”

“兄弟们这几天该快活也快活了,是时候让他们收收心,准备凯旋回师了。”

“传本将令,从明日起不得饮酒、不得纵欲,违者军令处置。”

乌维提率领族人赶到王庭时,一行人牵着马左右顾盼行,心情复杂地打量着周围的光景。

曾经绵延成片的营帐此刻犹如患了斑秃一样,东一块西一块毫无秩序可言。

闲置的空地上,一个个古怪的圆形痕迹格外触目惊心。

尚未被清理掉的灰烬覆盖在黑褐的土地上,那是火烤、血染而成的颜色。

保存完好的毡帐中,时不时传来男人放肆的大笑以及女人低低的啜泣。

稍微偏僻点的地方,有人竟光天化日之下大行苟且之事,若是有旁观者喝彩叫好,他反而更加得意地卖弄起来。

乌维提驻足良久后,才低声道:“走吧。”

草原上的法则赤裸而残忍。

胜者可以拥有一切,败者一无所有。

西河军此时尽情享受着东胡的女人、美酒,宰杀他们的牲畜、占有他们的财富。

而东胡人只能瑟瑟发抖地跪在地上,乞求西河军能留他们一条性命。

林单部这次站在胜利者一方,自然可以耀武扬威,共同瓜分东胡部留下的巨大财富。

可下次呢?

谁能保证林单部每次都那么好运?

乌维提愈发觉得,草原上的规矩必须改一改了。

一时得志便猖狂,追随者络绎不绝。

一朝落败便万劫不复,盟友做鸟兽散。

这条路走不通!

与此同时,南路军也结束了对东胡残部的追杀和堵截,带着满载的战利品北上与傅宽会师。

几个常年与北军有生意往来的小部落施以重贿,得以躲入关塞内逃过一劫。

东胡王庭被攻破的消息也从他们口中传播开来,昼夜兼程传递至上郡北军大营。

“西河军以一击十,勇不可挡。”

“交战片刻,东胡王遭飞枪命中,殒命当场。”

“自此东胡军士气颓丧,军阵顷刻土崩瓦解。”

“西河军挟大胜之威衔尾追杀,血流上百里,死伤者不计其数。”

“各部亡命四方,世间不复有东胡矣。”

蒙恬眸光闪烁,双臂微微发抖。

怎么会这样?

东胡的二十万控弦是干什么吃的?

为何会如此不堪一击!

蒙恬当然不会同情东胡,而是为自己的处境发愁。

西河军满打满算也不足两万,长途跋涉上千里后却一举击溃了盘踞北疆数百年的东胡王国。

那北军这些年修直道、筑长城,岂不是成了天大的笑话?

再者于他个人而言,东胡明明弱成这样,他却久战不下,每年消耗天文数字的钱粮,征发几十万劳役。

遇上别有用心者,给他安个养寇自重、误国害民的罪名都不为过!

“继续打探消息,越详细越好。”

“吩咐各边塞时刻注意西河军的动向,若有见闻立刻来报。”

蒙恬打发走了传信兵,愁眉不展地枯坐在公案后。

该怎么向陛下解释呢?

起码他知道一点,西河县有个北军无法比拟的巨大优势。

匈奴各部大多与西河县来往密切,愿意为其带路、从旁协助,甚至出粮出兵。

因此西河军横穿草原的时候,简直与行走在自家地界无异。

他们与东胡交战的时候,依旧能保持完好的状态,连战马都替换了不知道多少回。

假如是北军出关的话……

蒙恬不由露出苦笑。

大军出征,所需的粮草辎重便足以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即便有小部落不惧东胡的威慑,愿意给北军提供援助,他们的力量也不过是杯水车薪而已。

怎么办?

蒙恬知道,最晚明天就要向咸阳传信,禀报西河军获胜的消息。

可这封奏书该如何写,难为得他抓心挠肝,恨不能把脑袋埋进地里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对了!”

上天无路,入地无门之时,蒙恬的脑海中突然划过一道灵光。

他还有一招伏笔没用!

陈修德杀害北军军务使一案!

倘若此时追究的话,结果无非有二。

一是陈修德破罐子破摔,干脆举旗造反。

二是对方愿意妥协,与北军私下商议如何了结。

蒙恬觉得无论选哪样,都对他有百利而无一害。

“就这么干!”

“来人!”

按照路程估计,西河军获胜的消息还没传到北地郡。

只要打好这个时间差,他就能顺利地拿捏住陈修德,把死局盘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