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株开得正盛的海棠树下,傅兴安正与对面浅碧罗裙的女子低声说话。
岁欢扫了眼四周,贵女们皆是锦衣华服珠翠满头,唯有这女子素雅出尘,一眼便从人群里脱颖而出。
傅兴安料定原主今日不会来,还特意打扮了一番。
玉冠束发,玉带束腰,单论容貌,已是数得着的风流公子。
两人聊得太投入,岁欢走到近前竟都浑然未觉。
“殿下,近来可好?”
姬凌微容貌虽比不上原主,却也是一等一的美人。
与原主凌厉夺目的美貌不同,她生得柔美端庄,一双杏眼似蒙着层薄雾,看人时含情脉脉,仿佛对方便是她的天,她的全部。
也难怪引得一众舔狗趋之若鹜,这模样最能勾起人的保护欲。
“傅世子,我不日便要启程,今日一别,恐再难相见。愿你与三妹妹琴瑟和鸣,白首偕老。”
话音微顿,再抬眼时眸中水雾更浓,眼神愈显哀愁。
“也愿君仕途坦荡,青云直上。岁岁年年,喜乐安康。”
岁欢在心底轻笑一声,跟大宝调侃。
“看人家说话多有水平,青葱少年,可不就得念念不忘吗?”
大宝撇撇嘴,就这?
它虽然年龄不大,但也不是初出茅庐的宝宝统了。
再说它常年被岁欢的小甜嘴荼毒,那可是山盟海誓蜜语甜言张口就来,比这热烈百倍,并不觉得姬凌微的话特别。
“还不是这男的没见识!”
没见识的傅兴安已热血上头,恨不能立刻剖白心迹。
“二殿下,不然我去求陛下赐婚吧?”
姬凌微又不是真心喜欢他,连忙出声阻止。
“傅世子,我只盼你能有好的前途和未来,若为了我……不值得。”
“如何不值得?连心中所爱都护不住,即便日后登至高位,又有何意义?!”
傅兴安激动的话语入耳,姬凌微心中并无半分感动,只剩不耐。
未等她再出言哄劝,海棠树后,缓步走出一位锦衣华服的绝色美人。
“傅世子,好雅兴啊。”
清凌凌的女声骤然响起,打断了两人的交谈。
傅兴安回头见是岁欢,瞳孔一缩。
他虽与原主有婚约,却对这位骄纵蛮横的公主避之不及。
此刻见她突然现身,手中还握着那根从不离身的软鞭,心下顿时咯噔一声,暗道不妙。
“殿下,您怎么来了?”
强压下心头的慌乱,傅兴安拱手行礼,语气带着几分不自然。
周围的贵女公子们终于被动静引得纷纷侧目,看向岁欢的眼神里满是惊讶。
谁不知道三公主因和亲之事躲在宫里避风头,此刻气势汹汹是为了?
岁欢懒得虚与委蛇,鞭子在掌心轻轻一敲,发出“啪”的轻响,目光如刀直直射向傅兴安。
“本宫不来,还怎么见到傅世子春风得意的模样?何时去跟父皇请旨啊?”
这话一出,傅兴安和姬凌微就知道刚才的交谈全被岁欢听去了。二人脸色愈发难看,只能硬着头皮辩解。
“殿下说笑了,臣不过与二公主闲谈几句。”
方才二人的站位,在不远处的贵女公子们看来,确是偶遇闲谈的模样。
南楚虽说有男女大防,却也未严苛到不能交谈的地步,否则也不会有春日宴。
“是吗?”岁欢冷笑一声,脚步逼近,周身气压骤降。
“即将成为本宫驸马,却在此处与本宫的皇姐剖白心迹,这叫闲谈几句?你的脸皮被狗吃了?”
阳光依旧明媚,春色依旧撩人,可宫苑里的气氛却瞬间降至冰点。
丝竹之声戛然而止,贵女公子们纷纷收敛了表情,不敢再高声谈笑。
谁也没想到三公主会如此直白地当众斥责傅兴安,还把话说得这么难听。
傅兴安又气又急,脸色涨得通红,却不敢对岁欢发作。
岁欢可是陛下最宠爱的公主,而他不过是个国公世子,论身份,论宠爱,差了何止千里?
“殿下,臣……臣并无此意!只是敬佩二公主为国尽忠,臣心中绝无半分私念啊!”
“敬佩?”
岁欢眼尾一厉,软鞭唰地破空而出,啪地一声脆响,狠狠抽在傅兴安肩上!
傅兴安惨叫一声,月白锦袍瞬间被抽裂,一道血痕翻着皮肉渗出来,疼得他五官扭曲,冷汗直流。
四周倒抽冷气声此起彼伏,三公主背着恶名却更嚣张了?
竟敢在春日宴上,当众鞭打国公世子!
“敬佩就是与未来妻子的皇姐暗通款曲,私许终身?就是背着本宫,演这出生离死别,情深似海的戏码?!”
一道温柔又傲气的女声忽然打断岁欢的怒斥,“皇妹息怒,傅世子并无此意,的确是你误会了。”
姬凌微眉眼温婉,话里却把自己直接撇了出去。
“要不说皇姐会做人呢。”岁欢收回鞭子,声音淡得听不出情绪。
傅兴安却以为姬凌微为自己求情,心头一热,觉得在美人面前丢了面子,顿时鼓起勇气瞪向岁欢。
“殿下,臣与二公主清清白白,你休要血口喷人!二公主本就要代替你和亲北庭,你怎可再污蔑于我二人!”
“代替?污蔑?”
岁欢忽地笑了,笑声清越,却带着几分讥诮。
“北庭从未指名道姓要本宫和亲,何来代替一说?若不是与你的婚约早年便有默契,本宫早请旨和亲去了,用你在这口口声声污蔑?!”
手腕再扬,又是一鞭狠狠抽去。
这一次,傅兴安脸颊上瞬间多了一道鲜红鞭痕,血珠顺着下颌往下滴。
“你二人既然爱得死去活来,尽管去父皇面前请旨!放心,本宫决不拦着,也不稀罕做坏人姻缘的小人。”
“走吧,本宫也要向父皇自请和亲。为国尽忠,本宫可不会觉得委屈!”
说罢岁欢便转身,衣袂翩然往前殿而去。留下满场贵女公子,看向姬凌微与傅兴安的眼神从惊讶变成玩味,最后又变成了然。
三公主说的没错,之前她有婚约确实不能和亲。
那传的沸沸扬扬的二公主替代之事……
啧,果然还是宫里的水最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