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钦州也在看她。
他的目光在苏可人身上扫过,从她的脸到她的衣服,再到她怀里的保温袋,然后收了回来,看向秦未辰。
他的嘴角弯了一下。
那个弧度很淡,几乎看不出来,但确实是笑了。而且那笑容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的意味——像是在说“可以啊秦未辰,什么时候认识的小姑娘”。
秦未辰注意到了夏钦州的眼神。
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苏小姐?”他看着苏可人,语气里带着一丝疑惑:“你怎么来了?”
苏可人站在门口,看看秦未辰,又看看夏钦州,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她的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来回飘了几次,最后落在了自己的鞋尖上。
“我……”她支支吾吾的,声音比平时小了好几个分贝:“那个……我就是……”
她的目光又瞟向了一旁的夏钦州。
那意思很明显——有外人在,她不方便说。
秦未辰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夏钦州,然后又看回苏可人,沉默了几秒。
夏钦州也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站起身,拿起搭在沙发扶手上的大衣,穿上。
“我先走了。”他对秦未辰说,语气很淡:“复查报告我拿了,下次来再联系你。”
“嗯。”秦未辰说:“注意点,别乱跑。你和桉柠也得早点来做检查,你们夫妻俩,凑不出一具健康的身体。”
夏钦州的嘴角弯了一下。
“知道了。”他说。
他走到门口,经过苏可人身边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侧过头看了她一眼。他的目光很平静,没有任何情绪,但苏可人还是不自觉地往旁边让了半步,给他让出了通道。
夏钦州没有说话,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秦未辰和苏可人两个人。
苏可人站在门口,怀里抱着保温袋,看着门关上的方向,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那个人是谁啊?”她小声嘀咕了一句:“气场也太强了吧,我大气都不敢喘。”
“夏钦州。”秦未辰说:“我发小,也是左桉柠的丈夫。”
“哦——”苏可人拖长了声音,然后眼睛微微睁大了:“就是那个夏氏集团的董事长?夏钦州?”
“嗯。”
“怪不得。”苏可人说,拍了拍胸口:“我刚才差点被他冻住。他那个人,是不是平时都不笑的?”
“他只对一个人笑。”秦未辰说,语气很淡:“你坐吧,站着干什么。”
“哦,好。”苏可人走到办公桌前面的椅子上坐下来,把保温袋放在膝盖上,双手抱着,像是抱着一个暖手宝。
秦未辰看着她,等了几秒,见她没有要开口的意思,便主动问了。
“你来找我,有什么事?”
苏可人抬起头,看着他,嘴唇动了动。
“我……”她的声音又开始支支吾吾了:“那个……我就是……想问问,我姐她……怀孕了,有没有什么需要注意的?比如饮食方面,有没有什么不能吃的?或者有没有什么补品可以吃的?我想给她补补。”
她说完,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膝盖,耳朵尖微微红了。
秦未辰看着她,看了几秒。
他当然知道她不是真的来问这个的。
苏栗冉怀孕的事,张医生已经说得很清楚了。而且苏栗冉自己也在,有什么问题她当时就可以问张医生,根本不需要苏可人专门跑一趟来问他。
更何况,她怀里还抱着一个保温袋。
秦未辰的目光在那个保温袋上停留了一瞬,然后收了回来。
“我是外科医生。”他说,语气很平静:“产科的问题我不专业。你想了解孕期饮食和注意事项,应该去问产科的医生,或者买一本孕期指南看看。网上也有很多靠谱的科普。”
“哦……”苏可人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这样啊。”
“嗯。”秦未辰说,拿起桌上的一份文件,翻开,开始看。
办公室里安静了下来。
只有秦未辰翻文件的声音,和窗外隐约传来的救护车的鸣笛声。
苏可人坐在椅子上,抱着保温袋,看看秦未辰,又看看窗外,又看看自己的膝盖。她的手指在保温袋的提手上绕来绕去,绕了一圈又一圈。
她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
她本来以为,来了之后可以和秦未辰聊几句,至少可以把保温袋里的汤给他,然后说几句话。
但现在,秦未辰在看文件,她坐在旁边,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走吧,她不甘心。
她今天特意炖了汤,用了她妈教她的方子,炖了三个小时,装在保温袋里,坐了四十分钟的地铁,又走了十五分钟,才到医院。
她鼓了那么大的勇气才敲开那扇门,结果连汤都没送出去,就要走了?
不走吧,她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秦未辰在看文件,她总不能一直坐在旁边盯着人家看吧。
苏可人在心里叹了口气。
苏可人啊苏可人,你平时不是挺能说的吗?怎么一到他面前就变成哑巴了?
她偷偷抬起头,看了秦未辰一眼。
他低着头看文件,侧脸在台灯的光线下显得格外轮廓分明。他的睫毛很长,鼻梁很高,嘴唇抿成一条直线,表情很专注。
他的白大褂袖口挽到了小臂的位置,露出线条分明的手腕,手腕上戴着一块黑色的手表,表盘很简洁,没有多余的装饰。
他认真工作的样子,真好看。
苏可人的脸又红了。
她连忙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膝盖,心跳又开始加速了。
秦未辰虽然在看文件,但他的注意力有一半在苏可人身上。
他注意到她坐立不安的样子,偷偷抬头看他又迅速低下头。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
这个小姑娘。
他放下文件,抬起头,看着她。
“你等下有什么事吗?”他问。
苏可人愣了一下,然后连忙回答:“晚上。五点半到店里,十点半下班。”
“晚上上班?”秦未辰的眉头微微挑了一下:“你做什么工作的?”
“我是侍酒师。”苏可人说,提到自己的工作,她的眼睛亮了一下,刚才的拘谨和害羞消散了不少:“在郡江一家米其林二星餐厅,叫‘拾光’,你听说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