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桉柠跑到了停车场的出口。
阳光涌进来，刺得她眯了一下眼睛。
她跑上斜坡，朝外面的车道跑去。
就在这时——
一辆车从停车场的拐角处猛地窜出来，轮胎在地面上发出尖锐的声响。左桉柠的眼睛猛地睁大，她的身体本能地想停住，但惯性带着她往前冲。
她来不及了。
那一瞬间，时间像是被拉长了。
她看见那辆车的车头朝她逼近，阳光在金属车身上反射出的刺眼的光。
下一秒，一双手臂从身后箍住了她。
那双手臂很有力，紧紧地箍住她的腰，把她整个人往后一带。她的后背撞上了一个温热的胸膛里，那个人抱着她，猛地往旁边滚去。
她们的身体在地上翻滚，肩膀撞在水泥地面上，手臂擦过粗糙的沥青，疼得她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个人把她护在怀里，一只手护着她的头，另一只手护着她的腰，用自己的身体替她挡住了大部分的冲击。
他们滚了两圈，撞上了停车场出口的水泥墩子。
那辆车在他们面前刹住了。
刹车的声音尖锐得像是惨叫。车头离他们不到一米，保险杠几乎贴上了左佑的鞋底。
左桉柠被左佑护在怀里，整个人还在发抖。她的手抓着他的衣襟，抓得很紧，紧得指节都泛白了，她的脸埋在他的胸口。
左佑没有动。
他就那样抱着她，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他的手臂还护着她的头，他的手掌还盖着她的后脑勺。
过了几秒……也许是十几秒，也许是更久……左桉柠感觉到他的身体微微松了一下，她听见他低声说了一句：
“没事了。”
左桉柠从他怀里抬起头。
他的额角有一块红肿，他的衬衫上也沾着灰和土。
但他的眼睛在看她。那双眼睛里有担忧，有紧张。
左桉柠看着他的眼睛，忽然觉得鼻子很酸。
那辆车的车门打开了。
一个身影从车上跳下来，脚步急促地朝他们跑过来。皮鞋踩在地面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你们两个！有毛病啊！在车道上乱跑！”
那声音很熟悉，带着怒气和后怕，还有一种压不住的焦躁。
左桉柠转过头。
秦未辰蹲下来，一只手先伸向左桉柠，把她从左佑怀里拉起来。他的动作很轻，像是在搬一件易碎的东西。
“起来起来，先起来。”他扶着左桉柠的胳膊，把她从地上拉起来：“有没有哪里痛？头？手？脚？都动一动。”
左桉柠摇了摇头。
她身上确实有些地方在疼，但都是皮外伤。她活动了一下手腕，转了转脖子，没有别的感觉。
秦未辰上下打量了她一遍，确认她没有大碍，这才松了口气。
他松开她的胳膊，转过身，看向还躺在地上的左佑。
“你呢？”他的声音依然带着怒气，但那怒气底下是掩不住的担忧：“你有没有事啊？”
左佑从地上坐起来。
他的动作有些慢，像是身体哪个地方不太听使唤。他坐起来之后，没有立刻站起来，而是先活动了一下左腿，他的眉头皱了一下。
他撑着地面，站起来。
站起来的那一瞬间，他的身体微微晃了一下。
秦未辰的眼睛猛地瞪大了。
他一步跨过去，伸手扶住左佑的胳膊，另一只手搭上他的肩膀，稳住他的身体。他的眉头皱得很紧，眼睛里满是紧张。
“怎么了？腿？脚？哪里？”他的声音比刚才更急了。
左佑看着他，摇了摇头。他说：“没事。”
秦未辰看着他，目光从他的脸上移到他的腿上，又移回他的脸上。他的眉头没有松开，但他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再追问。
他只是扶着左佑，让他站稳。
左佑站直了身体，抬起头，看向左桉柠。
左桉柠站在两步之外，看着他。
她的头发散了，衣服上全是灰。她的眼睛红了，眼眶里有泪光在打转，但她咬着嘴唇，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她看着左佑，目光在他的伤处一一停留，然后又移开，又移回来。
她在担心。
虽然刚才还在跟他生气，但她看见他受伤的那一瞬间，所有的愤怒、委屈和不甘，都被那种本能的担忧压了下去。
左佑看着她那双含着泪光的眼睛，看着她那副明明很担心却硬撑着不肯表现出来的倔强，他的喉结动了动。
他特意立直了身体。
他把重心从那条不太对劲的腿上移开，站得笔直。他的肩膀展开了，下巴抬起来了，又变成了那个一贯从容的左佑。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左腿在微微发抖。
“乱跑什么？”他声音里很沉，带着责备。但他的眼睛里，没有责备，只有心疼。
左桉柠低下头，看着阳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她的声音很低，喉咙里勉强挤出来三个字：
“对不起。”
左佑听见，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她低下去的头，看着她散落的头发，看着她手臂上那道还在渗血的擦伤。
秦未辰站在两个人中间，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紧接着叹了口气。
左佑继续说：“上楼，做个检查。”
秦未辰的眼睛眯了一下，他抬起头，看着左佑。
“给她做检查？”他问。
左佑看着他，没有说话。
秦未辰又看向左桉柠。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又停了一瞬。
忽然，他笑了：“不会是，怀孕了吧？”
停车场里忽然安静了。
安静得能听见喷泉水柱落进水面的声音，能听见远处车流的声响，能听见风从停车场的入口灌进来的呼啸。
左桉柠愣住了。
她的手按住了自己的小腹。那动作是本能的，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
左佑也愣住了，他的目光从秦未辰身上移到左桉柠的小腹上。
两个人，一路上，他们都没有提起这件事。
一个不敢提。
一个……不想提。
左桉柠不敢提，是因为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面对这个孩子，面对左佑。
左佑不想提，是因为他怕。如果左桉柠真的怀孕了，她的身体能不能承受？
所以他们都不提。
但现在，秦未辰把那层窗户纸捅破了。
秦未辰看着两个人的反应，他的笑容收起来了：“那……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