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赐笑了笑,目光在左桉柠身上转了一圈。
“左小姐,”他开口,声音带着点慵懒的调子:“好久不见。身体好些了吗?”
左桉柠的手指微微收紧。
那天晚上的记忆猛地涌上来——
黑暗的房间里,他压在她身上,眼睛里跳动着兴奋。
下一秒,她的胃一阵紧缩。
但她脸上什么都没表现出来。
“托安少的福,”她看着他,目光平静:“好多了。”
安赐挑了挑眉,像是没想到她会这么回答。
他笑了笑,没再说什么,转身朝自己的位置走去。
左赫安站在原地,看着安赐走远的背影,又看了看左桉柠。
他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他说的那件事……是真的?”
左桉柠抬眼看他。
左赫安的表情很尴尬,带着一点点试探,还有一些她看不懂的东西。
“什么?”她问。
左赫安张了张嘴,像是不知道该怎么措辞:“……那天晚上。他跟我说,他……”
他没说完。
但左桉柠懂了。
安赐把那天的事告诉左赫安了。
用一种什么样的语气?炫耀?得意?还是像分享一个有趣的乐子?
她垂下眼,没说话。
左赫安看着她这副样子,忽然有些烦躁。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烦躁什么。
他和左桉柠从来就不是什么亲近的姐弟。从小他母亲就告诉他,那女人生的两个孩子,是他们的敌人,要压下去,不能让他们出头。
他也一直这么做的。
冷嘲热讽,落井下石,能踩一脚的时候绝不放过。
可刚才安赐跟他说那些话的时候——“那女人长得确实不错,性子也够劲。可惜夏钦州来得太快,不然……”
他笑着说的,像是在讲一个值得褒奖的趣事。
左赫安听着,忽然觉得很刺耳。
他说不清那种感觉是什么。
不是同情。他和左桉柠之间没那玩意儿。
但就是……
不舒服。
“你……”他开口,声音有些干涩:“没什么事吧?”
左桉柠抬起头,看着他。目光里带着点意外,还有一丝戒备。她说:“左赫安,你到底想说什么?”
左赫安被她这么一问,忽然有些恼火。
“我能想说什么?”他的语气硬起来:“我就是问问,你爱说不说。”
左桉柠看着他,沉默了两秒。
然后她站起身,拿起资料:“研讨会快开始了。左总请回吧。”
她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左赫安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她走得很直,脊背挺得笔直,步伐不紧不慢。
但不知为什么,他总觉得那道背影,有点……单薄。
他烦躁地扯了扯领带,转身回了自己的位置。
——
研讨会开了一整个下午。
左桉柠全程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发言时声音平稳,逻辑清晰,该说的话一句不少,该有的距离一分不让。
散会时,天已经黑了。
她收拾好东西,走出会议中心。
夜风很冷,刮在脸上像刀子。
她拢了拢大衣领口,站在台阶上等车。
身后传来脚步声。
“左小姐。”
左桉柠回头。
左赫安站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手里拿着车钥匙,脸上依旧是那副复杂的神情:“车还没来?”
左桉柠没说话。
左赫安也不在意,走到她身边,站定。
两人沉默地站着。
风呼呼地吹。
“那天的事,”左赫安忽然开口,声音很低,像是自言自语:“如果是我……我会把他揍一顿。”
左桉柠转头看他。
左赫安没看她,目光落在远处的夜色里。
“安赐那个人,从小被惯坏了。想要什么就一定要拿到,拿不到就使手段。安家从上到下都护着他,没人敢说什么。”
他顿了顿。
“但那是安家的事。”他转过头,看着左桉柠。
“你……”他张了张嘴,像是费了很大力气,才把后面的话挤出来:“你不用觉得……是我在嘲弄你。”
左桉柠看着他。
夜风把她的发丝吹起来,落在颊边。
她没有伸手去拢。
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左赫安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移开视线。
“我只是……”他含糊地说:“算了,当我没说。”
他转身,朝自己的车走去。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那个Z先生,”他头也没回:“我妈之前接触过。不是什么好东西。你……自己小心。”
说完,他快步走向自己的车,拉开车门,坐进去。
车子发动,驶入夜色。
左桉柠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的尾灯消失在街角。
没过多久。
直到自己的车停在面前,司机下来拉开车门。
“夫人?”
左桉柠才回过神。
她弯腰坐进车里。
车子驶离会议中心。
窗外是玉郊的夜色,灯火通明,车流如织。
她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左赫安说那话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很别扭。
像是很不习惯说这种话。
像是在努力表达什么,又不知道该怎么表达。
她以为自己早就习惯了。
习惯了他那副样子。
习惯了把他当成陌生人。
可刚才——
她睁开眼,看着窗外流逝的灯光。
也许人都是复杂的。
也许恨意和敌意下面,还藏着一些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的东西。
她不知道。
也没精力去想。
手机震了一下。
是夏钦州的消息。
【还在玉郊?】
左桉柠看着那三个字,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嗯,刚散会。你呢?】
【还在处理事情。晚点给你电话。】
【好。】
她握着手机,看着屏幕上那简短的对话。
窗外夜色深沉。
但她的心,忽然不那么悬着了。
——
玉郊的夜向来比郡江安静。
但这家酒吧不一样。
藏在老城区一条巷子深处,门口没招牌,进去却别有洞天。灯光昏暗,音乐慵懒,角落里三三两两坐着些人,说话声都压得很低。
左赫安靠在卡座里,手里握着一杯威士忌。
冰块已经化了一半,酒液被稀释得寡淡,他也没再要新的。
安赐坐在他对面,两条长腿交叠着搭在茶几边缘,手里端着杯红酒,有一下没一下地晃着。
“想什么呢?”安赐的声音懒洋洋的,带着点玩味。
左赫安没说话。
安赐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左赫安,”他放下酒杯,身体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你今天不对劲啊。”
左赫安抬起眼皮看他。
“从研讨会出来就这副死样子,”安赐继续说:“我叫你喝酒你也不说话,魂丢哪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