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晴攥紧手机，指节发白。
“我想……”她的声音干涩得几乎发不出声：“我想请你帮我做一件事。”
电话挂断后，姜晴又在树下坐了很久。
风越来越冷。
她把那张黑色名片从包里翻出来，盯着看了很久，才收起来，他站起身，拍掉大衣上沾的落叶。
明天。
明天还有明天的事。
她不能停下来。
三天后。
月柠工作室的官方账号发布了一条新动态。
是厉氏孵化平台项目的概念图。
转发、评论、点赞，数字以惊人的速度攀升。
夏钦州更是同时注册了个人账号，转发了这条动态。
他没有配任何文字。
只有一个“赞”的表情。
夏氏集团的官方账号紧随其后。
然后是AN室。
然后是顾氏。
然后是郡江商界大大小小几十个官方账号，整齐划一地转发、道贺。
姜晴刷着手机，一条一条往下看。
她看到徐染秋的账号也转发了。
他也没有配文字。
只是转发了左桉柠那条原动态。
姜晴盯着徐染秋的名字。
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很久。
然后她按灭手机，扔进包里。
下午，姜晴接到一个电话。
是厉氏的项目总监。
“姜小姐，很遗憾这次没能合作。不过厉总很认可你的专业能力，后续有其他项目会优先考虑……”
客套话。
她听着，机械地应着。
挂断电话。
办公室里很安静。
窗外是灰蒙蒙的天，看不出是要晴还是要落雨。
她忽然想起昨晚。
想起那个接通的电话。
想起那个低沉的男声说：“姜小姐，我们会联系你。”
她以为那只是一句客套话。
她以为不会这么快。
她甚至以为，自己不会真的走到那一步。
门被敲响了。
助理探进头来，脸色有些古怪。
“姜姐，有人找您。”
“谁？”
助理张了张嘴，像是不知道该怎么措辞。
然后门被推开了。
进来的是一个年轻男人。
穿着剪裁考究的黑色大衣，眉眼冷峻，周身气场压得人喘不过气。
他身后还跟着两个人，都穿着同样的深色西装，面无表情。
为首的男人扫了一眼办公室。
目光从她脸上掠过，像掠过一件无关紧要的摆设。
“姜晴？”
不是疑问句。
姜晴的脊背不自觉地绷紧了：“我是。您是……？”
男人没有自我介绍。
他只是从大衣内袋里抽出一个信封，放在她桌上。
“夏总让我转交。”他顿了顿：“请您当面打开。”
夏总。
夏钦州。
姜晴的手指僵在半空。
她看着桌上那个素白的信封，像看着一枚已经启动倒计时的定时炸弹。
“打开。”
男人的声音不高，却不容置疑。
姜晴拿起信封，撕开封口。
里面是一张照片。
彩色，高清。
画面里是她——三天前的傍晚，银杏树下，她靠着树干，拿着手机贴在耳边。
拍摄角度刁钻到……连屏幕上的拨号界面都隐约可辨。
姜晴的瞳孔剧烈收缩。
“这……”她抬起头，声音干涩：“你们……跟踪我？”
男人没有回答。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像看一只犹在挣扎的猎物。
“姜小姐，”他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夏总让我问您两个问题。”
姜晴的手指猛地攥紧了照片边缘。
“第一，”男人语速平稳：“您昨晚拨出的那个号码，是从谁手里拿到的？”
姜晴的嘴唇开始发抖。
“第二——”
男人顿了顿。
“您认不认识……林书娴？”
林书娴。
这个名字像一记闷雷，炸响在姜晴耳边。
她没见过林书娴。
但她听说过。
那个曾经才华横溢的女设计师，如今销声匿迹，连名字都成了圈内讳莫如深的禁忌。
有人说她疯了。
有人说她死了。
还有人说，她生不如死。
“我……”姜晴张了张嘴，声音发飘：“我没有……我没有真的做什么……”
“是。”男人点头，语气平和得近乎残忍：“所以您现在还能坐在这里，和我说这些话。”
他把照片从她手里抽走。
“夏总让我转告您——”他顿了顿：“左小姐赢得那个厉氏项目，是因为她的方案确实比您好。您那晚看到左小姐和厉总从酒店出来，是因为他们去见一位面料供应商。那位供应商只在郡江停留四个小时，当晚就要出国。厉总亲自接送，是夏总托他照顾左小姐的。”
姜晴呆住了。
“还有，”男人继续说：“您认为左小姐是靠关系、靠运气、靠男人。您错了。她怀孕时被林书娴的人刺伤，险些一尸两命。康复后每天训练六个小时，坚持了半年。她创立月柠时，没有拿夏氏一分钱，启动资金是她的积蓄和左佑借给她的。她至今没有在公开场合用过夏太太这个身份。”
“而您，”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输给她的那套方案，创意很好。差的那一点，您自己知道差在哪里。”
姜晴低着头，看着自己空空的手心。
她知道。
她当然知道。
差的那一点，不是运气，不是关系。
是她把所有精力都放在了揣测徐染秋的心思上，放在了和左桉柠比较上，放在了证明自己“不比她差”上——
唯独没有放在方案本身。
“左小姐说，”男人的声音淡了下去：“她很欣赏您。她说您是这一批年轻设计师里，最有灵气的一个。但……她很失望。”
四个字。
和徐染秋说的一模一样。
姜晴的眼眶骤然红了。
“您可以主动离开郡江。”男人的声音很平静：“回玉郊，回老家，去哪里都可以。左小姐在厉氏面前替你说了好话，你给厉氏交的方案依然有效，姜小姐的职业履历依然会镀上金边。”
他顿了顿：“你对左小姐不轨，夏总也心知肚明。这是夏总给您的机会，只有这一次。”
姜晴攥着那张纸，指节发白。
办公室里很安静。
窗外的天依旧是灰的，看不出是要晴还是要落雨。
她想起很多事。
想起自己是怎么从玉郊来到郡江。
想起父母说“画画能当饭吃吗”，她说“能”，然后头也不回地上了火车。
想起第一次见到徐染秋，他站在画室里，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他肩头。
他回头看她：“新来的学生？”
她点点头，手心全是汗。
他笑了笑：“欢迎。”
那一年她二十岁，觉得全世界都在她脚下。
现在她二十二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