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清晨，阳光在卧室深色的木地板上斜斜地投下一道明亮的光斑，细小的尘埃在光束中舞蹈。
左桉柠在包裹感中醒来。
意识回笼的瞬间，昨晚那些混乱的记忆接踵而至，她心头一紧，下意识地动了动身体。
腰间那条结实有力的手臂，立刻收紧了些，将她更密实地搂进胸膛。
夏钦州绵长的呼吸，喷洒在她的后颈。
他没有醒，只是本能地将她圈得更牢。
左桉柠的心，安定了下来。
他另一只手臂垫在自己颈下，这并不算舒适，却将她妥帖地护在怀里。
她微微偏过头，在熹微的晨光中，悄悄打量他沉睡的侧脸。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她凝视的目光太过专注，夏钦州浓密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目光缓缓下移，对上了她正一眨不眨看着他的眼睛。
他的眼神有一瞬间的凝滞，仿佛在确认眼前的人是真实的。
随即，那双眸里，迅速漾开了温柔和暖意。
他微微低头，在她额上印下一个早安吻。
“醒了？”
他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特有的沙哑，低沉悦耳，在她耳边响起：
“今天记得去医院复查。”
他没有提昨晚她下药的事，甚至没有要将她圈禁在家里。
他说着，松开了环抱着她的手臂。
晨光勾勒出他赤裸的上半身，肌肉线条流畅，后背靠近肩胛骨的位置，有一小块淡淡的淤青，是昨晚摔倒时留下的痕迹。
左桉柠的心又揪了一下。
而夏钦州只是掀开被子下床，拿起昨晚胡乱搭在椅背上的睡袍随意披上，系好带子，然后才转身看向还窝在被子里的左桉柠。
他走到床边，弯下腰，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将她困在自己和床铺之间的小小空间里。
他语气努力放得平和：
“我让齐乐安排两个人，今天陪你去医院，好吗？”他顿了顿，补充道，声音更柔了些：“让我放心些，柠柠。”
晨光从他身后照过来，给他高大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让他看起来少了几分平日里的不可一世，多了几分真实的人间烟火气，甚至……有点可怜兮兮的。
左桉柠没有立刻回答，只是伸出手，轻轻抚上他脸颊上新冒出的胡茬，指尖传来微微刺痒的触感。
她没有拒绝，轻轻点了点头。
——
复查很顺利。
张医生仔细检查了她手掌的恢复情况，又做了几项测试，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左小姐，恢复得非常理想。神经和肌腱的愈合比预期要好，手的灵活度和力量都在稳步提升。坚持做康复训练，保持乐观心态，完全恢复到从前水平是很有希望的。”
听到这个好消息，左桉柠连日来积压在心头的阴霾终于散去了一些，脸上露出了笑容。
秦未辰刚好今天不忙，便一路陪同。
复查结束，两人一同走出诊室。
秦未辰看了看时间，问：
“你自己回去没问题吧？医院这边还有点事要处理。”
“当然可以，我又不是瓷娃娃，有自理能力。”左桉柠笑了笑，语气轻松。
秦未辰被她的话逗笑，点点头：
“好，那路上小心。到家给我……给你家那位报个平安。”
他特意加上了后一句，眼神里带着点调侃。
“知道啦，秦医生。”左桉柠摆摆手，目送秦未辰转身朝另一个方向的办公室走去。
她独自一人，心情不错地朝医院大门走去，准备给夏钦州打个电话告诉他这个好消息。
然而，就在她经过住院部大楼前的花园小径时，一个熟悉的身影撞入了她的视线。
左赫安。
他穿着一身深色休闲装，手里拎着一个看起来像是保温桶的东西，行色匆匆，正朝着住院部大楼走去。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前呼后拥，只有一个人。
左桉柠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Z先生……
左赫安……
这两个名字在她脑中迅速关联。
他来这里做什么？
看望谁？
会不会和那个神秘的Z先生有关？
或许……跟着他，能发现什么线索？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如同野草般疯长。
她小心翼翼地跟了上去。
左赫安似乎心事重重，并未注意到身后有人尾随。
他熟门熟路地进了住院部大楼，拐进了更深处的一栋附属楼，上了电梯。
左桉柠等他进了电梯，才快步跑过去，看着电梯停下的楼层——
VIp特护病房区。
她心跳加速，选择了旁边的楼梯，快步跑了上去。
来到那一层，走廊里很安静，只有护士站偶尔传来低语。
她躲在拐角，看到左赫安走到走廊尽头的一间病房前，没有敲门，直接推门走了进去。
病房的门没有完全关严，留下了一条缝隙。
左桉柠屏住呼吸挪过去，透过那条窄窄的缝隙，朝里面望去。
病房里光线明亮，布置得简洁舒适。
窗户敞开着，微风拂动洁白的窗帘。
窗前，背对着门口，坐着一个穿着淡蓝色病号服、坐在轮椅上的女孩。
她身形纤细，一头乌黑的长发柔顺地披在肩上，正静静地看着窗外，一动不动，像一尊易碎的瓷娃娃。
左赫安走进去，将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动作似乎放轻了许多。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站在那里，看着轮椅上的背影。
过了几秒，那轮椅上的女孩才缓缓地转过了头。
当她的面容完全展现在左桉柠眼前时，左桉柠猛地捂住了自己的嘴。
小霜！
当初在左家老宅，她冒着巨大风险，偷偷帮她传递消息，最后被她牵连的小女佣。
左赫安当时不是说“处理掉了”吗？
她一直以为，她早已遭遇不测，为此她内疚了许久许久……
她居然还活着！
被左赫安安置在了这里？
她忘了隐藏，身体因为激动而微微前倾，目光死死地盯着病房内。
而就在这时，左赫安似乎察觉到了门口异样的视线。
他猛地转过头，目光锁定了门缝外的左桉柠。
他脸上闪过一丝讶异，但很快，化作了一抹带着玩味的笑意。
他没有惊动轮椅上的小霜，只是对她做了个稍等的手势。
然后转身，迈着从容的步伐，走到了病房门口，伸手，“咔哒”一声，将虚掩的门彻底拉开。
他高大的身影挡住了大部分光线，居高临下地看着左桉柠。
“姐姐，”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嘲讽：
“好巧啊。你在这里……是来看望谁？”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逡巡，评估她的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