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泡书吧小说网!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东海市,傍晚六点十七分。

沈飞把车停在一个老旧居民区的收费停车场,距离中山公园只有八百米。这是一辆白色的大众轿车,普通得让人过目即忘。他熄火后没有立即下车,而是坐在车里观察后视镜,看着停车场入口的车流,计时。

十五分钟内,七辆车进入停车场。其中五辆直接驶向固定车位,两辆在通道稍作停留——一辆黑色SUV停了约三十秒,司机似乎在找车位,然后离开;一辆银色轿车停了两分钟,司机在打电话。

没有异常。至少表面如此。

沈飞戴上棒球帽和黑框眼镜——平光镜,没有度数,但能改变面部轮廓。他背起双肩包,锁车,步行离开停车场。夕阳将建筑物的影子拉得很长,街上行人匆匆,下班高峰期的喧哗为他提供了最好的掩护。

他在第一个路口左转,没有直接去公园,而是走进一家便利店。买一瓶水,站在窗前慢慢喝,眼睛看着街对面的一家咖啡馆。透过落地窗,能看到里面坐着七八个人,神态自然,没有频繁观察窗外的人。

很好。

沈飞走出便利店,沿着人行道慢慢走。他注意到街角的监控摄像头——不止一个官方安装的治安探头,还有一个隐蔽的小型摄像头装在路灯杆上,角度正好覆盖通往公园的小路。

委员会的手笔。

他转身走进一家书店,在书架间穿行,最后停在心理学区域,抽出一本书翻阅。透过书架的缝隙,能看到街对面的情况。三分钟后,一个穿灰色夹克的男人从咖啡馆出来,在街边站了一会儿,然后朝公园方向走去。步伐均匀,但沈飞注意到他在经过路灯杆时,很自然地抬头看了一眼——不是看路,是确认摄像头。

暗哨。公园周围至少有六个这样的观察点。

沈飞把书放回书架,从书店后门离开。后门通向一条小巷,堆着杂物和垃圾桶。他快速穿过巷子,来到另一条街。这里人少一些,有几家小餐馆和五金店。

陈岚的加密信息说,她会在公园西侧第三张长椅附近,穿着红色外套。但沈飞知道那不可能——太显眼了,而且陈岚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真正的联络信号应该是……

他走到一家面馆门口,玻璃上贴着手写菜单。在“今日特价”那一栏,第三行写着“牛肉面15元”,但“牛”字的最后一笔刻意拉长,形成一个箭头形状,指向右下角。

沈飞顺着箭头方向看去,是贴在玻璃角落的一张寻人启事,已经泛黄。启事上的照片很模糊,但下方联系电话的后四位是:3719。

他们的备用联络代码:37代表安全,19代表“西侧入口,第九个路灯杆”。

沈飞买了一份牛肉面打包,提着塑料袋继续走。穿过两条街,他来到中山公园西侧入口。这里相对冷清,只有几个老年人在散步。他数着路灯杆,走到第九根。

路灯杆上贴着各种小广告:疏通管道、家政服务、租房信息。沈飞的目光落在一张“高价回收旧家电”的广告上,电话号码的后四位被水渍污损,但依稀能看出是3和7。

他拿出手机——不是白鸦给的那个,而是在安全屋准备的普通智能手机,插入不记名电话卡。拨通广告上的号码。

响了三声,接通。

“喂?”是陈岚的声音,但经过简单变声处理。

“回收旧冰箱,海尔双开门的。”沈飞说。

“什么时候买的?”

“三年前。”

“型号?”

“bcd-571。”沈飞说出约定好的型号代码。

短暂的沉默,然后陈岚说:“北门对面的‘老陈茶铺’,二楼靠窗位置。半小时后。”

电话挂断。

沈飞收起手机,提着牛肉面走向北门。他没有直接去茶铺,而是先绕到公园东侧,在一家报刊亭买了份报纸,然后坐在公交站的长椅上,佯装看报。

傍晚六点四十五分,天色渐暗。路灯次第亮起,公园里的人开始减少。沈飞从报纸边缘观察北门对面的茶铺。两层楼,中式装修,二楼有四个靠窗位置,目前空着三个,只有一个坐着一位老人。

他起身,穿过马路,走进茶铺。

一楼是散座,几乎满员,大多是中年人在喝茶聊天。沈飞直接上二楼。楼梯狭窄,木地板吱呀作响。二楼更安静,只有那位老人在慢悠悠地品茶。

沈飞选了最里面的靠窗位置,坐下后能同时看到楼梯口和窗外街景。服务员上来递菜单,他点了最便宜的绿茶。

茶刚送上,楼梯传来脚步声。沈飞的手搭在桌下的手枪上——如果暴露,他有三秒时间从窗户跳出去,下面是雨棚,缓冲后落地不会重伤。

上来的是陈岚。她换了装扮:短发戴了假发变成马尾,穿着宽松的针织衫和牛仔裤,背着一个帆布包,像个普通大学生。她在沈飞对面坐下,点了同样的茶。

两人没有说话,直到服务员离开。

“安全?”沈飞低声问。

“暂时。”陈岚说,“苏念卿和冰凌还困在岛上,但找到了一个更隐蔽的洞穴,有淡水,食物够撑一周。委员会还在搜,但范围在扩大,效率降低。”

“老吴呢?”

“联系上了,他带着两个人,已经混进东海市,在城南的物流园打零工。”陈岚从帆布包里拿出一个小型信号屏蔽器,放在桌上,打开,“防窃听,但只能撑十分钟。”

沈飞点头:“我这边情况复杂。白鸦给了李维民的资料,他和苏念卿的父亲有联系。”

陈岚眼神一凝:“确定?”

“每月固定会见,至少持续了五年。”沈飞说,“李维民退休后研究基因伦理学,苏明远是东海大学生物系教授,领域相关。但两人在公开场合几乎没有交集。”

“可能只是学术交流。”

“可能。”沈飞不置可否,“但时间点太巧。我父亲的录音里提到,他在‘意外’前见过李维民。现在李维民又和苏明远保持联系……这不是巧合。”

陈岚思考了几秒:“你想先接触李维民,还是先找文件?”

“先摸清情况。”沈飞说,“李维民住在老干部疗养院,安保相对严密,但也不是铁板一块。关键是,我们不能确定他的立场——是知情人?是参与者?还是只是无意间被卷进来?”

“需要侦察。”陈岚说,“我可以去疗养院附近看看。但你呢?你的伤——”

“不影响基本行动。”沈飞活动了一下左肩,疼痛已经转为持续的钝痛,“我需要去一趟我以前租的房子,那里有我母亲留下的铁盒子。如果父亲真留了东西给我,应该在那里。”

“地址?”

“锦华小区,7号楼502。但那是三年前租的,现在可能已经换了租客。”沈飞说,“我有个朋友帮我寄存了一些私人物品,需要先联系他。”

“可靠吗?”

“军校同学,退役后开安保公司。”沈飞说,“我救过他的命。但三年没联系了,不能完全保证。”

陈岚看了看手表:“分头行动。我去疗养院侦察,你去取东西。晚上十点,在这里汇合。如果有情况,用紧急频道。”

“小心点。东海市是委员会的重点区域,灰隼可能在这里。”

“我知道。”陈岚端起茶杯,眼神冷静,“你也小心。取东西后不要回安全屋,换个地方。委员会可能已经查到白鸦提供的安全屋。”

两人喝完茶,先后离开茶铺。沈飞先走,陈岚间隔五分钟。

沈飞走到下一个街口,上了一辆出租车。“去锦华小区。”他说。

司机是个中年男人,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锦华小区?那边在修路,得绕一下。”

“可以。”

出租车驶入晚高峰的车流。沈飞靠着车窗,看着外面熟悉的街景。东海市,他曾经在这里生活过两年,执行过三次任务。这座城市有着光鲜的现代化外表,但地下网络错综复杂——委员会、监察者之眼、各路情报贩子、还有本土的灰色势力。

二十分钟后,车停在锦华小区门口。沈飞付钱下车,小区还是老样子:六层的老式楼房,没有电梯,楼道里堆着杂物。7号楼在小区最里面。

他没有直接进去,而是先走到小区对面的小超市,买了包烟——虽然不抽,但拿在手里像个住户。然后慢慢走进小区,像下班回家的人。

7号楼下的单元门锁坏了,一直没修。沈飞推门进去,楼道里灯光昏暗。他上到五楼,502的门上贴满了小广告。从门缝往里看,没有灯光,门口也没有鞋架——可能空置,或者租客还没回来。

沈飞没有敲门,而是走到六楼,上了天台。从天台可以下到五楼的外墙,那里有个空调外机平台,正对着502的厨房窗户。三年前,为了防止意外,他在那个窗户的插销上做过手脚——只要用特定角度推,可以从外面打开。

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沈飞确认四周无人,翻过天台围栏,小心地降到空调平台上。厨房窗户紧闭,但插销没有完全扣死。他用多功能工具刀插入窗缝,轻轻一拨,窗户开了。

翻身进入,动作轻盈。厨房里积了灰,显然很久没人使用。他打开手电筒,蒙着布,微弱的光束扫过房间。

这是一套两室一厅,家具还在,但都用防尘布盖着。空气中有霉味。沈飞快速检查每个房间:主卧空荡,次卧有张床和书桌,客厅沙发和电视还在。

他走到次卧的书柜前。三年前离开时,他把自己的一些私人物品打包,寄存在朋友那里。但有一个铁盒子,母亲给的,他当时觉得不重要,就藏在书柜的夹层里。

书柜是房东的旧家具,背板可以拆卸。沈飞移开几本书,手指摸到背板的边缘,轻轻一推,一块木板滑开,露出里面的空间。

铁盒子还在。黑色的铁皮盒,已经生锈,用一把小锁锁着。钥匙……钥匙在母亲留给他的项链坠里,但那条项链在部队时弄丢了。

沈飞用工具刀撬开锁。打开盒盖,里面是一些老照片:父母年轻时的合影、他小时候的照片、还有父亲的一些奖章和证书。最下面,是一个牛皮纸信封。

他取出信封,没有立即打开,而是先检查盒子是否有夹层——有。在盒子底部的绒布下面,有一个薄薄的塑料夹层,里面是一张微型存储卡。

存储卡。这太现代了,不像是二十年前的东西。

沈飞把存储卡收好,然后打开信封。里面是一封信,父亲的手写体:

“小飞,如果你看到这封信,说明我已经不在了。有些事,我必须告诉你。我工作的单位,不是普通的科研机构,他们在做一个可怕的计划,叫Ω。这个计划会改变人类的未来,但不是向好的方向。”

“我试图阻止,但力量太小。我把一些证据藏在了三个地方:老家、中山公园、还有这份存储卡。存储卡里的数据需要特定的密码才能读取,密码是你母亲和我的结婚纪念日,倒过来写。”

“如果你决定追查下去,记住:不要相信任何人,包括我的老同事。他们中有人已经变了。找一个叫李维民的人,他曾经试图帮我,但失败了。他现在可能还在东海市。”

“最后,小飞,无论你做什么决定,爸爸都支持你。但要记住,真相有时候比谎言更伤人。准备好了,再打开潘多拉的盒子。”

信写到这里结束,没有落款,没有日期。

沈飞把信折好,放回信封。他看了眼存储卡,暂时不准备读取——需要找到安全的设备,而且要先确认密码是否正确。

他把铁盒子恢复原状,放回书柜夹层。然后快速检查整个房间,确保没有留下痕迹。正要离开时,突然听到楼道里传来脚步声。

不止一个人,步伐沉重,是成年男性。

沈飞立刻关掉手电,躲到门后。脚步声在五楼停下,然后传来敲门声——敲的是502的门。

“有人吗?物业的,查水表。”一个男人的声音。

没人回应。几秒后,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对方有钥匙。

门被推开。沈飞透过门缝看到两个人影:都穿着深色外套,手里拿着手电筒。不是物业,那动作太专业了。

“没人。”其中一人说。

“搜一下。上面说可能有东西藏在这里。”

两人开始在房间里搜索。沈飞屏住呼吸,缓缓后退到厨房。他可以从窗户原路返回,但空调平台到天台的攀爬需要时间,可能被看到。

厨房窗外传来汽车引擎声——又有人来了。

沈飞当机立断,打开厨房的吊顶,踩着水池边缘爬进天花板夹层。刚把吊顶板盖好,就听到客厅传来声音:

“有脚印!新鲜的!”

“有人来过!”

手电光束在房间里扫射。沈飞在天花板夹层里慢慢移动,灰尘呛得他想咳嗽,但他强忍着。夹层空间很矮,只能匍匐前进。他朝着卫生间的方向爬去,那里有个检修口可以通到楼道。

客厅里的两人正在打电话报告:“目标可能刚离开,请求封锁小区——”

话音未落,沈飞已经爬到卫生间上方,轻轻推开检修口的盖板。下面就是楼道,但离502的门太近。

他听到了第三个人的脚步声从楼下上来。

前有堵截,后有追兵。

沈飞看了眼手表:晚上八点零七分。距离和陈岚汇合还有近两小时。

他从腰包里取出一枚烟雾弹——不是军用的,而是民用消防演习用的,烟雾大但无害。拉开保险,从检修口扔到楼道里。

浓密的白色烟雾瞬间弥漫。楼下传来咳嗽声和喊声:“有情况!”

沈飞趁机从检修口跳下,落在楼道里,迅速向下跑。烟雾中,他听到楼上有人冲下来,但看不清方向。

他冲到四楼,没有继续下楼,而是推开401的门——门没锁,这户人家出门时可能忘了反锁。他闪身进入,关上门。

门外,脚步声经过,向楼下追去。

沈飞靠在门上,听着外面的动静。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左肩的伤口在刚才的剧烈运动中又开始渗血。

几分钟后,外面安静下来。他小心地打开门缝,楼道里烟雾已经散去,空无一人。

不能从正门走了。委员会的人肯定封锁了小区。

沈飞退回401室内。这是一套和502结构相同的房子,但有人居住:客厅整洁,餐桌上还放着没吃完的晚饭。他走到阳台,往下看——四楼,直接跳会受伤。

阳台上晾着床单和被套。他迅速把几条床单拧成绳,一端系在阳台栏杆上,另一端扔下去。长度不够,但离地面只有三米左右了。

沈飞翻过栏杆,顺着床单绳滑下。落地时一个翻滚缓冲,然后迅速起身,躲到楼后的灌木丛里。

小区里已经有人注意到动静,几户人家亮起了灯。远处,能看到两个穿深色衣服的人在巡逻。

沈飞沿着灌木丛移动,绕到小区侧面的围墙。围墙两米高,上面有碎玻璃。他后退几步,助跑,起跳,手抓住墙头,翻身而过。碎玻璃划破了手掌,但他顾不上。

墙外是一条小巷,堆满垃圾。他快速穿过巷子,来到另一条街。这里相对繁华,有夜市摊贩。

沈飞混入人群,从夜市摊上买了顶帽子和外套,当场换上。把带血的外套塞进垃圾桶。

他走到街口,拦了辆出租车。

“师傅,去市中心医院。”

“这么晚去医院?”

“家人住院,送东西。”沈飞说。

出租车驶离这片区域。沈飞从后视镜看到,两辆黑色轿车开进了他刚离开的小区。

好险。

他闭上眼睛,深呼吸。存储卡在口袋里,父亲的信在怀里。

潘多拉的盒子已经打开了一条缝。

而现在,他要做的,是决定是否完全打开它。

出租车穿过夜色中的城市,驶向未知的前方。

沈飞看了眼时间:晚上八点三十五分。

距离和陈岚汇合,还有一个半小时。

而这一个半小时里,他需要找到一个安全的地方,读取存储卡里的内容,破解父亲留下的最后线索。

然后,决定下一步怎么走。

城市狩猎已经开始。

而这次,他既是猎物,也是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