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城,大明宫。
钱逢仙跪在御阶之下,手中握着朱笔,迟迟没有落下。
赐建终南山太乙宫的圣旨已经拟好,可他却觉得自己写的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
父皇要建太乙宫,将地仙境修士从朝堂中剥离出去——这意味着从此以后,修士不再参与朝政,真人境文官治理天下,而父皇自己则要带着那些地仙,独自面对西方的威胁。
“父皇,您这是……”他抬起头,眼中满是忧虑。
钱铮站在御阶之上,负手而立。
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在他身上,将那袭青衫映得发亮。他的面色依旧苍白,眉心那道金色印记黯淡了许多,但站姿依旧笔挺,如同终南山上一棵不老松。
“天下要长治久安,不能靠修士。修士追求的是长生、是天道,与凡人治国不是一路。”钱铮的声音平静,“真人境治天下,修士在太乙宫清修,这才各得其所。”
步依依站在一旁,想说什么却被钱铮抬手制止。她只好闭嘴,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他的脸。
唐夭夭靠在殿柱上,手中把玩着那枚乙木珠,一言不发。
重玖站在门外,望着院中那棵老槐树,也不知在想什么。
钱铮从袖中取出一卷绢帛,递给钱逢仙。绢帛上画着一座道宫的草图——依山而建,殿阁层层,正中是一座高塔,塔顶悬着一口铜钟。
“终南山太乙宫,按这个图纸建。三年之内,我要看到它落成。”
钱逢仙接过绢帛,双手微颤,最终还是咬牙点了点头。
钱铮又看向步依依,目光温和了许多:“依依,你留在长安,帮我督建太乙宫。”
步依依猛地抬起头:“你要一个人去?”
“不是一个人。”钱铮从怀中取出一枚金色的令牌,在指尖翻转了一下——那是拜火教教主令,赤发鬼王亲手交给他的,“拜火教三十七位地仙,都听我调遣。”
唐夭夭终于开口声音带着几分冷意:“三千对四千,你那些拜火教的地仙,能打的有几个?”
钱铮没有回答。
他当然知道拜火教的地仙在他接手之前已经人心涣散,圣火断绝三年,教众修为停滞,士气低落。
一千年的道行差距,不是靠人多就能补齐的。但他没有别的选择,金乌法王算计他,让他当了拜火教教主,就是赌他会用教众去拼罗马教廷。
如果不用,赤发鬼王和那些教众都会死,拜火教覆灭,而他失去了一支可以牵制罗马教廷的力量。
如果用,胜负难料,但至少还有希望。
“三个月后,我会去波斯。”钱铮的语气平淡得令人心悸,“这三个月里,你们把太乙宫建起来,把长安城守好。”
步依依的眼眶红了。她想说“我跟你一起去”,但她知道自己的四百年道行去了只会拖后腿。唐夭夭将近五百年,重玖三百五十年,在罗马教廷的红衣主教面前,连一招都接不住。
“你一定要回来。”步依依的声音很轻,“你答应过,要带我去三重天还愿。”
钱铮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温柔:“我答应你。”
终南山,距离长安城不到百里。
山势巍峨,林木葱郁,自古便是道家圣地。山间常年云雾缭绕,偶尔有鹤飞过,宛如仙境。
钱铮亲自选了山腰处的一块平地,三面环山,一面朝南,视野开阔,俯瞰关中平原。
“就在这里。”他站在那块平地上,脚下是厚厚的落叶,面前是连绵的山峦,“太乙宫建在这里,正对长安。”
钱逢仙立刻调来民夫和工匠,日夜开工。钱铮亲自设计了道宫的格局。
山门、灵官殿、三清殿、太乙殿、藏经阁、丹房、斋堂,一应俱全。太乙殿后面还有一座高塔,名曰“望仙塔”,塔顶悬一口铜钟,钟声可传百里。
步依依每日都来监工,唐夭夭和重玖也轮流陪着。她们知道钱铮是在安排后路,却谁都不愿说破。
……
与此同时,万里之外的波斯。
圣·奥古斯都的教堂坐落在波斯最大的教区中心,尖顶高耸入云,十字架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教堂内部金碧辉煌,圣像肃穆,烛火摇曳。红衣主教圣·奥古斯都站在圣坛前,一身猩红长袍,胸前挂着金色十字架。
他身高七尺,体格魁梧,面容如同刀削斧凿,一头银色短发,目光锐利如鹰。道行四千三百年,在红衣主教中排名第五,却以铁腕和冷酷着称。
“东方出了一个太乙仙。”他嘴角浮起一丝冷笑,看着手中的密信,“钱铮?没听说过。”
身旁一个年轻主教低声道:“大人,此人刚刚当上了拜火教教主,重燃了圣火。道行约三千年,但有三昧真火和几件厉害的法宝。”
“三千年?”圣·奥古斯都将密信丢进烛火中,看着它烧成灰烬,“还不够我一只手打的。”
年轻主教犹豫了一下,又道:“他的背后似乎有离火宫的影子,金乌法王与他有旧。”
圣·奥古斯都的眼神微微一凝。金乌法王——那个让他忌惮的名字。
不过金乌法王已经闭关三年,离火宫封山不出,短时间内威胁不到这边。
“传令下去,拜火教总坛的进攻计划不变。”圣·奥古斯都转身走向窗前,“三个月后,我要看到拜火教覆灭。”
他望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空,“至于那个太乙仙,如果他敢来,正好一网打尽。”
教堂外,波斯的风沙呼啸而过,吹得十字架上的铁链叮当作响。
三个月后,长安城,终南山太乙宫。
太乙宫主体建筑已经完工,山门巍峨,殿阁俨然,只差些许装饰。
望仙塔上那口铜钟已经铸好,正在等待吉日挂起。钱铮站在太乙殿前,望着山下那片广袤的关中平原,沉默了很久。
步依依从殿中走出来,将一件白色长袍披在他肩上。
“该出发了?”她问。
钱铮点了点头。步依依的手停在他肩头,没有收回去。两个人就这样站着,谁也没有说话。最终步依依先开了口,声音很平静:“我等你回来。”
钱铮转过身轻轻抱了她一下,然后松开,御风而起,化作一道金色的流光,向西方的天际飞去。
步依依站在太乙殿前,望着那道流光消失在远山之间,泪水终于无声滑落。
身后,唐夭夭和重玖并肩站着,没有上前打扰。唐夭夭攥紧了拳头,重玖别过脸去。远处的望仙塔上,那口铜钟还没有挂起,静静地躺在塔顶。
钟声未响,人已远行。
三天后,波斯,拜火教总坛。
赤发鬼王率众出迎,三十七位地仙齐刷刷跪了一地:“恭迎教主!”
钱铮落在地上,面色平静,目光扫过众人,眉心天眼微微开阖。他注意到这些教众的道行参差不齐,最高的赤发鬼王三千五百年,低的只有一千出头。而且每个人都面有菜色,气息紊乱,显然这段时间日子不好过。
“圣·奥古斯都的军队到哪里了?”钱铮问。
赤发鬼王面色凝重:“前锋已到波斯东部边境,距总坛不足八百里。六位主教率领三百圣骑士,加上两千十字军,正日夜兼程向这边赶来。”
“圣·奥古斯都本人呢?”
“还在后方的教堂坐镇,没有亲自来。”
钱铮嘴角浮起一丝笑意:“那就先吃掉他的前锋。”
赤发鬼王一怔,随即眼中闪过一丝狂热:“教主的意思是——”
“打。”钱铮目光冷峻,“趁他没反应过来,先把他的爪子剁掉。传令——集合所有地仙,随我出击。”
赤发鬼王激动得浑身颤抖,三十七位地仙也纷纷站起身来,眼中满是战意。他们被罗马教廷压迫了整整三年,忍气吞声,缩在总坛不敢出去。
如今,终于可以打回去了。
“遵命!”赤发鬼王的声音在广场上回荡。
远处,东方的天际线上有一道淡淡的金光,那是钱铮来时的路。
而西方,圣·奥古斯都的前锋军队正在沙漠中行进,马蹄声碎,十字架在阳光下闪烁着刺目的光芒。
他们还不知道,死神正在接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