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校的事说干就干，林天当天上午就让县政府的教育科把清单列出来了。
缺什么，少什么，多少人，多少课桌椅，需要多少教材，写得清清楚楚。
他看完之后，让后勤部从仓库里拨了一批旧木板和铁钉，又让李云龙从部队里抽了十几个会木工活的战士，连人带家伙送到了城南的初级中学。
那所学校在一条巷子深处，门口两棵老槐树，叶子黄了一半。
学校不大，前后两进院子，前面是教室，后面是操场。
林天到的时候，几个战士正蹲在院子里钉桌腿，锤子砸在木头上梆梆响，旁边堆着裁好的木板和刨花。
校长姓周，五十来岁，瘦高个儿，戴着圆框眼镜，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长衫。
他迎上来握住林天的手，指节细长，微微发抖：林司令，您亲自来了，这、这怎么好意思。
周校长别客气，学校的事是大事。林天在院子里走了一圈，看了看教室里的情况。
靠窗的位置摆了几张旧课桌，桌面磨得发亮，桌角的铁皮包边已经翘起来了。
墙上挂着一块黑板，是水泥抹的，刷了黑漆，漆皮有些地方掉了，露出底下的灰白色。
目前回来了多少学生？
报到的一百六十多个，四到六年级混着编了两个班。还有不少家庭在观望，不敢让孩子出门。
周校长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名单，都登记了名字和住址，我们打算派老师挨家挨户去动员。
不用挨个跑了。林天接过名单看了看！
你在校门口贴个告示，就说部队保障学校周边的安全，上下学时间校门口会有巡逻战士值守，让家长们放心。”
“另外，把复课时间写清楚，从明天开始正式上课，上午语文算术，下午劳动体育，让孩子们有地方去、有事做。
周校长连连点头。
林天又看了一眼教室里的黑板：黑板漆掉了，后勤那边还有半桶黑板漆，下午让人送来刷一遍。玻璃没了的窗户先用纸糊上，等过几天玻璃到了再换。
周校长眼眶有点红，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他转身走到教室里面，假装去整理讲台上的粉笔盒，背对着人群站着，肩膀微微动了一下。
林天从学校出来，跟赵刚并肩走在巷子里。
赵刚手里拿着周校长给的那份名单，翻了两页：学校复课是第一步，接下来得解决老师工资的问题。”
“这些人从前在旧政权底下教了多年书，现在换了新社会，总不能让他们拿不到钱饿着肚子教书。
从县政府的周转金里先预支两个月的工资，按原有标准发，保证基本生活。”
“等后面税收系统建立起来，教育经费正规化之后再说。林天想了想又补充道！
另外，让教育科摸一下城里有文化的人，识字的、会写文章的，召集起来，编新课本。旧课本不能用，得重新编一套适合现在用的。
赵刚掏出本子记了，抬头看了一眼巷口：下午还有什么安排？
回指挥部。赣州那边的谈判结果应该快报过来了，得盯着点。
两人正说着，巷口有人快步跑过来，是值班参谋，手里拿着一份电报，微微喘着气。
司令，二野第四兵团司令部来电，说是陈司令请您尽快回个电话。
林天愣了一下。老旅长现在是二野第四兵团的司令员，平时联络都是电报往来，很少直接打电话。
他加快步子往指挥部走，进了院子直奔正房，赵刚在后面也跟着进来，顺手关上了房门。
电话已经接通了。林天拿起听筒，那头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带着点烟嗓，中气十足：林天啊，是我。
老旅长！您怎么想起直接打电话了？
怎么，我不能给你打？那头传来一声笑！
你小子现在可比我地位高多了，东北军区司令，坐镇南昌，手下坦克飞机大炮应有尽有。”
“我这一打电话，是不是得先通传一声才能接进来？
林天被逗笑了：您就别拿我寻开心了。在您面前我什么时候都是您手底下的兵，这个错不了。
电话那头老旅长笑了一阵：说正事。南昌那边情况怎么样？”
“我在后方看了你们的报告，粮食问题解决得挺快，不供销系统开起来了，老百姓能吃上饭了。不错，比你当年在东北刚进城的时候稳当多了。
主要是赵刚跟县政府的同志配合得好，李云龙盯着部队纪律也紧，没出什么乱子。
行了，别谦虚了。你那边城里的情况稳了，我问你个事。老旅长的声音正经了两分，南昌那个飞机制造厂，你去看过了没有？
林天微微一愣，随即如实回答：入城之后一直在忙稳定百姓的事，还没来得及去看。”
“不过那个厂我让李云龙的人保护起来了，部队进驻后划了警戒区，没人动里面的东西。
老旅长在那头了一声。
你小子也是心大。那个厂虽然不大，但算得上国内为数不多能搞航空维修的基地了。”
“国军从南昌撤走之前把能搬的搬了，但留下不少东西。听说工人把重要的设备和零部件藏了起来，没让撤退的部队拉走。你们打过来之前，厂里几百号工人自发组织护厂队，用沙袋堵了车间大门，守在厂房里不让拆运。
我也听说了。李云龙进城之后专门去了趟厂区，工人们把厂门打开的时候，他跟我说车间里整整齐齐的，机器都盖着油布，地上扫得干干净净。临走前工人把轴承和仪表盘拆下来埋在后院的菜地里，等解放军来了才挖出来重新装上。
老旅长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工人觉悟高。那个厂你打算怎么办？
我打算改造成航空维修厂和总装工厂。
林天直截了当地说了想法，虽然跟咱们基地的设备没法比，但在国内来讲已经很难得了。”
“听说这次护厂保留下来大量航空维修器械，还有四百多箱军工器材，两架飞机——虽然不算先进，但拆开了当教学模型够用。
你要办学校？
想办一所航空工业大学。林天说完，电话那头静了一下，然后传来老旅长的一声低笑。
好小子，胃口不小。刚拿下南昌，屁股还没坐热，就想着办航空大学了。”
“不过这事可行，南昌有这个底子，飞机制造厂保留下来，技术人员还在，加上你们基地的技术支援，撑起一个学校绰绰有余。”
“现在的年轻人也渴望学习，渴望学到真本事，你给他们造一架飞机，不如给他们一座能造飞机的学校。
林天被老旅长这话说得心头一热，握着话筒的手紧了紧：我也是这么想的。打下南昌容易，但要让这城变成一个有底子的城，靠的是人才和技术。航空工业是未来的方向，早种一棵树，早乘凉。
老旅长在电话那头笑：行，你既然想好了就放手干。有需要后方支援的随时开口，我这边能帮的帮你协调。”
“另外，那个厂子你早点亲自去看看，别光让李云龙替你跑腿。你是司令，到一线走走，工人们看到你人到了，比什么指示都管用。
知道了老旅长，这两天我就过去。
那就这样。天冷了注意身体，别仗着年轻硬扛。
老旅长的语气又松了下来，带着那层熟悉的亲近，有空来二野这边坐坐，我给你留了坛老酒，比南昌的米酒够劲。
林天笑了笑：得嘞，一定去。
电话挂断了。话筒搁回座机上的时候发出轻脆的一声响，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清晰。
赵刚在旁边听完了一整段对话，扶了扶眼镜：老旅长说的对，飞机制造厂你该去看看。工人护厂保住了那么多东西，你在指挥部里坐三天都不如到车间里站一刻钟。
林天站起来把军帽戴上，走到门口回头看了赵刚一眼：下午就去。你跟我一块儿？
去。顺便让李云龙把厂区的警卫安排好，别到时候门口堵着一堆人进不去。
秋风吹过院子，卷起几片落叶在青砖地上打了两个旋。林天迈步出了指挥部，脚步比平时快了几分，往城西飞机制造厂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