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坚拉开车门,示意韩月上另一辆车。
韩月没有动,只是看了一眼身后的雪人。那些雪人收拢长棍,跟在她身后,动作整齐划一,像是训练了无数遍。
墨镜男抱着张念,快步走向自己的车队,机器人残骸被拖到路边,完好的机器人重新列队,枪口朝下,进入待命状态。
“任队。”墨镜男在装甲车旁停下脚步,转过身,“张先生说了,到了碎叶城,他会亲自跟你谈。”
“谈什么?”
“什么都谈。”墨镜男拉开车门,“收藏家、非凡、技术、合作。你想要什么,都可以谈。”
他弯腰钻进车里,车门关闭。
装甲车队发动引擎,排成一条直线,向碎叶城方向驶去。雪地上只剩下车辙印和机器人残骸留下的焦痕。
王良站在越野车旁,看着远去的车队,叹了口气。
“这一天,折腾得够呛。”
“还没完。”山九重拄着木杖走过来,“到了碎叶城,才是真正的开始。”
“山前辈,您真信张天森会把非凡分给我们一半?”王良问。
“不信。”山九重拉开车门,“但他现在有求于我们,不敢耍花样。”
“他求我们什么?”
“求我们挡住雪城。”山九重坐进车里,“韩月这次带了半个雪城的力量来抢收藏家,张天森挡不住。他的机器人在雪地里的战斗力不如雪城的雪人,他的非凡转移机还没造出足够多的星神。他需要我们帮他撑场面。”
“那我们能得到什么?”
“非凡。”山九重说,“收藏家手里那些非凡,分我们一半。大雪山的那些老家伙证道需要的非凡,就够了。”
王良沉默了一瞬,然后坐进驾驶座,发动引擎。
越野车跟在装甲车队后面,驶入夜色中。寒国的天亮得晚,东边的天际只有一抹淡淡的鱼肚白,雪地上泛着银灰色的光。
碎叶城越来越近,那些灯光越来越亮,像一颗颗低垂的星星。
“队长。”任一坐在副驾驶,没有回头。
“嗯。”
“韩月说的那些话,您信吗?”
“哪些话?”
“她说雪城不等,靠自己。”任一的声音很平静,“但她也靠了别人。她靠我们挡住张天森,靠张天森唤醒收藏家,靠收藏家拿到非凡。她不是靠自己,她是靠所有人。”
任坚沉默了一瞬。“她说得对,也说得不对。她想靠自己,但她靠不住自己。所以她来找方法。这不丢人。”
任一没有再问。
车队驶入碎叶城,街道两旁的建筑低矮陈旧,墙皮剥落,露出里面的青砖。这个边陲小城很冷,像一座被时间遗忘的废墟。
装甲车队在一栋灰色的建筑前停下,建筑门口站着两个人——不是机器人,是人。穿着深色风衣,戴着墨镜,腰间别着对讲机。
墨镜男下车,抱着张念走进建筑。任坚跟在后面,山九重、王良、任一跟在后面。韩月和她的雪人们没有下车,只是停在路边,车灯熄灭,引擎还在低鸣。
“你不进去?”王良问。
“到了碎叶城,你们就走不了了。”韩月头也不抬,说,“等你们谈完,我再进去。”
建筑内部比外面看起来宽敞。
走廊很长,两侧是紧闭的木门,每隔几米就有一盏壁灯,发出昏黄的光。墨镜男走在最前面,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
走廊尽头是一扇铁门,门上没有编号,只有一个手写的字——“静”。
墨镜男推开门。
门后是一个不大的房间,房间中央有一张桌子,桌上放着一盏油灯,火苗在轻轻跳动。
跟在墨镜男身后的一个机器人,忽然坐下了。
然后慢慢解开脸上的面具,居然和张天森的长相一模一样。
他坐在桌边,端起桌上的热茶,茶冒着白气。他的头发梳得很整齐,脸上有一道伤疤,在油灯的映照下格外醒目。
“任队。”他放下茶杯。
任坚也不惊讶,他之前能给自己「变化」,来改变面貌和体型,如今他自己使用,倒也不意外。
张天森站起来,走到张念面前,伸出手,按在她的额头上。
闭上眼,片刻后睁开。
“封印还在。”
山九重拄着木杖走到桌边坐下。
张天森转过身,看着山九重。“你想要什么?”
“非凡。”山九重直接开门见山,“收藏家收藏的那些非凡。大雪山的那些老家伙需要它们证道。”
“如果我不给呢?”
“你会给的。”山九重笑了笑,“因为你现在需要我。雪城的人在外面等着,韩月带了半个雪城的力量来抢收藏家。你挡不住她。”
张天森沉默了很久。
他走回桌边坐下,端起那杯热茶,喝了一口。
“收藏家醒来之后,会跟你们谈。”他放下茶杯,“她要自由,你们要非凡。谈得拢,各取所需。谈不拢,一拍两散。”
“如果她不谈呢?”任坚问。
“她不谈那就与我无关了,毕竟我也做不了她的主,她醒来之后,没准早恨死我了,肯定不会听我的。”
房间里安静下来。
油灯的火苗在轻轻跳动,把几个人的影子映在墙上,忽长忽短。
“什么时候唤醒它?”山九重问。
“现在。”张天森站起来,走到张念面前,把手按在她的额头上,“等不了了。她的身体撑不了太久,封印也撑不了太久。现在唤醒,她还有一线生机。再等,她连这一线生机都没有了。”
“唤醒之后,她会怎样?”任坚问。
“她的意念会被收藏家吞噬。”张天森的声音很低,“收藏家醒了,她就死了。这是代价。”
任坚走到张念面前,蹲下来,看着她的脸。她的眉头微微皱着,呼吸微弱,嘴唇在轻轻颤动,像在说什么。
“她有名字。”任坚说,“她叫张念。念想的念。”
张天森没有说话。
“唤醒她。”任坚站起来,退后一步。
张天森把手按在张念的额头上。
符文从他的掌心涌出,金色的,像晨曦一样的光。那些光沿着张念的额头蔓延,覆盖了她的整张脸,覆盖了她的全身。
她的身体开始发光,不是金色的,是银白色的,像月光。
房间里温度骤降。
油灯的火苗剧烈跳动,墙壁上的影子疯狂摇摆。任坚感觉到一股庞大的意念从张念体内涌出,像一头沉睡的巨兽正在苏醒。
张念的眼睛睁开了。
那双眼睛不是灰色的,是银白色的,没有瞳孔,只有一片纯粹的银白。她看着任坚,嘴唇动了动,发出一个沙哑的音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