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道里很暗，只有山九重木杖上的珠子散发着微弱的光。任坚扶着张念，走在最前面，王良跟在后面，任一垫后。
五人的脚步声在狭窄的通道里回响，像某种急促的鼓点。
“山前辈。”任坚开口。
“嗯。”
“您刚才说，您来京字是为了收藏家手里的东西。您要找的是什么？”
山九重沉默了一瞬，然后才道：“非凡。大量的非凡。九级的非凡。”
“非凡？您要大量的非凡……做什么？”任坚的眉头皱了起来，“你不会是要——”
“没错，证道。”山九重没有回头，“不止是我，还有大雪山那些老家伙，每个人都缺几个非凡，才能凑齐星神途径。缺「仇恨」的，缺「瘟灾」的，缺「禄秩」的，缺什么的都有。六州四国找不到，黑市上也找不到，但收藏家——应该有。”
“收藏家收藏非凡？”王良愣了一下，随即又道：“好像也没什么毛病，收藏嘛，那肯定是有价值的东西，非凡的价值也足够高——”
“据说他收藏一切。”山九重说，“非凡、意念、记忆、生命、珍宝、科技——什么都收藏。
没有人知道他活了多少年，单单说他从六州四国收集的无数非凡，都不知道有多少，更不知都藏到了哪里。
张天森和周正当年不知是利用何种手段，得到了那么多的技术。
然而，却也没有得到他收藏的非凡。
所以我猜想应该是一处比较隐蔽的地方……起码不是一处那么容易得到的地方。”
任坚沉默了一瞬。
“所以您来京字，最主要的目的，还是为了那些非凡。”
“是的。”山九重点了点头，“江风的机器，特别警事局的非凡转移机已经在正常运转。技术层面的问题已经解决，现在的问题是材料。没有九级非凡，机器就是一堆废铁。收藏家手里的那些非凡，就是最好的材料。”
“您打算怎么拿到那些非凡？”
“我来这浮空要塞，主要的目的就是救出收藏家。但是就眼下的情况，对于唤醒他，或者说得到他的秘密，怕是相当有难度了。”山九重说，“张天森让你来解救收藏家，却不告诉你此人真实的身份，肯定是怕你知道其中的秘密。
我现在有个想法，说给你听听看。我们最好是将计就计，将收藏家，也就是张念交给张天森，等张天森唤醒收藏家，我们再找机会将其劫走，趁机套出他收藏的非凡。然后，大雪山的那些老家伙就能证道了。”
“张天森会给我们这个机会吗？”
“非凡对我们来说，是比较重要的。”山九重说，“但是对于张天森，未必是最重要的，他让你来营救收藏家，可能目的并不是非凡，起码在我看来是这样。”
“张天森这个人……虽然是技术出身，但是，也是个老谋深算的家伙。他能在周正的眼皮子底下，把京字那么多科学家搞走，绝对不是个简单的人物。”王良若有其事的分析。
“你这话倒是没错。”山九重一步跨出，几人出了密道。
眼前正是京都的东郊。
山九重也不啰嗦，从怀中掏出一个铁球，直接丢了出去。一道光芒闪出，地上突兀的跳出了一辆越野车。
“好家伙，山前辈你这是准备的挺足啊。”王良笑道。
“别啰嗦，赶紧上车，你来开车。”山九重拉开车门，直接上了后排。
王良果然没有啰嗦，直接上了驾驶位。
“一路向北，直接越过边境，抵达寒国的碎叶城，张天森派人在那里等候。”任坚将张念扶上车，三人坐在后排，任一坐在副驾。
越野车在蜿蜒的山路上极速行驶。
浮空要塞在后视镜里越来越远，像一座逐渐消失的海市蜃楼。王良开得很稳，速度不快不慢，确保没有引起巡逻队的注意。
任坚靠在座椅上，张念的头枕在他肩上，呼吸微弱。
她的身体很轻，轻得像一片纸，仿佛随时会散掉。他能感觉到她体内那股被压制的力量——它在沉睡，但不是死寂。
偶尔会有一丝波动从她体内涌出，像心跳，像呼吸，像某种古老的语言在诉说。
“山前辈。”任坚低声开口，怕惊扰了张念。
“嗯。”
“您说收藏家收藏了无数非凡。那些非凡，都放在哪里？”
山九重沉默了一瞬。
“不知道。但是我估计，那些非凡不在这个世界的任何角落。它们被封在收藏家的意念空间里，只有收藏家自己能打开。”
“意念空间？”
“和你的昊天世界一样。”山九重看着任坚，“收藏家活了不知道多少年，它的意念比我们任何人都强大。它用意念开辟了一个独立的空间，把自己收藏的一切都封存在里面。那个空间不在虚拟世界里，也不在真实世界里。它在收藏家的意识最深处。”
“和江风的书界一样……”任坚沉默了一瞬，他想起了自己的昊天世界。
“如果收藏家死了，那些非凡会怎样？”
“也许会消散，也许会遗落在某一处，变成一处宝藏秘府。”山九重叹了口气。“这取决于这个独立空间存在的形式，如果是纯意念开辟，意念散了，空间就塌了。空间塌了，里面的一切都会化作虚无。如果是依托「珍宝」，塑造的一方世界，则会变成无主之物，遗落在六州四国的某一处。”
“那——收藏家可得保护好了。”王良插话。
“对。”山九重说，“所以我需要他活着，需要他愿意交出那些非凡。不能强抢，只能交换。”
“用什么交换？”
“自由。”山九重看着窗外，“他被封在张念体内几十年，最想要的就是自由。我们给它自由，他给我们非凡。各取所需。”
“我觉得你想的有点简单了，现在收藏家是要交到张天森手上的，而且收藏家也是昏迷不醒的，你怎么绕开他的管控，跟收藏家谈？”王良在后视镜上看了一眼。
“总归有办法。”山九重眯起了眼睛，虽然没有露出成竹在胸的表情，但是语气也是相当肯定。
众人谁也没有接话。
车继续向北行驶。
窗外的山路越来越陡峭，树荫遮住了天空，四周一片昏暗。只有车灯照亮前方有限的路面，像一把刀切开昏暗。
车继续向北行驶，穿过一片荒原，前方出现了边境检查站的红灯。
“过关了。”山九重提醒。
任坚伸手一抹脸，脸型立刻又了新的变化，正是之前使用的「变化」的珍宝。
王良和任一也一样画葫芦。
山九重和张念的身影，却是在这一刻，直接消失不见了。但是任一还是能够清晰的感知到，他二人依旧还在车上。
越野车在检查站停下，王良摇下车窗，把证件递给检查员。
检查员翻了翻，看了看车里的几个人，又看了看证件，然后挥挥手，放行。栏杆抬起，越野车驶过边境，进入寒国境内。
天色突然就变的寒冷起来。
东边的天际泛起一抹白茫茫的雪色，碎叶城的方向，有一片灯光在闪烁，像一盏盏等待的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