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下枪声渐渐稀了,接着是几声短促的点射,然后安静下来。
只有人声,呼喊,命令,还有伤员的呻吟。
哈里斯走到窗前,看见华夏士兵已经控制了街道,正在搜捕残敌。
地上又多了几具尸体,穿着平民衣服,是威利斯的人。
治安所的警卫在救人,在抬伤员,在清理现场。
“拉吉夫。”哈里斯朝门外喊。
拉吉夫跑进来,制服上有血,不知道是谁的。
“主任,反抗分子解决了,击毙五个,抓了三个。
我们的人死了四个,伤了七个。华夏军队死了两个,伤了三个。”
“抓的人呢?”
“押下去了,分开审。”
哈里斯看向辛哈:“你要见见威利斯吗?或者,他的手下?”
辛哈的脸色从白转青,他看着哈里斯,看着那双没有任何感情的眼睛,忽然明白了。
哈里斯不会让他活,无论合不合作,说不说实话,他都得死。
区别只是死得快慢,死得是否痛苦。
“主任,您说过,合作就能活。”他的声音在抖。
“我说的是可能。”哈里斯纠正他,
“现在,可能性变了,门口死了六个人,四个是我的人。
这笔账,得有人还。你是主谋,你还,很公平。”
辛哈猛地站起,手向腰间摸去——那里还有一把刀,藏在皮带后面。
但他慢了一步,哈里斯的枪响了,很闷的一声,在封闭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响。
子弹打在辛哈右肩,血花炸开,辛哈向后撞在墙上,又滑倒在地。
他左手捂住伤口,血从指缝涌出来,染红了衬衫,染红了大衣。
哈里斯走过去,枪口抵在辛哈额头。
辛哈仰头看着他,眼里有痛,有恨,有绝望,还有最后一点求生的光。
“工厂……我的工厂,我的钱,都给你。”辛哈的声音在喘,每说一个字,血就从嘴角溢出来一些,
“放我走,我离开印度,永远不回来。我有很多钱,在孟买,在加尔各答,在伦敦。都给你。”
“我不缺钱。”哈里斯说。
“那你要什么?权力?地位?华夏人给你什么?一个治安官,一条狗!
我可以给你更多,我是德里商会的会长,我认识很多人,很多关系。我们可以合作,真正的合作。
你当华夏人的官,我当你的手,你的眼睛,你的耳朵。德里就是我们的,印度就是我们的。”
哈里斯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扣动扳机。
又一声枪响,辛哈的额头上多了个洞,在后脑炸开,血和脑浆溅在墙上。
他睁着眼,张着嘴,像还要说什么,但永远说不出了。
身体抽搐了几下,然后僵直,不动了。
哈里斯站起来,收起枪,他走到桌边,拿起电话,拨了个号码。
“陈峰中校,治安所遇袭,已解决。击毙反抗分子五人,俘虏三人。
我方伤亡十一人。主谋辛哈,纺织厂老板,在审讯中企图反抗,已被击毙。
是,我明白。现场在清理,报告一小时后送到。”
挂断电话,他看向拉吉夫。
拉吉夫站在门口,脸色苍白,看着辛哈的尸体,看着墙上的血。
“处理掉。”哈里斯说,
“尸体送医院,开死亡证明,写拒捕击毙。
工厂查封,资产冻结,等总督府命令。
工人名单上那四十七个人,全部控制,分开审。
有问题的,按同谋处理。没问题的,记录在案,以后重点监控。”
“是。”拉吉夫的声音有点虚。
“还有,今天的事,对外说,是反抗分子袭击治安所,辛哈老板不幸被流弹击中身亡。
他是德里工商界的代表,是华夏的朋友,是秩序的维护者。
葬礼要隆重,抚恤要丰厚。明白吗?”
“明白。”
拉吉夫转身出去,叫人来处理尸体,哈里斯走到窗前,看着楼下。
华夏士兵在设立路障,在盘查行人,在把尸体装上车。
街道上一片狼藉,碎玻璃,血迹,翻倒的茶摊,散落的货物。
几个平民在远处围观,指指点点,眼神里有恐惧,有好奇,有幸灾乐祸。
秩序恢复了,用血,用子弹,用谎言。辛哈死了,威利斯跑了,反抗分子被打散了。
德里又过了一关,但下一关,很快会来。
因为仇恨没消,饥饿没解,压迫还在。
今天死的人,会成为明天反抗的火种,会滋生出更多的辛哈,更多的威利斯,更多的枪声和爆炸。
但那是明天的事,今天,哈里斯还活着,还在这个位置上,还要继续维持这脆弱的秩序,继续在这片新土上,扮演他的角色。
他转身,走出会议室,走廊里有人匆匆走过,是文员,是警察,是医生。
没人看他,没人问会议室里发生了什么。
大家都很忙,在善后,在记录,在继续这庞大机器的一环。
他走回二楼办公室,关上门,屋里很安静,窗外的嘈杂被隔开。
他走到洗手池前,拧开水龙头,洗手,手上沾了血,辛哈的血,很黏,很腥。
他洗得很仔细,手指,手背,指甲缝,洗完了,他抬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脸色苍白,眼下有黑眼圈,额头的伤疤在灯光下很明显。
制服上有灰,有血点,有火药味。
他看着镜子里的那个人,看着那双蓝色的眼睛,想从里面找出点什么,愧疚,恐惧,或者至少一点波动。
但他只看见疲惫,看见冷漠,看见一种认命般的平静。
这就是他现在的样子,一个治安官,一个维持秩序的人,一个在必要时刻可以开枪杀人的人。
不光荣,不伟大,但必要。
在这乱世,在这德里,在这华夏统治下的印度,需要这样的人,来做脏活,来背罪,来维持那脆弱的、沾血的平衡。
他整理了一下制服,扣好风纪扣,戴上帽子。
然后他走出办公室,下楼,走进德里的午后阳光里。
街上还在清理,士兵还在警戒,平民还在围观。
他走过时,有人看他,有人低头,有人窃窃私语。
他听不清说什么,但猜得到。英国走狗,华夏的狗,杀人犯,刽子手。随便吧。
他坐进车里,对司机说:“去总督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