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峰把干扰器背面那行“别怕，我在”悄悄翻朝上后，顺手塞进了维修工具包的外层夹袋。他拍了拍包身，拉链合上的声音轻得像打了个哈欠。
“走吧。”他抬头看了眼雷霆32号，“信号源还在动，咱们不能在原地等它找上门。”
雷霆32号点点头，光学镜头由蓝转暗，进入低功耗待机模式。她的机体表面泛起一层几乎看不见的微光，那是正在启动的静默协议——电子战机娘的基本功，把自己的数据痕迹压到比背景噪音还低。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维修平台，通道尽头是地下隧道的出口。外面天色灰蒙，云层压得很低，像是谁把整片天空当成锅盖扣了下来。这种天气最适合潜入，雷达容易误判，敌方巡逻也会松懈。
刚踏出洞口，林峰忽然顿住脚步。
他眼角余光扫到右肩上方有个小黑点，正慢悠悠地飘下来，像只迷路的蚊子。
“哎呀……被发现了。”蜂鸟41号的声音从微型扩音器里传出，带着点心虚的颤音，“那个……我就是想跟来看看，没打算添乱！”
林峰没说话，只是抬起左手，做了个“停”的手势。蜂鸟立刻闭嘴，轻轻落在他左肩上，收拢翅膀，整个机体缩成巴掌大一块，颜色也迅速调整成和他工装外套接近的灰绿色。
雷霆32号立刻警觉：“她怎么在这儿？这不在任务名单里！”
“现在在了。”林峰低声说，语气没半点波澜，“而且她已经进来了，回头赶她回去反而更显眼。”
“可她体型再小也是信号源！”雷霆32号的数据流轻微波动，明显有些急，“万一触发近场扫描……”
“她比我们更懂怎么藏。”林峰打断她，目光扫过肩头的小家伙，“你查过她的记录没？蜂鸟41号执行过十七次渗透侦查，零暴露。有次她在敌方指挥舱的通风管里趴了八小时，就为了拍一段三秒的线路切换画面。”
雷霆32号愣了一下：“……这么猛？”
“胆小归胆小，干活不含糊。”林峰往前走了两步，压低声音，“现在我们是三人一组，别掉链子就行。”
蜂鸟41号听了，悄悄从背后伸出微型摄像头，镜头旋转一圈，确认无异常后开始录制。画面实时传回林峰腕表上的投影屏，清晰得连远处铁丝网上锈迹的纹路都能看清。
“拍得挺稳啊。”林峰点评，“下次可以考虑给你加个防抖功能。”
“已经有啦！”蜂鸟小声回应，“是我自己调的参数，怕吵就没报备。”
林峰嘴角抽了下：“你还挺有主见。”
三人继续推进，沿着废弃输油管道的边缘前进。地面碎石多，每一步都得小心，避免发出太大声响。雷霆32号走在最后，持续释放低频干扰波，模拟这片区域常见的电磁杂音——风吹电线、老旧设备漏电、野猫蹭过铁皮屋顶那种感觉。
一切顺利得有点不像话。
林峰甚至开始怀疑，是不是敌方根本没把这地方当重点守备区。直到他们距离目标建筑还有三百米时，蜂鸟突然轻咳一声。
“那个……前面有动静。”
林峰立刻蹲下，雷霆32号同步关闭所有输出信号。
蜂鸟把摄像头画面放大：目标建筑外墙角落，一个不起眼的金属盒正微微闪烁红光。不是警报灯，也不是监控探头，而是一种新型号的身份识别读取器，正在自动扫描周边生命信号。
“新玩意儿。”林峰眯眼，“没见过的型号。”
“应该是最近换的。”雷霆32号分析，“老系统不会带生物频率共振检测，这个会。”
“意思是？”林峰问。
“意思是，”她顿了顿，“它不只看有没有东西进来，还会听心跳节奏。普通伪装过不去。”
林峰沉默两秒，扭头看向肩上的小家伙：“你能避开吗？”
蜂鸟41号抖了抖机身：“我可以把自己的信号调成‘死物’，但只能维持五分钟。超过时间，内部循环会重启，就会被发现。”
“够了。”林峰说，“我们只需要四分钟。”
他打开工具包，取出一个手掌大的信号发生器，接上一根细线连到蜂鸟背部接口。这是他昨晚临时改装的“心跳模拟器”，原理简单粗暴——伪造一段标准人类生物节律，通过蜂鸟机体中转，让读取器以为她是个躲在暗处的侦察兵。
“接好了。”蜂鸟试了试，“信号稳定，就像真的一样。”
“不，”林峰纠正，“要像**假**的一样。太标准反而可疑，加点杂波，比如……刚跑完步的心跳。”
蜂鸟立刻调整参数，画面显示那段波形开始起伏不定，呼吸频率也变得急促。
“完美。”林峰竖起大拇指，“你现在就是个累瘫了还不敢喘大气的倒霉蛋。”
他们重新出发，速度放得更慢。接近读取器时，蜂鸟主动关闭摄像头，进入静默模式。林峰屏住呼吸，雷霆32号也将干扰频率降到最低。
红光扫过三人。
一秒。
两秒。
三秒。
过去了。
林峰轻轻吐出一口气，正准备抬脚，头顶上方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蜂鸣。
不是来自读取器。
是更高处的塔楼。
警报响了。
红色灯光瞬间铺满整片区域，像是有人按下了地狱的开关。远处传来机械运转声，几台自动巡哨机开始升空，探照灯的光束像扫帚一样来回清扫地面。
“靠！”雷霆32号低骂，“哪来的警报？我们根本没触发任何节点！”
林峰眼神一凝：“不是冲我们来的，是例行测试！”
“现在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他一把扯下肩上的蜂鸟，迅速塞进工具包的内层夹层，“躲！”
蜂鸟刚收好机体，林峰就拉着雷霆32号往左侧塌陷的排水渠跳。两人刚趴下，一道强光就扫过刚才站立的位置。
排水渠底部积着半指深的脏水，味道刺鼻。林峰把工具包紧紧搂在怀里，连呼吸都放成了慢动作。雷霆32号贴在他侧后方，数据流压到最低，连散热风扇都停了。
探照灯来回扫了三轮，巡哨机盘旋片刻，缓缓降回塔楼。
警报声停下。
一切恢复寂静。
但没人敢动。
林峰盯着工具包缝隙里露出的一角灰色机身，低声问：“还活着吗？”
蜂鸟从夹层里传出微弱信号：“……活着，就是有点闷。”
雷霆32号松了口气：“还好没被发现。”
林峰却没放松，反而更紧地抱住了工具包。他知道，这次侥幸躲过，不代表下次也能。
真正的潜入，现在才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