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杀了北秦太后?”何昭君转而又问元小六,这么好报仇的机会,他就和人纯聊天儿?
她啧啧两声,满脸的不可思议,搁她身上,她报仇都从不过夜。
北秦太后的脖子都在元小六的掌心底下了,这都没下手,实在是令她倍感意外。
元小六没好气地瞥了她一眼,世子妃还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啊?你还想联姻?北秦太后下旨才能取消联姻。你自个儿把人打了,就想把监国的妹妹推上前去顶包?”
何昭君不乐意了,怎么能把她想的那么坏?
虽然她本身也不是个什么好人。
“你是北秦人,又不是大邺人。这么为了我们着想干什么?”
元小六不自在地哼哼两声。
“好歹我也在大邺活了二十几年,人生能有几个二十年,这里等于是我生命的另一半故土,我又怎忍心看着两边的故土战火连天!生灵涂炭!”
“还真以为我被仇恨的怒火烧得分不清孰轻孰重了?”又瞥了眼萧无衣那个臭小子。
他真对北秦太后下手了,只怕第一个要宰了他的就是萧无衣。
何昭君看看元小六那不爽的脸色,又看向萧无衣。
“你老实告诉我,你怎么知道他能混进去?”
萧无衣问道,“穆连余是不是主战派?”
何昭君点头。
“那我又问你,他既然是主战的,那谁是主和的?”
何昭君略一思索,脱口而出:“皇帝……不对,是北秦太后!”
她说完便意识到了什么。
表面上穆连余是使团之首,但是背地里他还是要听北秦太后的。
萧无衣满意地抓过她的手放在掌心,捏捏她的指尖,“所以整个使团中,到底是听穆连余的还是听太后的?”
何昭君恍然大悟,“穆连余想借元小六的手杀了北秦太后?”
“我虽不知道他有没有动杀心,但我想,一个使团中只能有一个声音,穆连余从进了大邺,处处刁难,事事掣肘,摆明了不想让和谈顺利进行。”
“他表现一定让一定会让北秦太后心怀不满,可北秦太后病体难支。只能与穆连余勉强保持平衡。”
“若穆连余不想和谈成功,他就必须让北秦太后这边出事,只有这样,他才能名正言顺地接管和谈的主导权,让和谈破裂。”
元小六的出现,让穆连余看到了希望,于是他就将计就计,放了元小六进去。
他没想到,元小六没动手。
只怕穆连余现在也是有苦难言。
元小六听完,再次冷哼一声,他动手了,这北府军多年的袍泽之情就是个笑话。
萧无衣必定要杀人灭口,再转头卖北秦一个好,到时候,便是穆连余想打也不行。
萧无衣可是帮国母报仇的人,哪怕是狗,翻脸也没这么快。
穆连余低着头跪在北秦太后面前。
屋内,门窗紧闭,昏暗的房间中,烛火摇曳。
北秦太后倚在榻上,面色苍白,可那双眼睛依旧清亮锐利。她体虚,说话的声音很柔和,但语气是平静的,乃至威严冷酷。
“穆连婴来了。”
“吾没有死,你是不是很失望?”
“北秦护卫多一个人,少一个人,难道你会不清楚?”
“你掌管鸿胪寺内外护卫,来了一个陌生面孔,你会不认识?你明知道那人来路不明,依旧让他进了吾的屋子。”
“或许你也知道,吾来大邺的目的,是为了杀了穆连婴。你见那人身穿北秦服饰,便以为他是穆连婴来找吾报仇了。你想借他的手杀掉我,对否?”
穆连余猛地抬起头,“太后明鉴,臣绝无此意!”
“你没有?”北秦太后冷笑一声,“穆连余,你那点心思,瞒得过别人,瞒不过我。”
穆连余终究没有说出反驳的话来。
北秦太后看着他,目光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她很疲惫。她的身体不允许她在和谈期间处置穆连余。
“可惜,他并未对吾下手,让你的谋划功亏一篑。”北秦太后闭上眼睛,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穆连余,你该死。”
穆连余伏在地上,额头贴着冰凉的地砖,等待着最终的判决。
北秦太后睁开眼,看着跪在地上的穆连余,她当然想杀了他。
这狼子野心的狗东西,留着终究是祸患。可她不能。
因为她活不了多久。
她若死了,她的儿子独自坐在那张龙椅上,四面皆是虎视眈眈的豺狼。朝中那些老狐狸,边境那些拥兵自重的将领,还有大邺这个虎视眈眈的邻居。
她的儿子,需要有人替他守着北秦的江山。
穆连余即便再该死,可能坐镇边境,震慑四方,能止大邺趁她死后进一步北上。
所以她只能饶他一命。
“此事,吾自会压下,但是穆连余,吾要你帮我儿守好这个江山,此事吾便既往不咎。”
穆连余如蒙大赦,感激涕零的叩首道:“谢太后不杀之恩。”
他表现得极为顺从,可北秦太后坐在上方,看着他伏在地上的背影,目光中却闪过一丝深意。
她沉吟之余,交出了自己在大邺布局二十多年的暗探名册,随手丢在了穆连余面前的地上。
上面密密麻麻记载的暗探,有市井商贾,甚至有几位已在地方上做到了县令之职。这些人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遍布大邺各处,是北秦耗费无数心血布下的棋子。
她以此表示,自己绝无追究之心,是真的放过了他。
甚至她还提到了一个人。
提醒他,利用谢怀归对安陆二氏通敌的执念,用来搅动南邺风云。
穆连余双手捧起那本名册,目光快速扫过几页,瞳孔微微收缩,显然也被这份名单的分量惊到了。
他欲言又止地看了北秦太后一眼,终究还是没忍好奇,问:“太后,臣斗胆问一句,当年大邺勾结我右贤王的安陆二氏,到底是不是冤案?”
“当然是冤案!”她的语气说的斩钉截铁。
不仅是冤案,还是千古奇冤,正是她亲手炮制的证据,这才冤死了右贤王和穆氏一族,顺带,让南邺皇帝自断臂膀,屠了安陆两大顶级世家。
为此造成南邺内乱,朝野动荡不休。
她们北秦才能趁着这个千载难逢的时机,铁骑大军一举南下,夺得南邺半壁江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