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玉佩举到眼前,泪眼模糊中,那绿光还亮着,很弱,很轻,像一根随时会断的丝线,她不敢哭太大声,怕声音太大,会把那点光也给震碎。
只要足够的积分和天材地宝将小黑养到九阶,就可以救回他……可谈何容易?起码要千年万年,几百几千个位面,她怕自己也陨落在某一个位面里,那他怎么办?谁去救他?
将自己的魂魄一分为二,真的很痛,可比起救不回他的痛,这些自己都能挺过去。
将玉佩轻轻蹭过脸颊,又拿下来,对着它轻声述说,声线里的颤抖是如此明显:
“阿栩,云琛,你还认识我吗?知道我是谁吗?”
玉佩上的光跳跃一下,像在回答。她不知道究竟回答了什么,但她觉得他在说——认识。一直都认识。从你还叫张贵的时候,从我们在卖兵器的小铺子里正式交换籍贯姓名……
从第一次在街上相遇,你抱着小团子来问路,去书铺怎么走,我们就认识了。
我们一直都认识,在修仙界再次相遇,在末世里的怜惜,在小倌位面里带你回家过岁首……
还在各个位面跑来跑去的时候,从你还是那个穿着荧光粉裙子在旋转木马上笑得像个二傻子的时候,从你在医院里抢我苹果吃的时候,从你的出现到再次消失……
我都认识,我都记得,我一直都在。
“傅云琛。”
她叫一声,玉佩亮了。
“安书栩。”
她又叫一声,玉佩又亮。
女孩笑了,眉眼弯弯,浑身气息如暖似春。
原来一直都是同一个人,原来那些以为错过了的、辜负了的、再也见不到的,从来都没有离开过。
它们只是碎成很多片,散落在不同的时空里,等待她把它们一片一片捡回来……每捡回来一片,他的灵魂就完整一片,而她也不断前行,无论付出多大的代价,都会慢慢拼凑,一点点补全他破碎的灵魂。
将玉佩贴在唇边,轻轻碰一下。
“对不起,让你等了那么久。两个世界,都让你等了那么久。”
玉佩上的光柔柔地亮着,像那位拥有谪仙容颜的少年,温柔缱绻地弯起嘴角,说着:
“没关系,我永远都在。”
9527从她肩头悄悄探出脑袋,凝视那枚发光的玉佩,又看看自家宿主那张哭得稀里哗啦的脸,黑豆眼里也有水光闪动。
它没有催她,没有提醒她下一个任务的时间,只是安安静静地趴在那里,陪着它家那个傻宿主和一枚装着一缕残魂的玉佩。
休息站依旧白茫茫的,但好像又不再那么苍白无色,它在此刻拥有了颜色和暖意。
抬手擦干眼泪,深吸一口气,直到胸口那股堵着的东西慢慢化开,才把玉佩托在掌心,闭上眼睛。
灵魂深处有一团微弱的光,那是她顿悟的生命法则之力,很淡,很轻,透着勃勃生机,也像她这个人一样,就算会被风雪压弯一时,却不能打倒一世,她会勇敢地站起来,面对一切。
将玉竹按在心口位置……它没有抗拒,很温顺地贴进去,像一片落叶终于找到泥土,一滴水汇入河流。
绿光从她掌心处沉下去,穿过皮肤,穿过血肉,穿过骨骼,一直沉到灵魂的最深处。
在那里它找到一个温暖、安静的角落,安安静静地待下来,绿光一闪一闪的,如同会呼吸的心跳,不一会儿闭上眼睛,安心地沉睡过去,不再发光。
钟离七汀睁开眼,低头凝视自己的胸口,什么痕迹都没有,但她知道他就在那里安静静地等待着她去把他拼好。
“阿栩……等我。”
现代位面,c城,华西医院。
周围的时间开始缓慢流动起来,天花板是白色的,被子也是,消毒水的味道直往鼻子里钻,走廊里有护士推车经过的声音,轮子碾过地砖,发出骨碌骨碌声响。
她躺在一张窄窄的病床上,手背上扎着留置针,床头柜上摆着一束花,花旁边放着半个削好的苹果,已经氧化成褐色。
胃癌晚期的疼痛还在,那种痛不是剧烈尖锐的痛,是钝的,闷的,如同有一只手在胃里慢慢攥紧,松开,再攥紧。
她渐渐习惯那种痛。后来在无数个位面里受过更重的伤,挨过更疼的痛,这点疼对她而言反而已不算什么。
蓝白色的小团子正在用能量一点一点地帮修复着,自身的生命法则也在缓慢地滋养千疮百孔的躯体。
那过程很慢,如春天的草从土里钻出一根嫩绿小草,花苞在枝头一点一点地鼓起一个花骨朵。
不急的,有的是时间,她现在就想好好养自己,把精气神和身体养回来。
之后的每一天,妈妈每天都来,早上来,晚上走。坐在床边看她吃饭、吃药、睡觉。
有时候会发现女儿在发呆,眼睛盯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那种发呆不是普通的走神,是整个人都沉下去,沉到一个很远的地方,脸上带着一种说不清的表情,不是悲伤,不是难过,是淡到化不开的什么。
“闺女,想什么呢?”
妈妈轻声问。钟离七汀回过神来,不好意思地笑一下。
“没想什么,我在晒太阳。”
妈妈眯着眸子看向窗外,太阳确实很好,金灿灿的,照在女儿脸上,眼睛亮如星尘。
她前段时间明明还生着一场大病,可气色却越来越好,枯黄的头发慢慢又恢复光泽,憔悴的脸色和淡淡的斑纹逐渐浅化,消失。
一点点恢复成没生病之前的模样,好得不像个病人,好到让人移不开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