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后的女人看不清具体容貌。
不是刻意遮挡。
而是双方所在规则不同。
苏白能够看见她穿着一身很简单的银白长裙，也能看出身形高挑，黑发垂落腰间，可一旦视线落到脸上，所有五官都会自动变得模糊。
就像当前世界根本没有足够规则去描述对方。
系统面板已经自动开始评估。
【检测到高阶远程投影。】
【目标本体信息无法读取。】
【当前投影危险度：中低。】
【目标无直接跨门权限。】
【当前会面受法则之门规则限制。】
苏白看到最后一条。
安心不少。
至少。
对方不能顺着聊天窗口爬过来。
“商女？”
苏白试探道。
女人似乎有些意外。
随后看了一眼旁边的守门人。
“你告诉他的？”
守门人拎着木棍，面无表情。
“以前的名字。”
女人笑了一下。
“很久没人这么叫我了。”
“那现在叫什么？”
苏白问。
“名字有很多。”
“挑一个。”
女人想了想，“姓商吧。”
“……”
和没说一样。
苏白也懒得纠结。
“找我干什么？”
“做生意。”
果然。
苏白瞬间进入熟悉领域。
“卖什么？”
商女没有立刻回答。
反而问：“你想买什么？”
“情报。”
“什么情报？”
“王座。”
商女似乎并不意外。
“贵。”
苏白听到这个字。
反而笑了。
贵不怕。
有价就好。
最烦那种张嘴就是“你现在还没资格知道”。
只要能报价。
就能谈。
“多少？”
商女抬起一根手指。
苏白看了半天。
“一枚规则币？”
女人笑了。
“你那种货币。”
“在我这里结算不了。”
苏白心中一动。
她知道规则币？
系统没有任何异常。
说明对方可能只是通过苏白当前规则波动判断出他存在某种货币体系，并不知道系统。
“那你要什么？”
“那滴结算液。”
苏白眼神瞬间冷静。
原来冲这个来的。
刚才门后掉落的银色液滴。
系统判断与自身存在同源规则。
远端第七交易节点维护者也因为它主动建立联系。
现在商女同样盯上。
价值显然比自己之前想得更高。
“不卖。”
苏白回答得非常干脆。
商女没有失望。
“那换。”
“也不换。”
“先听价格。”
“你说。”
商女伸出三根手指。
“三个问题。”
“关于王座。”
“我都可以回答。”
苏白眉头微挑。
三个问题。
换那滴结算液。
听起来不算多。
可如果问题足够关键。
价值很难衡量。
系统提示同时浮现。
【检测到交易意向。】
【是否对交易标的进行评估？】
“评。”
【当前银色结算液样本对系统具有较高研究价值。】
【不建议交易。】
【若一定交易，建议换取至少一项同等级规则资产。】
苏白直接有答案。
“不够。”
商女像是早就料到。
“五个问题。”
“不够。”
“一份王座当前坐标。”
苏白眼神瞬间变化。
坐标！
商女第一次真正抛出有分量的东西。
“完整？”
“不是。”
她很诚实，“可以锁定它一个当前活跃节点。”
苏白皱眉。
“节点不是本体。”
“对于王座。”
商女笑道，“你现在还分什么本体和节点？”
一句话。
让苏白瞬间想到守门人之前的说法。
现在的王座。
有很多个自己。
所以。
所谓本体。
可能本来就是错误理解。
“一个活跃节点坐标，加五个问题。”
商女继续，“换你手里那滴结算液。”
苏白还是摇头。
“不换。”
商女这次真的有点意外。
“你知道那份坐标值多少？”
“不知道。”
“那你还拒绝？”
“因为你想要。”
苏白回答得理所当然，“你越想要，说明我手里的越值钱。”
商女沉默。
守门人嘴角竟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这句话。
他熟。
以前自己好像也吃过类似亏。
“你很适合做生意。”
商女说道。
“谢谢。”
苏白面不改色，“夸人不打折。”
“……”
两人第一次交流。
气氛竟诡异地像在天宝会砍价。
剑冢老人他们听不到系统提示，也不知道银色结算液具体价值，只能站远处看着苏白隔着法则之门和一个完全未知的门外存在讨价还价。
场面。
多少有点离谱。
商女又沉默片刻。
“我再加一样。”
她抬手。
一枚极其古怪的透明晶片浮现在掌心。
“规则翻译片。”
“第一次进入陌生规则域，可以帮你将自身体系与目标世界基础规则做一次临时映射。”
苏白眼神一亮。
这东西。
有用。
而且是马上有用。
系统面板同步评估。
【目标物品功能初步确认。】
【与系统商城“未知世界基础规则包”功能部分重叠。】
【差异：该物品可重复使用三次。】
【综合价值：约等同三千至四千规则币。】
系统商城里。
一份基础规则包就卖一千规则币。
三次。
至少三千。
有点诚意了。
“再加。”
商女：“……”
“你别太过分。”
“是你先找我。”
苏白摊手，“而且你门外来的，第一次做跨界生意，我怎么知道你有没有售后。”
商女沉默了足足几息。
忽然笑了。
“有意思。”
下一秒。
她又取出一枚银色小印。
“再加一次。”
“如果你进入门外后，遇到无法解决的交易纠纷。”
“捏碎。”
“我替你解决。”
苏白看向守门人。
“这东西值吗？”
守门人脸色很微妙。
“值。”
“多值？”
“她真愿意出手的话。”
守门人停顿片刻，“比你那滴东西值。”
商女笑容不变。
“听见了？”
苏白却更警惕。
“使用有什么附加条件？”
商女：“……”
“没有。”
“真没有？”
“没有！”
“产权归我？”
“归你！”
“能转卖？”
商女明显深吸了一口气。
“能！”
苏白满意了。
“成交。”
系统提示立刻弹出。
【交易条件确认。】
【宿主支付：银色结算液样本1份。】
【对方支付：王座活跃节点坐标1份。】
【规则翻译片1枚。】
【商女交易印1枚。】
【附加：五个问题。】
【检测到对方无隐藏附加条件。】
【交易可执行。】
苏白心中一松。
有统子验合同。
就是方便。
“先交货？”
商女问。
“同时。”
“可以。”
法则之门中间。
一道银色交易天秤悄然出现。
苏白并没有直接把系统研究区那份完整银色液滴拿出去，而是在系统提示下，将已经完成第一阶段研究后的可分离样本送出。
严格来说。
还是原物。
只不过系统已经保留了部分解析数据。
这就够了。
银色光点落在天秤一侧。
另一边。
透明规则翻译片、银色小印以及一枚黑红色坐标晶体同时出现。
天秤平衡。
交易完成。
三件东西穿过法则之门，落到苏白面前。
苏白先收东西。
商女那边也拿到了结算液。
女人第一次明显认真起来。
她捏着那滴银色液体。
看了很久。
“果然。”
“真是七号系的。”
苏白立即抓住关键词。
“什么七号系？”
商女抬头。
“这是第一个问题？”
苏白：“……”
真会做生意。
一个字都不白送。
“不是。”
“那我不回答。”
“……”
行。
专业。
苏白想了想。
五个问题。
不能浪费。
第一个。
“王座到底是什么？”
商女沉默片刻。
似乎在考虑应该说到什么程度。
“你现在所说的王座。”
“不是它真正的名字。”
“它最早是什么，我不知道。至少我第一次听说它时，它已经失去了原本规则域。”
“后来它不断进入封闭规则域，通过污染、寄存意识、侵占规则节点让自己延续。”
“你可以把它理解为一种没有固定世界、也没有固定身体的高阶寄生规则生命。”
苏白眼神凝重。
和自己的推测差不多。
但“失去原本规则域”这个信息很关键。
王座。
也曾经有家。
后来没了。
第二个问题。
“它为什么盯着归一法则？”
“因为归一可以修复规则域。”
商女回答很快，“而它最擅长利用的，是破损规则域。”
“一个完整、稳定、能够自动修复污染的世界。”
“对它来说。”
“很难吃。”
苏白嘴角抽了一下。
很难吃？
这形容。
突然让王座从终极幕后黑手变成了某种挑食寄生虫。
但逻辑很清晰。
上界法则破碎。
所以王座能一点点渗透。
道祖想修复。
王座就必须阻止。
第三个问题。
“银色古钱和你手里的结算液，什么关系？”
商女第一次看了守门人一眼。
随后才道：“如果你说的银色古钱确实是我理解的那一类东西，那它应该是一种低规则域适配载体。”
“结算液则更接近原始交易规则媒介。”
“古钱只是形状。”
“真正重要的不是钱。”
“是后面的规则。”
苏白心跳微微加快。
这几乎已经确定。
系统和那枚古钱的关系。
至少不是简单“吞掉一件神器”。
很可能。
系统背后。
本来就属于某种更高层的交易、转换规则体系。
第四个问题。
苏白思考很久。
“第七交易节点是什么？”
商女眼神明显变化。
“你连这个都碰到了？”
“回答。”
“一个已经失联很久的跨域交易节点。”
“具体属于谁，我不能确定。”
商女这次没有故意绕，“门外存在很多不同交易网络。大型规则域之间不可能永远靠抢，所以交易、结算、契约这种东西很常见。”
“第七交易节点只是其中一个编号。”
“但……”
她看了一眼手中结算液。
“这滴东西使用的规则层次。”
“很高。”
苏白心中有数了。
最后一个问题。
最难选。
王座坐标已经拿到。
系统来历还有太多谜。
商女身份也可以问。
门外世界结构同样重要。
苏白最终抬头。
“我现在出去。”
“最需要小心什么？”
商女愣了一下。
似乎没想到最后一个问题这么普通。
可片刻后。
她脸上的笑意反而淡了。
“别相信境界。”
“别相信名字。”
“别相信你看到的世界大小。”
她抬手指了指苏白。
“尤其。”
“别因为你在一个封闭规则域里已经很强。”
“就以为外面所有东西也会按照你熟悉的方式和你打。”
“门外最危险的不是强者。”
“是你根本不知道自己已经碰了某种规则。”
“等发现。”
“交易可能已经成立。”
“契约可能已经生效。”
“名字可能已经被拿走。”
“甚至你脚下那块地。”
“都可能不是地。”
苏白听得眉头越皱越紧。
商女却又笑了。
“不过。”
“你应该比很多人好一点。”
“为什么？”
“你很抠。”
苏白：“……”
“抠的人。”
商女晃了晃手中结算液，“一般不容易乱签东西。”
说完。
她身后的银色道路开始消失。
“交易结束。”
“希望下次。”
“你还能拿出更有意思的东西。”
苏白看了一眼掌心的商女交易印。
“下次打折吗？”
商女身影明显停顿了一下。
“不打。”
“那慢走。”
“……”
银色道路彻底消失。
法则之门重新恢复混乱光海。
守门人看着苏白。
半晌。
说道：“你比她更烦。”
“谢谢。”
苏白欣然接受。
他低头。
系统已经开始解析刚拿到的王座活跃节点坐标。
【坐标完整度：100%。】
【当前目标并非王座全部主体。】
【检测到该节点处于活跃状态。】
【距离当前法则之门：可建立门向。】
【警告：目标危险等级极高。】
苏白看着最后一条。
随后。
笑了。
以前。
一直是王座隔着不知道多少地方看他。
投影。
残意。
污染。
种子。
每次都是对方主动找上门。
现在。
地址有了。
这感觉。
突然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