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空间安静得有些诡异。
苏白刚从第九律的存在抹除中把自己“赎”回来，脑子里还残留着一种轻微的失重感。那滋味很难形容，像是整个世界刚才把他的账号删了，系统硬是靠着一笔带利息的贷款，又从回收站里把他捞了出来。
好消息，人回来了。
坏消息，欠钱了。
更坏的消息是，眼前这地方看着就不像能让人舒舒服服还贷款的地方。
金色空间中央，一轮残缺金盘静静悬浮。
盘面直径超过百丈，边缘破损严重，数以万计的金色符文围绕其缓慢运转。每一道符文看起来都堂皇正大，充斥着秩序、审判、律法与天威的气息，可当苏白用归一法则细细感知时，那些金色纹路最深处，总会闪过极细的黑线。
像一锅看着清澈的汤里，被人偷偷滴进去几滴墨。
量不算大。
架不住熬了一万年。
旁边九道身影更有意思。
清一色的葬九渊。
长相一样，衣服不同。
有人身穿律法庭长袍，有人披着裁决使战甲，还有一个甚至穿着古老庭主服饰。
苏白扫了一圈，忍不住啧了一声。
“九个葬九渊。”
“你们葬天谷是不会捏脸吗？”
“不嫌看自己看腻了？”
九道身影眼神齐齐落在他身上，没有任何情绪。
反倒是最中央那具第一庭主尸体，嘴角缓缓向上扯出一丝僵硬弧度。
“归一者。”
“你通过九律。”
“证明你拥有继承至高秩序的资格。”
声音和道祖一模一样。
苍老，平静，带着一种仿佛看透岁月的厚重感。
放在别的年轻修士身上，冷不丁听见这声音，搞不好真要虎躯一震，当场脑补一出“道祖隔代传承，天命终于轮到我”的年度大戏。
苏白却只是挑了挑眉。
他已经听过道祖遗令中的声音。
两者确实极其相似。
问题也恰恰出在太像了。
道祖遗令中的残音会停顿，会思考，偶尔甚至会因为苏白离谱的回答沉默半天。眼前这具尸体开口时，声音每一个停顿都像提前计算好，标准得和系统客服自动语音差不多。
苏白心念一动。
“统子。”
【主人，正在检测。】
系统面板这一次反应很快。
吞掉伪氪金母钱后，系统本源得到强化，第九律虽然差点把宿主这个人直接抹掉，系统本身的探查能力反而又往前迈了一步。
【检测到高阶规则载体。】
【目标一：伪天律金轮残核。】
【当前完整度：67%。】
【目标二：初代至高庭主遗体。】
【生命状态：已死亡。】
【当前状态：规则寄生载体。】
【目标三至十一：九律葬身。】
【来源：葬九渊本源分化。】
【作用：镇守九律，维持伪天律完整。】
【提示：初代庭主当前使用的声音来自道祖记忆刻录，并非本人声音。】
苏白看完，心里顿时有数。
“还真是录音。”
他看向那具初代庭主遗体，忍不住摇头。
“我说呢。”
“道祖要真活着，看到你们把至高庭搞成这样，第一反应估计是先把桌子掀了，哪还有心情搁这跟我念欢迎词。”
初代庭主遗体眼中金光微微闪动。
“归一者。”
“道祖留下天盘。”
“至高庭继承天盘。”
“万年秩序证明了这条道路的正确。”
“如今，你只需将归一法轮融入天律金轮。”
“你便能成为新的至高之主。”
苏白嘴角微抽。
又来了。
一路从黑衣苏白，到毁灭王座，再到道祖九律，大家都对让他“成为某种至高存在”这件事表现出了惊人的执着。
说实话。
苏白自己都快听出职业病了。
“你们这些搞幕后大boSS的，是不是特别喜欢让别人接班？”
“王座让我坐它的椅子，你让我接至高之主。”
“合着你们奋斗一万年，最大梦想就是找个接盘侠？”
九具葬身的眼神终于出现一丝波动。
第一庭主遗体没有生气。
金色残盘却缓缓转动。
大量画面在苏白周围铺开。
五域臣服。
万族来朝。
至高庭九座浮空岛扩散至整个上界。
所有宗门都遵从同一套律法。
所有修士的法则都会被统一记录、统一调配。
争斗消失。
战争消失。
异族冲突消失。
甚至连资源分配，都由天律金轮根据每个人的天赋、贡献与境界计算。
看上去。
确实完美。
至少ppt做得很漂亮。
苏白看了一会儿，忽然指向画面里一名正在修炼的年轻人。
“他想改修剑道怎么办？”
第一庭主遗体回答。
“天律将计算最优道路。”
“若剑道不适合。”
“禁止。”
“他喜欢呢？”
“喜好不应影响正确。”
苏白又指向另一名炼丹师。
“他想研究一种成功率只有一成的新丹方。”
“资源浪费。”
“禁止。”
“有人想去没人探索过的秘境？”
“风险过高。”
“等待至高庭统一规划。”
苏白沉默两秒。
最后只有一句评价。
“这日子过得还不如上班。”
“起码上班还能辞职。”
第一庭主遗体继续开口。
“绝对秩序。”
“能够减少无意义牺牲。”
苏白点头。
“然后顺便把所有人的选择也减了。”
“看起来大家都活得挺好。”
“本质上就是你们替所有人把一辈子都排好了。”
他抬手，归一法轮缓缓浮现。
暗金色光芒照进那些看似完美的画面。
很多原本隐藏的东西随之显现。
有人因为天赋不够，被禁止接触高阶功法。
有人拥有全新想法，却因为不符合“历史成功模型”被天律驳回。
还有一些人，本可以走出完全不同的修炼路线，最后却被标准化的天律推向同一种人生。
苏白笑了笑。
“明守前辈说得没错。”
“道祖当年的问题，是太想控制。”
“你学道祖，结果只学会了最危险的部分。”
残缺金盘第一次停止转动。
“归一与秩序。”
“本就应当控制万法。”
苏白摇头。
“我的归一。”
“你学不会。”
归一法轮轻轻一震。
剑道、生命、空间、平衡、影、终灭等不同法则分别亮起。
它们彼此不同。
力量走向也不一样。
可所有法则都能在法轮中稳定存在。
苏白并没有把它们揉成一个模样。
“这才叫归一。”
“大家坐一张桌。”
“不代表每个人都得吃同一道菜。”
“你这叫啥？”
“学校食堂统一配餐，还不给投诉。”
系统萝莉音突然冒出来。
【主人。】
【这个比喻很好。】
苏白嘴角一扬。
“统子都听懂了。”
“你还没懂？”
伪天律金轮终于不再与他废话。
九具葬身同时向前一步。
九种不同规则气息轰然爆发。
修为。
法则。
记忆。
情感。
姓名。
身份。
因果。
自由。
存在。
正是九律天阶上的九种审判！
“归一者拒绝秩序。”
“执行抹除。”
苏白握住寂灭枪。
身后归一法轮转速越来越快。
脸上没有半点紧张。
反而看着九具葬身，心情不错。
原因很简单。
系统面板已经在这九个家伙脑袋上，悄悄标出了九个资产标记。
【九律葬身属于敌方高价值规则资产。】
【击破后可剥离对应九律权柄。】
苏白咧嘴。
“搞半天。”
“你们九个是副本宝箱啊。”
“那还聊什么？”
“开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