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
剑冢老人站在剑阵核心。
他身后，成千上万柄剑悬浮在空中。
每一片黑雪穿透外层资源灵阵后，都会被剑光斩碎一部分。
剑冢剑修们盘坐在各个剑阵节点，脸色苍白，却没有一人退缩。
“稳住剑意！”
剑冢老人低喝。
“不要被毁灭气息牵着走！”
“剑是用来斩敌，不是用来发疯的！”
一名年轻剑修额头青筋暴起，眼中血丝浮现。
毁灭气息不断诱导着他的杀意。
杀。
斩。
毁灭。
越是剑修，越容易被这种极端杀伐气息牵动。
那名剑修手中的剑开始颤抖。
就在他快要失控时，一道剑光忽然落在他面前。
剑冢老人的声音响起。
“剑心不稳，就看剑。”
年轻剑修猛地抬头。
只见那道剑光中，没有狂暴杀意，只有一股极致纯粹的锋芒。
斩外敌。
也斩内魔。
年轻剑修心神一震，眼中血色迅速退去。
“多谢老祖！”
剑冢老人没有回应。
只是看向阵台中央的苏白。
每一次剑阵斩碎毁灭气息，都会有一部分反震传到苏白身上。
第一日刚开始不过三个时辰。
苏白已经吐了七次血。
可他盘坐在那里，连姿势都没有变过。
“这小子。”
剑冢老人低声道。
“是真能扛。”
灵渊所在的生命阵区域，情况同样不轻松。
毁灭气息对生命法则的侵蚀最为直接。
万灵森林的灵族修士们不断将生命之力注入阵法，帮助全宗弟子稳定状态。
一名灵族少女脸色苍白，身体摇摇欲坠。
她身旁的同伴连忙扶住她。
“你先休息！”
少女咬牙摇头。
“我还能坚持。”
灵渊的声音温柔传来。
“不要硬撑。”
“生命法则不是燃尽自己。”
“是让生机流动。”
她抬手，一道翠绿色光芒落在少女身上。
少女消耗过度的身体迅速恢复几分。
灵渊看向所有灵族修士。
“轮换。”
“每一批坚持半个时辰。”
“谁也不许透支根基。”
“这三天，不是靠一个人撑过去的。”
“是靠所有人。”
灵族修士们齐声应下。
“是！”
主峰阵台中央。
苏白坐在那里，九重阵法的反馈不断冲击着他的归一法则。
资源阵的消耗。
剑阵的杀伐。
生命阵的维持。
空间阵的震荡。
影阵的遮蔽。
平衡阵的调和。
青云护山大阵的承载。
主峰灵脉的涌动。
封印空间的稳定。
九种反馈，一刻不停。
这感觉很酸爽。
具体形容一下，就是有九个人拿着九种不同工具轮流敲你的脑袋。
一个用锤子。
一个用剑。
一个用藤蔓。
一个直接撕空间。
一个躲在影子里捅你。
还有几个负责在旁边喊加油。
苏白咬着牙，额头青筋暴起。
“统子。”
【主人，统子在。】
“有没有止疼服务？”
【商城可购买镇魂丹、清心神露、法则止痛符......】
苏白眼睛一亮。
“能用灵石买吗？”
【可以。】
“贵吗？”
【很贵。】
苏白沉默一秒。
“那算了。”
系统：“......”
都这个时候了，主人竟然还舍不得氪金。
这合理吗？
很合理。
毕竟主人一直都这样。
苏白深吸一口气，强行稳住识海。
疼归疼。
但他能感觉到，归一法则正在这种高强度反震中快速适应九重阵法。
每承受一次冲击，他对不同法则之间的理解就更深一分。
这很痛苦。
但也很有效。
系统提示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响起。
【归一法则契合度提升。】
【当前契合度：40%。】
......
【归一法则契合度提升。】
【当前契合度：41%。】
......
第一日黄昏。
契合度提升到了43%。
苏白脸色苍白得吓人。
但他的眼神越来越亮。
牧云来到阵台旁边，看着他。
“还能撑吗？”
苏白睁开眼。
“前辈，你这问题问得就没水平。”
“这个时候我能说撑不住吗？”
牧云看着他。
“能。”
“如果撑不住，我们可以减弱九重阵法与你的连接。”
“虽然会让毁灭源重新锁定你，但至少你的法则根基不会受损。”
苏白摇头。
“不用。”
“我撑得住。”
牧云皱眉。
“别硬撑。”
“苏白，九碎合一需要你保持最好的状态。”
“如果你现在伤得太重，三日之后合一反而会出问题。”
苏白沉默片刻。
随后，他忽然问：
“牧云前辈，你们当年守碎片的时候，也这么疼吗？”
牧云一愣。
他没有想到苏白会问这个。
许久后，牧云轻声说道：
“比这更疼。”
苏白看向他。
牧云的目光落在天边黑雪上。
“万年前，碎片刚分开时，法则反噬比现在更强。”
“我们每个人都承受了一部分法则撕裂。”
“那时候没有九重守护阵。”
“没有万宝阁资源。”
“也没有归一之道。”
“只有硬扛。”
苏白沉默。
牧云继续说道：
“有些守护者差点死在第一年。”
“后来慢慢适应，才撑了下来。”
“所以我知道硬撑的代价。”
苏白低声问：
“后悔过吗？”
牧云笑了笑。
“当然。”
“守护万年，谁没后悔过？”
“可每次后悔之后，第二天还是要继续守。”
苏白看着牧云，忽然明白了很多。
守护者并不是天生伟大。
他们也会痛。
也会怕。
也会后悔。
只是后悔之后，还在坚持。
这就够了。
苏白深吸一口气，重新闭上眼。
“那我也撑撑看。”
牧云看着他，没再劝。
“撑不住就说。”
“知道。”
苏白笑了笑。
“我这人别的不行，喊救命还是挺熟练的。”
牧云被他逗笑了。
“你小子。”
夜色降临。
青云宗上空黑雪更盛。
毁灭气息在夜晚似乎更加强大。
低阶弟子们再次出现心神波动。
小安带着一批核心弟子来回巡视，帮助状态不稳的人稳住心神。
万宝阁修士还在补充阵法资源。
剑冢剑修轮换维持剑阵。
灵族修士负责生命阵。
青云宗长老们则守在各处阵眼。
所有人都很累。
但没有人退。
因为他们抬头就能看到主峰阵台上的那道身影。
苏白一直坐在那里。
从白天到黑夜。
一次没退。
一次没喊停。
每当阵法震动，众人都能看到苏白身体随之震颤。
可下一刻，暗金色归一法则就会重新稳住阵法。
这种画面，比任何鼓舞都更有用。
“苏师兄还在撑。”
“我们也不能掉链子。”
“稳住！”
“这一轮灵晶我来送！”
“剑阵第七节点要换人，我上！”
“生命阵这边还需要三个人！”
“我去！”
整个青云宗像是一台被彻底调动起来的巨大机器。
每个人都在自己的位置上。
每个人都在出力。
清风子站在主峰边缘，看着这一幕，心中忽然升起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以前的青云宗，从未如此团结。
现在这里不只是青云宗的人。
还有万宝阁。
剑冢山。
万灵森林。
甚至还有守护者。
这些势力原本分散各方。
可现在，他们为了同一个目标站在一起。
清风子忽然理解了苏白的归一之道。
不同。
却可以同向。
这就是归一。
第一夜子时。
毁灭初潮忽然增强。
黑雪之中，隐约浮现出一张张模糊的人脸。
那些人脸趴在阵法之外，发出无声嘶吼。
一些弟子只是看了一眼，便脸色惨白。
“不要看！”
影的声音突然传遍全宗。
影阵展开。
无数黑幕从地面升起，挡住那些人脸。
但那些人脸仍在阵外撞击。
砰！
砰！
砰！
每一次撞击，都让九重守护阵剧烈震动。
苏白身体猛地一震，嘴角再次溢血。
【归一法则承受强烈反震。】
【警告：宿主识海压力过高。】
【建议立即降低阵法连接。】
苏白没有理会。
他抬手，六块碎片环绕周身。
暗金法则涌入影阵。
“影前辈。”
“开个口子。”
影声音微沉。
“你要做什么？”
苏白看着阵外那些人脸。
“它们一直撞门挺烦的。”
“我丢点东西出去。”
影沉默一息。
随后影阵打开一道极小缝隙。
苏白抬手。
归一法则压缩成一枚暗金色光点。
光点之中，还包裹了一丝刚才被他分解过的毁灭气息。
下一刻。
他屈指一弹。
暗金光点穿过缝隙，落入黑雪人脸之中。
轰！
阵外瞬间爆发出一圈恐怖波动。
那些不断撞击阵法的人脸，被硬生生炸碎一大片。
影立刻关闭缝隙。
整个青云宗安静了一瞬。
剑冢老人眼角一跳。
“你刚才丢的是什么？”
苏白想了想。
“归一压缩版毁灭反弹小炸弹？”
众人：“......”
这什么鬼名字？
秦无缺嘴角抽搐。
“听起来不像什么正经东西。”
苏白认真道：
“好用就行。”
阵外的人脸被炸碎后，黑雪攻势明显停顿了一会儿。
青云宗众人终于得到片刻喘息。
清风子看着苏白，忍不住道：
“你小子还有这种招？”
苏白咧嘴一笑。
“刚研究出来的。”
“效果不错。”
“就是有点费脑子。”
话音刚落。
他脸色一白。
又是一口血喷出。
灵渊立刻出手，一道生命法则落在他身上。
“别乱来。”
灵渊皱眉。
“你现在每一次额外出手，都会增加识海压力。”
苏白擦掉血迹。
“知道。”
“但刚才不炸一下，它们一直撞，大家压力更大。”
灵渊张了张嘴，最后轻叹一声。
“你们这些走剑道和归一道的人，真是一个比一个倔。”
剑冢老人不满。
“别带上老夫。”
灵渊看了他一眼。
“你更倔。”
剑冢老人：“......”
第一夜，就这样艰难撑了过去。
当天边第一缕晨光照亮青云宗时。
黑雪暂时变弱。
毁灭初潮退去了一些。
青云宗内，许多人直接瘫坐在地。
累。
真的累。
这不是普通战斗。
而是一场持续不断的心神和法则消耗。
可他们撑住了。
第一天，青云宗没有破。
主峰阵台上。
苏白睁开眼，脸色苍白，却露出一抹笑容。
系统提示响起。
【宿主协助九重守护阵抵御毁灭初潮第一日。】
【归一法则契合度提升。】
【当前契合度：47%。】
苏白看着提示，嘴角微微上扬。
疼是疼了点。
但涨得是真快。
“还有两天。”
他抬头看向极北方向。
“来。”
“继续。”
第二日的毁灭初潮，与第一日完全不同。
黑雪减少了。
阵法外那些扭曲人脸也暂时消失。
青云宗上空甚至出现了短暂晴朗。
阳光洒落下来，让不少人都松了口气。
“结束了？”
一名外门弟子小声说道。
旁边弟子立刻摇头。
“别乱说。”
“还有两天呢。”
但话虽如此，众人心里还是轻松了些。
连续撑过第一天后，大家都觉得自己已经慢慢适应了毁灭初潮。
然而，真正可怕的东西，往往就藏在这种轻松里。
午时。
青云宗内第一场冲突爆发。
起因很简单。
一名万宝阁修士负责运送灵晶，却被一名青云宗弟子误认为私藏资源。
两人本来只是口角。
但说着说着，情绪忽然失控。
青云宗弟子拔剑。
万宝阁修士也催动灵器。
如果不是小安正好路过，及时拦下，两人差点直接动手。
类似的事情很快接连出现。
剑冢剑修嫌万灵森林的灵族修士动作太慢。
灵族修士觉得剑冢剑修杀意太重，影响生命阵。
万宝阁阵法师和青云宗长老因为阵眼顺序争执不下。
甚至连一些普通弟子之间，都因为一句话起了冲突。
清风子很快察觉不对。
“心魔。”
他脸色难看。
“毁灭气息这次没有从外面攻阵。”
“它在从内部挑动情绪。”
牧云站在主峰上，眼神凝重。
“第二日是心魔潮。”
“比第一日麻烦。”
“第一日的攻击看得见。”
“第二日的攻击藏在人心里。”
苏白盘坐在阵台上，眉头紧皱。
他能感觉到，九重守护阵承受的外部压力确实小了许多。
可内部波动却变得极为混乱。
这些混乱不是来自阵法本身。
而是来自阵法内的人。
每一份愤怒、怀疑、嫉妒、恐惧，都像是一点小火星。
平时没什么。
但在毁灭气息的吹动下，这些火星会迅速扩大。
最后烧成大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