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历星池拍了拍他的肩膀，“别发呆了。”
三人随着商队的马车进入城中。
天枢城的街道比白鹭城宽了三倍不止，两旁的建筑鳞次栉比，最高的一座楼阁直插云霄，足有数百丈高，楼顶悬浮着一颗巨大的明珠，散发着柔和的光芒，照亮了整个城区。
街上的人很多，形形色色，有穿着华服的贵族，有背着兵器的武者，有推着货车的商人，有坐在路边算命的术士。
苏白注意到，这里的武者修为普遍很高，街上的行人中，武皇级别的随处可见，武帝级别的也不少，甚至偶尔能感受到几股深不可测的气息，至少是七级武帝以上。
“鉴宝大会还有十天。”沈清漪说，“我们先找个地方住下，然后我带你去万宝阁报名参加‘斗宝’。”
苏白点头。
三人在城西找了一家客栈，“云来客栈”，据说是天枢城老字号，价格不贵，环境也不错。
要了三间相邻的房间后，苏白没有急着休息，而是对沈清漪说：“带我去万宝阁看看。”
“现在？”
“先看看情况。”苏白说，“知己知彼。”
沈清漪犹豫了一下，点头同意。
三人出了客栈，朝城中心走去。
万宝阁总号坐落在天枢城的正中央，占据了整整一个街区，建筑群的规模比苏白见过的任何建筑都要庞大，主楼高达百丈，通体由白玉砌成，楼顶的万宝阁招牌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主楼两侧，是两座副楼，分别用于“鉴宝”和“交易”，副楼前面是一片巨大的广场，广场中央矗立着一座铜像，一个手持算盘的老者，面容慈祥，目光深邃。
“那是万宝阁的创始人，万宝老人。”沈清漪说，“传说他是太初纪元末期的人物，活了数万年，至今仍在万宝阁深处闭关。”
苏白看了铜像一眼，没有说话。
三人走进万宝阁的大门。
门内是一个巨大的大厅，穹顶极高，上面镶嵌着无数发光的晶石，如同一片倒悬的星空，大厅的四周是密密麻麻的柜台，每个柜台后面都站着一个穿着华服的侍者，面带微笑地接待着来往的客人。
大厅的正中央，是一面巨大的告示墙，墙上贴满了各种告示，有拍卖预告、有任务悬赏、有招聘信息、还有鉴宝大会的日程安排。
苏白走到告示墙前，目光扫过那些告示。
鉴宝大会的日程赫然在列：
“第两千三百一十七届万宝阁鉴宝大会，将于十日后在万宝阁总号举行。大会分为三个环节：‘赏宝’、‘斗宝’、‘定价’。所有参与者需提前报名，经审核后方可参加。”
“‘斗宝’环节的报名条件：修为不低于武帝，需携带至少一件珍稀宝物或展示至少一种独特武技。胜出者将获得与阁主共进晚餐的特权。”
苏白看完，转身对沈清漪说：“报名处在哪？”
“跟我来。”
沈清漪带着他穿过大厅，来到侧面的一个柜台前，柜台后面坐着一个年轻的女侍者，看到沈清漪，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沈二掌柜？您......您怎么来了？”
“我要报名参加斗宝。”沈清漪指了指苏白，“还有他。”
女侍者看了看苏白，又看了看沈清漪，犹豫了一下。
“沈二掌柜，周长老有令，说您......暂时不能参与万宝阁的任何活动。”
沈清漪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凭什么？”
“这是......总号的决定。”女侍者低下头，不敢看她的眼睛。
苏白上前一步，将自己的贵宾令放在柜台上。
“我以贵宾的身份报名。”他说，“与她无关。”
女侍者看到贵宾令，脸色一变，连忙站起来。
“贵宾......请问您的名讳？”
“苏白。”
女侍者在一块玉简上记录了信息，然后递给苏白一块银色的令牌。
“苏先生，这是您的参赛令牌。十日后，请持此令牌到万宝阁副楼的‘斗宝台’报到。”
苏白接过令牌，转身离开。
走出万宝阁大门后，沈清漪的脸色很难看。
“周长老已经对我下手了。”她咬着牙，“他把我从万宝阁的系统中除名了。”
“预料之中。”苏白说，“你失踪了这么多天，他肯定猜到你去找帮手了。”
“那怎么办？我连万宝阁的大门都进不去了。”
苏白想了想，从怀里掏出那块贵宾令，递给沈清漪。
“用我的。”
沈清漪愣住了。
“你......”
“我只需要一块参赛令牌就够了。”苏白说，“贵宾令给你，你可以用它进入万宝阁的任何区域，包括......周长老的私人库房。”
沈清漪看着手中的贵宾令，沉默了很久。
“你信我？”她低声问。
“我信你先祖的竹简。”苏白说，“能留下那种东西的人，他的后人不会差到哪去。”
沈清漪的眼眶微微泛红，但她很快别过头，不让苏白看到。
“谢谢。”
苏白没有接话，他转身朝客栈走去。
历星池跟在后面，低声说：“你就不怕她拿了令牌跑路？”
“不怕。”
“为什么？”
苏白回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勾起。
“因为她的眼神和楚幼鱼一样。”
历星池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小子......”
三人回到客栈。
苏白回到房间，关上门，盘坐在床上。
他闭上眼，将心神沉入识海。
十天。
十天之内，他必须将沈墨传承的前三幅画面完全消化，并且将“风势·天倾”打磨到圆满境界。
只有这样，他才能在斗宝大会上，一鸣惊人。
剑魄种子在识海中微微跳动，银白色的光芒如同灯芯般摇曳。
苏白深吸一口气，开始修炼。
窗外，天枢城的夜色很美，万家灯火如同繁星，照亮了整座城池。
但在那些灯火之下，有无数双看不见的眼睛在注视着一切。
周长老的、万宝阁的、还有......更远处的。
天枢城的风暴，正在酝酿。
而苏白，即将走进风暴的中心。
......
十天，转瞬即逝。
苏白出关的时候，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
之前的他像一把刚出鞘的剑，锋芒毕露，走到哪里都带着一股凌厉的气息。
现在的他，像一把收入鞘中的剑，外表温润如玉，看不出丝毫锋芒，但只要他愿意，随时可以爆发出惊天的剑意。
历星池看到他的第一眼，就愣住了。
“你......突破了？”
“没有。”苏白摇头，“还是三阶武帝。但剑道修为......进了两个小境界。”
“两个小境界？”历星池倒吸一口凉气，“十天？”
苏白没有解释，沈墨传承的前三幅画面，他已经完全消化了。
第一幅，“势”，以天地之力压人。
第二幅，“逆”，以意志之力逆天。
第三幅，“空”，以虚无之力破万法。
三种剑意，各有侧重，却又相互关联，它们就像三条河流，最终会汇入同一片大海。
但那片大海是什么，苏白现在还看不清。
“走吧。”他说，“斗宝大会要开始了。”
三人出了客栈，朝万宝阁走去。
今天的天枢城格外热闹，街上的人比平时多了三倍不止，到处都是穿着华服的贵族和背着兵器的武者，空气中弥漫着各种丹药的香气和灵材的气息，让人眼花缭乱。
万宝阁副楼前的广场上，已经搭起了一座巨大的擂台，擂台通体由一种暗金色的金属铸成，表面刻满了防御阵纹，即使武帝级别的强者全力轰击也不会损坏。
擂台的四周，是层层叠叠的看台，看台上坐满了人，粗略估计至少有数万人。
苏白出示参赛令牌，被工作人员引导到擂台侧面的准备区。
准备区里已经坐了十几个人，修为从三阶武帝到七阶武帝不等，每个人身上都散发着强大的气息，显然都是各地的强者。
苏白扫了一眼，没有看到太强的对手，至少在他能应付的范围内。
但他的目光，在一个人身上停留了一瞬。
那是一个穿着黑色长袍的年轻男子，面容俊美，眼神阴鸷，气息晦涩如渊，他的修为......苏白看不透。
“那个人是谁？”苏白低声问旁边的工作人员。
工作人员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脸色微变。
“那是......周长老的关门弟子，墨无痕。七阶武帝，号称‘天枢城年轻一代第一人’。”
苏白的眼睛微微眯起。
周长老的弟子。
“他也是来参加斗宝的？”
“是的。”工作人员压低声音，“而且......他已经连续两届斗宝冠军了，每次都是碾压对手，毫无悬念。”
苏白没有说话，他收回目光，找了个角落坐下，闭目养神。
墨无痕似乎感应到了什么，朝苏白的方向看了一眼，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了一瞬，然后各自移开。
那一瞬间，苏白感觉到一股极其锐利的剑意从墨无痕身上传来。
不是普通的剑意，是......杀意。
“他想杀我。”苏白心中了然。
周长老已经知道他来了。
斗宝大会正式开始。
万宝阁的一位长老走上擂台，宣布规则：
“斗宝大会，以武会友，以宝论道。参与者可展示宝物或武技，由在场的五位评委和观众共同评判。最终胜出者，将获得与阁主共进晚餐的特权，以及......万宝阁的‘至尊贵宾令’。”
至尊贵宾令。
苏白注意到，沈清漪之前提到过这块令牌，持有者可以在万宝阁享受最高级别的待遇，包括直接面见阁主的权力。
这正是他需要的。
“第一场！”长老宣布，“赵铁山对李青云！”
两个武帝走上擂台，开始了第一场比试。
苏白没有关注，他的注意力一直放在墨无痕身上。
墨无痕坐在准备区的另一端，闭着眼睛，面无表情，但苏白能感觉到，他的神识一直笼罩着整个准备区，尤其是......苏白自己。
“他在观察我。”苏白心中暗道。
一场接一场的比试进行着，武帝级别的对决，在苏白看来，水平参差不齐，有的打得精彩绝伦，有的打得平淡无奇。
终于——
“第十二场！苏白对墨无痕！”
全场瞬间安静了。
然后，爆发出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苏白？谁啊？没听说过。”
“墨无痕！连续两届斗宝冠军！这小子怕是要倒霉了。”
“不对，你们看苏白的修为......三阶武帝？三阶武帝怎么敢报名斗宝？”
苏白站起身，朝擂台走去。
墨无痕也站了起来，缓步走上擂台。
两人面对面站在擂台上，相距十丈。
墨无痕看着苏白，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你就是苏白？”他的声音很轻，但清晰地传入苏白耳中，“周长老让我带句话给你，‘识趣的话，把竹简交出来，我可以留你一条全尸。’”
苏白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替我也带句话给他。”他说。
“什么话？”
苏白的嘴角微微勾起。
“他的弟子，不够看。”
墨无痕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找死！”
他猛地拔剑。
剑光如匹练，带着凌厉的杀意，直奔苏白面门。
七阶武帝的全力一击，速度快到极致，力量恐怖到令人心悸。
看台上的观众发出一阵惊呼。
但苏白没有动。
他站在原地，看着那道剑光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直到剑光距离他的眉心只有三寸的时候——
他动了。
不是闪避，不是格挡。
他只是......抬起了右手的食指。
轻轻一点。
“空剑·虚无。”
没有剑气，没有灵力波动。
但墨无痕的剑光，在触碰到苏白指尖的瞬间，消失了。
不是被弹开，不是被击碎，是凭空消失。
就像从未存在过一样。
全场死寂。
墨无痕的瞳孔猛地收缩，他能感觉到，自己那一剑的力量，在触碰到苏白指尖的瞬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吞噬”了。
不是化解，是吞噬。
“你......”他的声音有些发颤，“你做了什么？”
苏白收回手指，看着他，表情平静。
“你的剑，太吵了。”
墨无痕的脸色铁青。
他盯着苏白，眼中翻涌着难以置信和愤怒。
七阶武帝的全力一击，被一个三阶武帝用一根手指化解了？
这不可能。
“再来！”
墨无痕暴喝一声，身形如电，剑光化作漫天的银色光雨，从四面八方向苏白笼罩而去。
每一剑都蕴含着恐怖的灵力，足以将一座小山削平。
看台上的观众发出阵阵惊呼。
但苏白依旧没有动。
他站在原地，双眼微闭，仿佛在感受什么。
剑光越来越近，越来越密，越来越快——
然后，他睁开眼。
双眸中，银芒一闪。
“风势·天倾。”
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朝天一推。
没有剑气，没有灵力光束。
但整个擂台上方的空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了。
风，从四面八方涌来，汇聚成一个巨大的漩涡，将墨无痕的漫天剑光全部卷入其中。
剑光在漩涡中疯狂旋转，越转越快，越转越小，最终，化作一点微弱的光芒，消散在空气中。
全场再次死寂。
墨无痕的剑光......被“吃”了。
不是被挡住，不是被弹开，是被天地之势吞噬了。
“这......这是什么武技？”看台上，一位万宝阁的长老站了起来，眼中满是震惊。
“法则武技！”另一位长老失声惊呼，“而且......是融合了风之法则和空间法则的双重法则武技！”
“三阶武帝......怎么可能领悟法则武技？”
议论声如同潮水般在看台上蔓延。
擂台上，墨无痕的脸色已经从铁青变成了惨白。
他能感觉到，苏白那一招“风势·天倾”的力量，远超他的想象，那不是单纯的灵力攻击，而是对天地法则的运用。
在法则面前，境界的差距......不值一提。
“不可能！”墨无痕咬紧牙，将全身的灵力灌注到剑中，“你不过是个三阶武帝！怎么可能——”
“境界不代表一切。”苏白打断他，声音很平静，“你的剑，太依赖灵力了。灵力是有限的，但天地之势......是无限的。”
墨无痕的脸色变了又变，最终化作一抹狠厉。
“好！既然你想见识真正的力量——”
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剑上。
剑身瞬间变得血红，散发出一股令人灵魂战栗的煞气。
“血祭·灭世一剑！”
这是墨无痕的底牌，以自身精血为引，燃烧生命力，爆发出远超自身境界的恐怖一击。
血红色的剑光冲天而起，化作一道百丈长的光刃，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朝苏白斩下。
看台上的观众发出惊恐的尖叫，几位万宝阁的长老同时出手，在擂台周围布下防护屏障。
苏白抬头，看着那道血红色的光刃。
他的眼中没有恐惧，没有紧张，只有一种奇异的平静。
“你的剑......还是太吵了。”
他再次抬起右手的食指。
但这次，他没有施展“空剑·虚无”，也没有施展“风势·天倾”。
他只是......轻轻一划。
指尖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银白色的光芒如同月光般洒落。
“逆剑·倒悬。”
血红色的光刃，在触碰到那道银白弧线的瞬间，倒转了。
不是被弹开，不是被击碎，是方向倒转了。
原本朝苏白斩下的光刃，猛地调转方向，朝墨无痕自己斩去。
墨无痕的瞳孔骤然放大。
“怎么可能——”
他来不及闪避，光刃已经斩到了他面前。
“住手！”
一声暴喝从看台上传来，一道金色的身影如同闪电般冲上擂台，一掌拍在光刃上。
轰！
光刃碎裂，化作漫天的血色光点。
金色身影落在擂台上，是一个穿着暗金色长袍的中年男人，周长老。
他的脸色铁青，眼中满是杀意。
“好一个‘逆剑·倒悬’。”他盯着苏白，声音冰冷，“你到底是什么人？”
苏白看着他，表情依旧平静。
“一个路过的。”
周长老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路过的？”他冷笑，“路过的能领悟法则武技？路过的能以三阶武帝的修为压制七阶武帝？你当我是傻子？”
苏白没有回答。
周长老的目光扫过全场，最终落在苏白身上。
“这场斗宝......我宣布，苏白胜出。”
全场哗然。
周长老继续说：“按照规矩，胜出者可以获得与阁主共进晚餐的特权。但......”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阴狠。
“阁主近日身体不适，不便见客。这个特权，暂时搁置。”
苏白的眼睛微微眯起。
“搁置？”
“搁置。”周长老的语气不容置疑，“万宝阁的事，轮不到外人插手。你要是不服，可以离开。”
苏白看着他，沉默了几息。
然后他笑了。
“好。”他说，“那我就等着。”
他转身走下擂台，朝准备区走去。
历星池迎上来，脸色凝重。
“周长老出手了。”
“我知道。”苏白说，“他不会让我见到阁主的。”
“那怎么办？”
苏白没有回答，他走到准备区的角落，坐下，闭上眼。
脑海中，竹简传承的第三幅画面浮现，白衣男子在虚空中练剑。
一剑挥出，虚空碎裂。
不是斩碎，是“空”碎了。
“空剑·虚无......”苏白喃喃道，“虚无的本质，不是‘无’，是‘空’。空能容纳万物，也能吞噬万物。”
他睁开眼，看着远处周长老离去的背影。
“你挡不住我。”他在心中说。
因为他的路，不在万宝阁的大门里。
在万宝阁的......地下。
沈清漪说过，周长老的私人库房在万宝阁主楼的地下三层，那里不仅存放着他多年搜刮的珍宝，还可能藏着......沈墨衣冠冢中被他盗走的其他遗物。
如果苏白能进入那个库房......
他摸了摸怀中的竹简。
竹简微微发热，像是在回应什么。
“有缘者自会感应。”
苏白的嘴角微微勾起。
他已经感应到了。
就在万宝阁的地下。
有什么东西在呼唤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