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白没有立刻查看。他把灵石的事压在心底，面色如常地走在街上。
历星池跟在旁边，也没再提。
太阳刚升起来，不晒，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街上的人越来越多，有赶着驴车的，有挑着担子的，还有几个孩子追着一只狗跑。
苏白走得很快。走了几步，他忽然开口：“历老。”
“嗯？”
“你对上界熟。落雁城这种小地方，来钱最快的路子是什么？”
历星池想了想：“小地方，来钱快的不外乎几种。接悬赏、探遗迹、给人当护卫。悬赏最稳，但钱少。遗迹来钱快，但命也得快。护卫嘛……看运气。”
苏白点点头：“遗迹呢？万宝阁那个，你觉得靠谱吗？”
历星池沉吟片刻：“万宝阁我听说过，上界东南的一个老牌商会，生意做得不算大，但信誉还行。不过这种小地方的分号，能拿到的遗迹信息，估计也是别人挑剩下的。”
“挑剩下的也去。”苏白说，“没钱，什么都干不了。”
历星池看了他一眼：“你这么急？”
苏白没回答。他只是加快了脚步。
城南门口已经聚了十几个人。有老有少，有男有女，修为从武帝到武皇不等。
他们看见苏白，打量了一眼，又移开目光。
一个穿着锦袍的中年男人站在最前面，手里拿着一份名单。他看见苏白，走过来：“你是新报名的？”
苏白把木牌递过去。
男人看了一眼，点点头：“三阶武帝。还行。站到后面去，等会儿出发。”
苏白走到队伍后面，历星池跟在旁边。
“你也去？”苏白问。
“去看看。”历星池说，“万一你死里面了，总得有人收尸。”
苏白没理他。
太阳升到半空的时候，人齐了。
一共十七个，加上苏白十八个。
锦袍男人站在前面，清了清嗓子。
“我叫赵德，是这次行动的领队。”他扫了一眼众人，“规矩都知道了吧？进遗迹之后，一切听我指挥。找到的东西，七成归万宝阁，三成归你们。谁要是敢私藏，别怪我不客气。”
没人说话。
赵德点点头：“出发。”
一行人朝城外走去。苏白走在最后面，回头看了一眼落雁城。
城门开着，有人在进进出出。卖馄饨的老头在收摊，卖糖葫芦的小贩在吆喝，几个孩子在追着一只狗跑。
苏白收回目光，加快脚步。
前方是苍梧原。草很深，风吹过来，像海浪。
还有遗迹。
还有很多很多灵石。
他摸了摸怀里的木牌，嘴角微微勾起。
“走。”他对历星池说。
两人并肩走进草原。
阳光照在他们身上，影子拉得很长。
走了几步，苏白忽然放慢速度，不着痕迹地将心神沉入系统。
地图在脑海中展开，苍梧原的区域清晰地标注出来——落雁城只是一个小点，往西北方向，有一个标注着“疑似上古遗迹”的地方，旁边有个红色的骷髅头。
危险。
苏白记下路线，收回心神。
“想什么呢？”历星池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在想遗迹里有什么。”苏白说。
“能有什么。要么是前人留下的东西，要么是异兽的巢穴。”历星池顿了顿，“如果是后者，那三批人回不来就说得通了。”
苏白点头，没再说话。
队伍走得不快。前面的人显然对这条路不熟，走走停停，时不时还要争论几句。
赵德走在最前面，手里拿着一块罗盘，时不时低头看一眼。
苏白跟在后面，偶尔看一眼系统地图。方向没错。按这个速度，天黑前能到。
太阳偏西的时候，队伍在一座小山包前停下来。赵德挥了挥手：“到了。”
苏白抬头看。山包不大，光秃秃的，上面连草都没几根。但他能感觉到，地底下有什么东西在呼吸。
不是活的，是死的，但又没有死透，像有什么东西在沉睡。
“入口在这下面。”赵德指着山包底部一个不起眼的裂缝，“前几批人下去后就没上来。里面的情况，我们也不清楚。”
没人说话。
赵德看了众人一眼：“谁先下？”
沉默。
苏白往前走了一步。
“我。”
赵德看了他一眼，点点头：“小心点。有事就喊。”
苏白没说话。他走到裂缝边，往里面看了一眼。很黑，什么都看不见。
但风从下面吹上来，带着一股腐朽的气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灵力波动。
他纵身跳了下去。
黑暗瞬间吞没了他。
风在耳边呼啸，很冷。
苏白展开流云翼，青光在黑暗中亮起，像一盏灯。
下落的速度慢了下来。他看见四周是石壁，很光滑，像被人打磨过。
石壁上有刻痕，很浅，但能看出是字。
苏白没时间细看。脚底下出现了光，很弱，但确实是光。
他落在了一片空地上。
空不大，只有几丈方圆。地上铺着石板，很整齐，像某座宫殿的地基。
石板上有花纹，不是刻的，是嵌进去的，像活的。花纹在发光，银白色的，很淡。
苏白环顾四周。空地四周有四个洞口，都很黑，不知道通向哪里。
他正想选一个，身后传来声响。
是历星池，然后是赵德，然后是其他人。
“这就是遗迹？”有人问。
赵德没回答。他蹲下来，用手摸了摸地上的花纹，脸色变了。
“这不是遗迹。”他站起来，声音有些发抖，“这是……墓。”
“墓？”有人惊呼，“谁的墓？”
赵德没说话。他只是看着地上的花纹，脸色越来越白。
苏白没理他。他蹲下来，仔细看那些花纹。不是花纹，是字。很小，很密，像蚂蚁爬过的痕迹。但他能看懂一些。
“此地长眠者，声名水上书。”
苏白念出声。
所有人都安静了。
风吹过洞口，呜呜的，像在哭。
苏白站起来，看着那四个黑洞洞的洞口，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走。”他对历星池说，“去看看这位‘声名水上书’的前辈，到底留下了什么。”
他选了一个洞口，走了进去。
黑暗吞没了他。
身后，历星池紧紧跟上。
再后面，是犹豫不决的众人。
最后，是赵德。他站在那片空地上，看着地上的字，脸色苍白。
“声名水上书……”他喃喃自语，“这是……那位大人的墓？”
没人回答他。
风吹过来，把他的话吹散了。
像水上的字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