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莎贝拉听到克莉丝的话,原本微微低垂的脑袋猛地抬了起来。
“那我也要去执行任务吗?”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雀跃,像是被老师点名回答问题的学生。
“嗯,你去打探一下那个所谓神物具体有什么作用,不用太深入,搞清基本用途就行。”
“摸清之后,如果你没被发现,就来主楼门口等我,要是出了什么意外,就回刚才那棵树下待命。”
伊莎贝拉用力点头,克莉丝看着她那双亮得有些过分的眼睛,忍不住多补了一句:
“一切以自身安全为主,打探不到就算了,别硬来。”
听到克莉丝的叮嘱,伊莎贝拉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像是在确认什么东西还在那里,没有说话,只是又用力点了点头。
克莉丝看着她这副模样,叹了口气,也不知道她到底听进去了没有。
但愿她不要出事,虽然确实是个可怜的孩子,但万一她被抓住了,然后经不住拷问想要供出点什么,那么她就不得不......
希望这种事不要发生。
伊莎贝拉转身朝庄园外围的方向跑去,很快就消失在灌木丛的阴影中。
克莉丝目送她离开,然后转过身,朝主楼的方向掠去。
主楼的轮廓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窗户大多漆黑一片,只有三楼最中间的那扇窗亮着昏黄的灯光。
克莉丝没有绕路,她径直朝着主楼正门走去。
既然这次目标明确,那就正面潜入一次吧。
她来到大门前,门扉紧闭,门缝里透出一线微光。
两扇门之间插着一根粗重的铁闩,从外面无法直接推开,显然里面的人已经做好了入夜后封闭出入口的准备。
克莉丝没有去碰那根铁闩,她伸手按在门板上,指尖渗出一缕极淡的魔力,如同细丝般探入木头的纹理之中,找到门轴的位置,然后轻轻一推。
门轴发出一声极细微的、被强行碾碎的咔嗒声,随即两扇门之间的缝隙无声地扩大了几分。
克莉丝侧身挤了进去。
门内的走廊很宽,铺着深色的地毯,两侧的墙壁上每隔几步就挂着一盏油灯。
地面上没有脚印,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旧的灰尘味,显然一楼平时很少有人走动。
克莉丝将血雾无声地铺展开来,如同一层薄薄的红纱贴着地面蔓延开去。
血雾穿过走廊,漫过每一扇紧闭的门,渗入每一个角落。
没有人。
她没有在一楼多做停留,直接上了二楼。
二楼的格局和一楼类似,只是走廊两侧的房门多了一些,有几个房间的门缝里透出微弱的灯光,但血雾掠过那些门缝时,里面只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是睡着的信徒或仆从,不是她要找的人。
克莉丝收回血雾,继续往上走。
她刚踏上三楼的最后一级台阶,便听到了说话声。
“这次的量已经分完了,至少要等五天后才能有下一批。”
“不能再快了吗?”
“不能,流程就是这样。”
声音从走廊尽头那扇亮着灯的门里传出来,隔着门板有些模糊,但对话的内容清清楚楚。
克莉丝没有急着靠近,她停在楼梯口,再次将血雾铺展开来。
这一次血雾没有再贴着地面,而是以一种缓慢而均匀的速度,无声无息地涌向那扇门的门缝。
门内,说话的声音没有停顿。
一个穿着紫色长袍的男人背对着门,正站在一张宽大的木桌前,桌上摊着几张纸,他正用手指点着其中一张,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耐烦。
“五天太久了,上面等不了。”
他面前站着两个黑袍人,一左一右,低着头,姿态恭顺,但肩膀都微微绷着,像是随时准备承受什么。
“大人,我们已经在尽量压缩时间了,但原材料本身的处理过程......”
紫袍男人抬起一只手,打断了黑袍人的话。
他正想说什么,目光忽然被什么东西吸引了,他的视线越过两个黑袍人的肩膀,落在门缝下方那片缓缓渗入的暗红色雾气上。
那雾气像是有生命一般,正沿着地板不断向房间内蔓延,所过之处地板上的灰尘都被推开,露出一道干净的石面。
“那是什么?”
紫袍男人指着门缝下方,声音沉了下来。
两个黑袍人同时回头,看到那片诡异的红色雾气,两人的动作几乎同步地往后退了半步。
“去看一下。”
紫袍男人的声音不高,但语气里的命令意味不容置疑。
两个黑袍人对视了一眼,又看了看那片越来越宽的血雾,最后还是硬着头皮朝门口走去。
他们刚踏入血雾的覆盖范围——
噗通,噗通。
两声闷响,两个人几乎同时倒了下去,像是被什么东西瞬间切断了所有意识。
紫袍男人的瞳孔猛地收缩,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目光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门。
“谁?!”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颤抖。
“谁在那里装神弄鬼?滚出来!”
这样的质问没有得到回应,那片血雾依旧在缓缓推进,像潮水一样漫过倒地的两个黑袍人的身体,漫过地毯的边缘,漫过桌腿。
紫袍男人咽了一口唾沫,目光快速扫过房间,最后落在侧面那扇窗户上。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窗边,一把推开窗扇,夜风灌进来,吹得桌上的纸张哗啦作响,他撑住窗框,正准备翻身跳出去——
一张脸出现在窗外。
那张脸微微歪着,银色的长发被夜风吹起几缕,嘴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喂,这里不许蹦极。”
紫袍男人吓得差点叫出声来,他被这突如其来的面孔惊得后退了一步,但很快反应过来,眼前这个人就是那片血雾的源头。
他猛地举起魔杖,杖尖凝聚起一团暗紫色的光芒——
然而克莉丝的动作比他更快,她单手扒住窗框,一只脚精准地踹在紫袍男人握杖的手腕上。
那一脚力道极狠,紫袍男人的手猛地一麻,魔杖脱手飞出,在空中旋转了两圈,砸在地板上滚到了墙角。
紫袍男人踉跄着后退,看着空荡荡的手,又看了看不远处那根已经无法触及的魔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大半。
克莉丝从窗台上跳下来,拍了拍衣摆上沾的灰尘,不紧不慢地朝他走去。
“我说啊,你们这些人,一天到晚光想着修炼魔力,也不想想锻炼锻炼身体。”
“你看,被我一近身就没招了吧?”
紫袍男人咬着牙,额角的青筋跳动了一下。
他没有回答,右手忽然猛地攥紧,指尖传来一声细微的碎裂声,像是捏碎了什么东西。
下一秒,一道刺目的强光从紫袍男人身前猛然爆发开来。
那光芒亮得惊人,几乎将整个房间都照成了白昼,克莉丝下意识地抬起手臂挡在眼前,视线被那道光彻底吞没。
等光芒消散,她放下手臂时,房间里的紫袍男人已经不见了踪影。
克莉丝没有追,她只是站在原地,闭上了眼睛。
几秒钟后,她睁开眼,目光平静地转向走廊尽头的方向。
找到了。
厕所的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一丝极其微弱的灯光。
紫袍男人蹲在角落里,背靠着冰冷的墙面,双手紧紧攥着自己的膝盖,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的呼吸又轻又浅,像是在用尽全力压制自己不要发出任何声音。
他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不知道那两个黑袍人是不是还活着,不知道那道血雾的主人会不会追过来。
他只能缩在这里,祈祷那道光至少能为自己争取到足够的时间。
然后他听到了脚步声。
很轻,很稳,从走廊那头一步步走过来,每一步的间隔都几乎相等,像是完全不着急的样子。
脚步声在厕所门口停住了。
紫袍男人的心脏猛地揪紧,他屏住呼吸,连眼睛都不敢眨,死死盯着那扇薄薄的木门,生怕门缝里再次渗出那种诡异的红色雾气。
门外安静了几秒。
然后传来了一个自言自语般的声音。
“嘶......到底少了点什么呢?”
紫袍男人不敢动。
又是一阵短暂的沉默,然后是拖动什么重物的声音,伴随着金属在石板上滑动的轻微摩擦。
紧接着,一声沉闷的撞击——
砰。
木门剧烈地震颤了一下,门板中央裂开一道细缝。
紫袍男人吓得浑身一抖,整个人往后缩了一下,后背紧紧抵着墙。
第二下。
裂缝变得更宽,木屑簌簌落下。
第三下。
门板被劈开一个大洞,斧刃卡在木头的断口处,一只眼睛凑到洞口,朝里面望了进来。
那只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明亮,微微弯着,带着一种几乎可以说得上是温和的笑意。
“这里是克莉丝。”
话音未落,无形的风刃从洞口涌了进来,它们密集而锋利,精准地掠过紫袍男人的四肢和躯干,每一道都恰好划破皮肉而不伤及筋骨。
紫袍男人甚至来不及发出完整的惨叫,他蜷缩在地上,浑身是血,袍子被割成了一条一条的碎布,只有那张脸还勉强保持着完整。
克莉丝走进来,在他身边蹲下,看着他那张因失血和恐惧而变得惨白的脸,然后举起手中的魔杖,在他后脑勺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
紫袍男人的意识再次断裂。
等他再次醒来时,发现自己正被捆在一张椅子上。
绳子勒得很紧,手腕和脚踝都被牢牢固定在扶手上,完全无法挣脱。
他身边还有两个人,正是之前那两个被血雾放倒的黑袍人。
他们也醒了,正在相互交换着惊惶的眼神,彼此确认着“还活着”这个事实。
紫袍男人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一股冰冷的水便兜头浇了下来。
他被呛得猛地咳嗽了几声,抬起头,看到克莉丝正坐在他对面的一把椅子上,双腿交叠,姿态放松,就差端着一杯茶。
“醒了?”
她放下手里那只已经空了的水囊。
“醒了就该办正事了。”
她从椅子上站起身,走到三人面前,目光在他们脸上依次扫过。
“别紧张,我只是想问点情报,不是来要你们命的。”
话音刚落,左边那个黑袍人便冷哼一声,别过头去。
“我绝对不会告诉你任何事情!”
克莉丝看了他一眼,没有生气,甚至没有露出任何不悦的表情,她只是抬起手,指尖轻轻一勾。
一道粗壮的蓝白色电弧从她指尖窜出,精准地击中那黑袍人的胸口。
黑袍人的身体猛地弓起,整个人像被弹射般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喉咙里挤出一串不成调的嘶吼,双臂的肌肉在电弧的刺激下高高隆起,青筋暴突,像是要从皮肤里炸开。
电流持续了大约三秒,然后消散。
黑袍人瘫在椅子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额头上的汗珠顺着鼻梁滑落,滴在他的膝盖上。
他又抬起头来,喉咙里发出嘶哑的笑声。
“就......就这点本事?老子见过比你更——”
他没能说完,旁边的紫袍男人猛地侧过头,用尽全身力气朝他脑门上撞了一下。
那一下力道不轻,两个人都被撞得往旁边歪了一下,但紫袍男人随即稳住身体,迅速抢过话头:
“不用管他,您要问什么尽管说!”
他语速极快,生怕说慢了那根电弧又会落下来。
“他脑子有问题,我来说,我都说。”
克莉丝挑了挑眉,重新坐回椅子上,翘起二郎腿。
“看样子还是有识时务的人嘛。”
她笑了笑,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叠搁在膝盖上。
“那么......要问的第一个问题,就稍微简单一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