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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

崩牙驹和摩罗炳斗了不是一天两天,以前哪次不是摩罗炳占上风?这次突然就翻了盘——事出反常,总得有个缘由。”

电话两头都静了片刻。

远处隐约传来海鸟的鸣叫,隔着玻璃,听得不甚真切。

杨尘站起身,走到窗边。

别墅外守着的人影在晨光里拉出长长的影子,一动不动。

他对着话筒,声音平静:“奥门的天变得快,今天刮东风,明天也许就转北风。

谁上谁下,有时候也不过是一阵风的事。”

贺新在那边笑了,笑声里听不出是赞同还是别的什么。”风是人带的,还是自己起的,明眼人都看得出。”

他顿了顿,像是随口一提,“对了,过两天我女儿回奥门,你要是有空,一起来家里吃个便饭。”

“一定。”

杨尘应下。

挂断电话后,他仍在窗边站了一会儿。

院子里,高晋和王建军一左一右立在门廊两侧,像两尊沉默的石像。

更远处,五十来个身影分散在围墙边缘,偶尔有人走动,脚步轻得几乎听不见。

这栋别墅是今早才过完户的。

前任主人是个葡萄牙商人,装修全是欧式风格,水晶吊灯、浮雕壁炉、深色实木家具,每一件都透着股旧时代的厚重。

杨尘对样式无所谓,他看中的是位置——离码头不远,闹中取静,四面视野开阔,有什么动静都能第一时间察觉。

高晋从门外走进来,脚步踩在地毯上,没发出什么声音。”尘哥,都安排好了。

里外三班轮换,夜间加倍。”

杨尘点点头,目光仍落在窗外。”阿炽和天虹那边怎么样了?”

“伤不重,在诊所歇两天就能活动。”

高晋答得简洁,“要不要叫他们过来?”

“不用,让他们好好养着。”

杨尘转身朝楼梯走去,“这两 ** 静些,别惹不必要的麻烦。”

王建军从另一侧跟上来,手里拿着一份刚送来的报纸。

头版登着警方昨夜的例行通报,关于摩罗炳的事只字未提,仿佛这个人从未在奥门存在过。

坊间却早已传开——那些曾经倚仗摩罗炳看场子、做叠码生意的老板们,今早一开门就纷纷转向,寻着崩牙驹的门路递去了合作的意思。

世道就是这样,墙倒众人推,风往哪边吹,草就往哪边倒。

杨尘上了二楼,推开主卧的门。

房间里还留着上一任主人的气息,淡淡的雪茄味混着木质家具的蜡香。

他在窗边的扶手椅里坐下,指尖在扶手上轻轻敲了敲。

崩牙驹和摩罗炳的恩怨,在奥门黑道里不是秘密。

一个行事张扬,一个手段阴狠,斗了这些年,互有胜负,却从未真正分出高下。

直到这一次——摩罗炳常去的那家茶楼后巷,凌晨时分响过几声闷响,之后便再没人见过他出现。

崩牙驹的人迅速接管了他名下大半的场子,动作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

警方保持沉默。

摩罗炳在奥门的名声太臭,走私、勒索、放债,脏事做尽,早就上了黑名单。

如今有人替他们动了手,他们乐得清闲,连例行调查都草草走个过场。

风吹过院子里的树梢,叶子沙沙作响。

杨尘闭上眼,耳边似乎又响起昨夜码头边的海浪声。

潮水一遍遍拍打着堤岸,卷走泥沙,也卷走所有不该留下的痕迹。

再睁开眼时,他脸上已看不出什么情绪。

只是拿起手机,给通讯录里某个没有存名字的号码发了条简短的信息:

“风停了。”

不过片刻,那边回过来一个字:

“嗯。”

杨尘删掉记录,将手机搁回桌上。

窗外,天色又亮了些,云层散开,露出大片湛蓝。

奥门的新一天,才刚刚开始。

贺新将手中的雪茄搁在烟灰缸边缘,目光如同探照灯般落在对面年轻人的脸上。”摩罗炳倒得这么快,单凭崩牙驹自己,手伸不了那么长。”

他声音平缓,却每个字都带着重量,“最近和他有过节的,只有你。

想进奥门分一杯羹,绕不开道上的人。

他先动了手,你自然要借别人的刀。”

杨尘嘴角弯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贺叔的眼线,果然无处不在。”

他身体微微前倾,指尖轻点桌面,“那晚的事,我确实出了力。

摩罗炳挡了太多人的路,也包括我的。”

“刀能借,也要防着割了自己的手。”

贺新重新拿起雪茄,却没点燃,只是捏在指间,“崩牙驹那个人,胃口从来不止眼前这一点。”

“他懂得算账。”

杨尘向后靠进椅背,目光扫过窗外璀璨的夜景,“和我翻脸的成本,他现在付不起。”

房间里安静了片刻,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音乐声。

贺新忽然问:“出了力,总该拿到点东西。

不然岂不是白忙一场?”

“摩罗炳名下最肥的那块肉,我拿了。

其余零零碎碎的,我没兴趣。”

杨尘回答得干脆。

“吞下去,和消化得了,是两回事。”

贺新终于点燃了雪茄,橙红的火光在他眼底一闪,“需要帮忙清一清肠胃吗?”

“有贺叔这句话,我就安心多了。”

杨尘举了举面前的茶杯,以茶代酒。

“小事情。”

贺新吐出一口青烟,话锋一转,“你申请的那个牌照,有消息了么?”

“批文昨天到手了。

场地已经在看,分公司这周注册,港岛那边的货随时可以过来。”

杨尘语速平稳,像在陈述一件早已安排妥当的公事。

“生意人,终究要在生意场上见真章。

打打杀杀,那是下策。”

贺新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些许赞许,“这次你做得干净,所有人都只看见崩牙驹在台前挥舞拳头。

很好。”

杨尘笑了笑,窗外的霓虹光映在他侧脸上。”贺叔说得对。

我们毕竟是做正经买卖的。”

夜色渐浓时,同一间酒楼的包厢里灯火通明。

巨大的圆桌摆了十几张,半数已经坐满,空气里飘荡着菜肴的香气和嘈杂的谈笑。

尹国巨——外号崩牙驹的男人——正与身旁的心腹低声交谈,目光不时瞟向门口。

门被推开,一行人走了进来。

为首的青年身形挺拔,身后跟着三个气质迥异的男人,再后面是二十来个沉默的汉子。

原本喧闹的房间顿时静了一瞬。

“杨先生!”

尹国巨立刻起身,脸上堆起笑容,桌边其他人也像被线牵动般纷纷站起。

“尹先生气色不错。”

杨尘走到主桌旁,视线扫过对方泛着油光的脸,“看来最近收获颇丰。”

“托大家的福,摩罗炳留下的摊子,总算都接稳了。”

尹国巨哈哈一笑,伸手示意,“坐,都坐!今天一定要尽兴!”

杨尘在预留的主位坐下,只有高晋、骆天虹和阿炽三人紧挨着他落座。

其余手下无声地散开,融入那些尚有空位的桌席间。

酒杯碰撞的声音重新响起,但许多道余光仍若有似无地投向主桌的方向。

崩牙驹等杨尘落座,目光扫过桌边众人。

他端起酒杯,酒液在灯光下晃了晃。”上回的事,多亏各位出手。”

他的声音不高,却让席间安静下来,“没有你们,摩罗炳的地盘不会这么快改姓尹。”

他将杯中物一饮而尽。

旁边的小廖弯腰提起一只铁盒,搁在杨尘面前的桌布上。

盒盖打开,露出几份压着红印的文件。”五间铺面的凭证都在里头。”

小廖说。

杨尘只瞥了一眼,便用手背将盒子推向身侧。

骆天虹伸手按住,铁盒在他掌下合拢,收进脚边阴影里。

“尹老板做事,向来清楚。”

杨尘嘴角弯了弯。

“跟杨先生往来,哪里敢含糊。”

崩牙驹笑了笑,手指摩挲着杯沿,“情分归情分,数目要分明。

这样大家往后才好相见。”

杨尘低笑出声:“是该分明。”

他侧过脸,朝身旁抬了抬下巴。”骆天虹,往后澳门这摊事由他接手。

生意上的往来,尹老板直接同他谈便是。”

两只手在桌面上方握了握。

崩牙驹打量着对面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次看见你,还有那个穿白衫的兄弟。”

他顿了顿,“很能打。”

“以后在澳门,少不得要劳烦尹老板照应。”

骆天虹松开手。

“谈不上麻烦。”

崩牙驹摆摆手,“都是自己人。

这片地方,有事随时来寻我。”

骆天虹点了点头。

崩牙驹的视线转回杨尘脸上。”杨先生这是……要回港岛了?”

他听出了方才话里的交代意味。

“待得够久了。”

杨尘靠向椅背,“港岛那边积了不少事,总得回去理一理。”

崩牙驹没接话。

他清楚对面这个人的根基在哪里,海对岸那座城才是棋盘的中心。

沉默了片刻,杨尘忽然问:“尹老板同港岛号码帮总堂,如今算是什么关系?”

崩牙驹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

他放下酒杯,杯底碰着玻璃转盘,发出清脆一响。”不瞒你,我们头上顶的,还是号码帮三个字。”

他声音沉了几分,“澳门是分堂,港岛才是总堂。

按老规矩,我们得听那边的。”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桌边自己的几个弟兄。”可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我带着兄弟们从街边打到现在,总堂没给过我们一粒米、一颗 ** 。

今天的一切,是拿命搏来的。”

窗外有车灯掠过,在他脸上切过一道转瞬即逝的光影。”他们开大会,我们从不派人去。

在总堂眼里,我们怕是早成了叛徒。”

他扯了扯嘴角,“叛徒就叛徒吧。

他们敢过海,我们就在这儿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