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无忌和金轮法王斗了半天，渐渐落入下风。
“轰！”
半空中，两股气劲猛然撞在一处。
叶无忌右掌推出，九阳罡气瞬间凝作一团赤色劲风，径直劈向金轮法王的面门。
那藏僧却是眼皮都不抬一下，双掌叠在胸前，十层龙象般若功的内力尽数贯入其中，堂堂正正地硬接了上来。
拳掌相交的刹那，一圈肉眼可见的气浪，猛地从两人之间炸开。
地面上半枯的野草被连根掀飞，碎石更是横飞数丈之远。
叶无忌只觉手臂骨骼一阵酸麻，一股极其浑厚的蛮力沿着经脉倒灌而来，撞得他丹田里的混沌之气一阵紊乱。
他咬着牙，借着这股反震之力在空中翻了个跟头，落地时双脚在泥地上犁出两道深沟，足足退了七八步才堪堪稳住身形。
金轮法王也落回地面，身形只是晃了两晃，向后退了三步。
仅仅三步。
高下立判！
叶无忌是先天后期的修为。
他丹田里那股混沌之气虽然来历玄奇，论品质甚至不在龙象般若功之下，但他终究还差着一口气，没能捅破那层窗户纸，迈入宗师之境。
修行一道，境界便是境界，差之毫厘，便是天堑。
而金轮法王，却是实打实的宗师。
密宗龙象般若功最重根基，讲究气力合一，那十龙十象的巨力，是一层一层用几十年苦功堆上去的。
这种纯粹而厚重的力量，根本不是靠精妙招式就能轻易弥补的。
“小子。”
金轮法王负手而立，面上的怒色反倒淡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嘲弄的居高临下。
“上回在青城山，你仗着人多，用那股古怪真气伤了本座一条手臂。”
“本座回去养了足足两个月，才恢复如初。”
他缓缓抬起右掌，五指张开，掌心处果然有一道淡淡的疤痕。
“这笔账，本座可一直记着呢。”
“今天这荒郊野岭，方圆三十里连个鬼影都没有。”
“你那些帮手呢？全真教的道士呢？郭靖呢？”
金轮法王扫了一眼倒在血泊里的洪七公，嘴角不屑地抽了一下：“就凭这个半死不活的老叫花子？”
叶无忌没有接话，只是甩了甩发麻的手腕，活动了一下指节，心里则在飞速盘算着。
硬碰硬，吃亏的肯定是自己。
金轮法王的内力浑厚程度，至少是他的一倍有余。
再这么正面对轰下去，不出二十招，他的丹田就会被彻底耗空。
但这老东西，也并非毫无破绽。
刚才那一掌对碰，他退了七步，而对方只退了三步。
这说明在内力品质上，他的混沌之气并不逊色，差的只是总量而已。
龙象般若功的力量，来源于肉身和气脉的共振。
这种功法有一个特点，那就是力量越大，转向越慢。
十层龙象功打出的一掌固然威力惊天，但要把这股力收回来再变招，中间必然会有一个极短暂的迟滞。
他在青城山那次，就是抓住了这个空档，才成功伤到了金轮法王。
只是现在，这老秃驴明显有了防备，出手也更加谨慎了。
叶无忌吐出一口浊气，冷笑道：“老秃驴，废话少说。”
“打架靠的是脑子，你那十层龙象功，要是真有你吹的那么厉害，青城山那次你就不会断掉一条手臂了。”
这话正戳到金轮法王的痛处，那藏僧的眼神骤然一冷。
叶无忌再不犹豫，足尖猛然点地，金雁功施展到极致，整个人拔地而起，身形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再次扑向金轮法王。
这回他学了教训，没有再选择正面硬撞。
只见他双掌在胸前划了个圆，混沌之气在掌心翻涌，模拟出降龙十八掌中“见龙在田”的劲道。
掌风呼啸而出，不打正面，而是专取金轮法王右肋下三寸的要害！
那个位置，正是金轮法王当初在青城山受过伤的地方。
金轮法王果然有了反应，右臂下意识地护住伤处，横臂一扫，硬接了这一掌。
砰！
叶无忌变招极快。
这一掌本就只用了五分力，打的就是一个虚晃。
一击落空的瞬间，他腰身猛然一拧，脚下步法错动，整个人鬼魅般绕到金轮法王身后，双掌自上而下悍然拍落！
正是降龙十八掌中的“飞龙在天”！
这一招掌力极沉，从头顶悍然笼罩下来，让金轮法王避无可避。
那藏僧闷哼一声，双手向上托举，龙象般若功的巨力自脚底汹涌而上，硬生生将叶无忌的掌力顶住。
两人的劲力在金轮法王头顶上方疯狂绞缠了片刻，连带着脚下的地面都被压得下陷了半寸。
叶无忌借力弹开，飘然落在三丈之外。
金轮法王缓缓转过身，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倒是学了点东西。”
叶无忌没有搭腔，脚步不停，再次欺身而上。
两人就这么在荒坡上缠斗起来。
叶无忌的打法很清晰，就是不跟金轮法王比拼内力，专门走偏门、打侧面、攻旧伤。
他每一掌都是点到即走，绝不做过多纠缠。
混沌之气更是悄然变化着属性，时而刚猛如火，时而阴柔如水，让金轮法王始终摸不清他下一掌到底走的什么路数。
但金轮法王却稳如泰山。
他根本不去猜叶无忌的变化，甚至懒得看他的招式。
十层龙象功就是这么不讲道理，你打你的精妙，我走我的蛮横。
不管你从哪个角度进攻，我只管用最简单、最粗暴的一拳砸过去。
力量到了这个层次，本身就是最好的技巧。
半炷香的功夫过去，叶无忌的呼吸开始变得粗重起来。
降龙十八掌本就是天下至刚至猛的掌法，每一招打出去，消耗的内力都是寻常功法的数倍。
他用混沌之气强行模拟这套掌法，外表看着声势浩大，实则丹田里的真气正在飞速流失。
先天后期的内力底子，跟宗师境之间的巨大差距，在这种高强度的消耗战中，彻底暴露无遗。
金轮法王敏锐地看出了这个变化。
他的步伐开始加快。
先前那种稳守反击的打法说变就变，十层龙象功的掌力变得又急又猛，一浪叠着一浪，如同涨潮时的海水一般，从四面八方疯狂压了过来。
“撑不住了？”
金轮法王狞笑一声，又是一掌劈出，掌风竟在空气中撕出一道清晰的白痕。
“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叶无忌咬紧后槽牙，双手交叉在胸前，勉强架住这一掌，整个人却被震得连退五步，虎口当场崩裂，嘴角也溢出了一线血丝。
远处的灌木丛里，柳素娘正蹲在树根下，透过枝叶的缝隙，死死盯着战场上的动静。
她身上那件海棠红的襦裙，早已被冷汗浸透，紧紧贴在玲珑有致的身上，两只手死死绞着裙角，指节都攥得发白。
看到叶无忌被打退的那一刻，她的心也跟着猛地一缩。
她恨这个男人，恨到了骨头里，是他强暴了她，毁了她的清白。
他毁了她，把她从青城山上一个清清白白的弟子，变成了一个不敢见人的玩物。
可他要是死在这儿，自己落到那个番僧手里，是生是死全凭对方一念之间，下场恐怕会更惨十倍。
柳素娘死死咬着下唇，目光却像是粘在了叶无忌那道身影上，怎么也移不开。
他的脊背挺得笔直，哪怕被打退了，哪怕嘴角挂着血，站在那里依旧稳如磐石。
他接下金轮法王那一掌时，那绷紧的手臂，身上衣衫被撑开的肌肉线条，还有他挥掌时带出来的那股子狠劲儿……
昨夜驿站里的画面，忽然不受控制地涌上了她的脑子。
她浑身猛地一颤，两腿竟下意识地夹紧了。
也是这双手，也是这股力道，将她按在床上。
刚猛无俦，毫不留情。
他每一次都不留余地，她只能像个破布娃娃一样，被他折腾得死去活来，连大声求饶都不敢，只能死死咬着被角呜咽。
阴阳轮转功不愧是双修圣典，只要叶无忌还在她的视线之内，只要她能感受到他身上散发出的那种强烈的雄性气息，她的身子就会莫名地敏感起来。
柳素娘的脸颊烧得通红，饱满的胸脯剧烈起伏，眼角甚至泛起了点点水光。
她恨自己，恨得要死。
外面正在生死拼命，她却躲在草丛里控制不住自己的身子，这算什么？
有些念头越是压制，就越是清晰，她只能把牙咬得更紧，在心里翻来覆去地骂自己不要脸、下贱。
可骂完了，眼睛还是离不开那个男人。
她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这个魔星千万别输。
战场之上，形势确实已经岌岌可危。
金轮法王步步紧逼，每一掌的间隔越来越短，力道也越来越重。
这正是龙象般若功的绝妙之处，越战越强，越打越猛，滔滔不绝。
但也正是功法太过逆天，所以修炼起来难度极高。
普通人修炼第一层就需要一两年，但是突破第二层，则需要三四年。
往后每突破一层，便需要翻倍的时间。
仅仅突破第五层便需要三十年的苦功。
金轮法王能在四十多的年级便练到了第十层，可以说是精才艳艳，天赋异禀，实属密宗百年来天赋最高之人。
叶无忌已经接连退了十几步，丹田里的混沌之气，已然只剩下不到三成。
他又是一记“亢龙有悔”拍了出去。
这一掌打得其实很漂亮，掌力刚猛，角度刁钻，正打在金轮法王防守的薄弱之处。
但可惜后劲不足，被金轮法王只用了七分力，就轻易化解了。
“花架子。”
金轮法王冷冷吐出三个字。
倒在血泊里的洪七公，一直都睁着眼睛看着场中的战局。
老乞丐这辈子什么场面没见过，什么武功没交过手？
可他看了这半天，却是越看越窝火，越看越急得肝疼。
这小子的内功底子是真扎实。
他丹田里那股古怪真气，论霸道程度，比正宗的降龙心法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单论真气品质，就算放在他们五绝里，也丝毫不丢人。
但他，根本就不懂降龙十八掌的真意！
“你这蠢货！”
洪七公终于忍不住了，扯着嗓子骂了起来，声音虽然沙哑虚弱，但中气还在。
“招式使得倒是挺俊，可内里全他娘的是个空架子！你当这是配种呢，把力气全撒出去，收不回来，那有个屁用！”
叶无忌听见这骂声，非但没有恼怒，反而精神一振。
这老叫花子肯开口骂他，就说明还有救！
“还请前辈教我！”
叶无忌一边侧身躲过金轮法王劈来的掌风，一边高声回了一句。
洪七公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破口大骂：
“亢龙有悔，盈不可久！”
“这招的精髓，就在那个‘悔’字上！”
“你把十分力气全都打出去，敌人要是躲开了，你拿什么防守？”
“给老子留三分力在丹田，只打七分出去！掌力要吞吐不定，才能变化无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