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婧牺牲了,无月很难过,流了三次眼泪。陈婧外表冰冷,其实有一颗火热的心,她是卫生队骨干,中流砥柱,救护伤员又是那么上心,兢兢业业。无月不仅把陈婧当成了亲妹妹,曾几何时,也想过陈婧会成为弟媳妇。
何香来了,眼睛也红肿着,捧着一件毛衣,还有一张纸条。纸条是留给无月的,算作牺牲后的遗书。
陈婧早就做好了牺牲准备,不光是陈婧,所有人都是这样。战争的残酷,让医护后勤也随时准备着,被敌人追击,包围。
三年前就织好了毛衣,但陈婧一直没送给无风。她怕无风不接受,也怕战士们笑话,引起非议,从而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陈婧在遗书里说,她深爱着无风,但这份情感只能藏在心里,国难当头,无风应该以大局为重,集中所有精力打鬼子。她会在天上看着无风,带着特务团打更多更多的胜仗,直到把鬼子赶出去。
紧紧抱着毛衣,泪水再次迷离了无月的双眼。陈婧是纯真的女孩,心里却藏着伟大。她已想到,如果她牺牲,无风会给她报仇,但她不想让无风这么做,应着眼大局,打更多胜仗。
可这么好的女孩,竟然死在鬼子手里,还被侮辱。听到消息时,无月浑身颤抖,恨不得握着勃朗宁手枪,去为陈婧报仇。
而真实的战斗,却让她们走开,无月心里也清楚,她去了,也就去了,再也回不来,只是徒增牺牲。
好在无风行动了,甚至都没有隔夜,就把鬼子一窝端。但又听说,无风把鬼子俘虏全杀了,还把鬼子俘虏和伪军团长、副团长的人头挂在了路边大树上。
无月担心了,因为无风这么干,足以解恨,足以让活着的人感到安慰。无月听到两个姑娘在讨论,无风是英雄,如果他也能如此替她俩报仇,死也值得了。
卫生队小姑娘们不仅把无风当成英雄,甚至是心灵上的寄托,相信他会拼命救每一个人,也会为每一个牺牲的战士报仇,但无风也足以违反纪律。
所以无月在心底也有些埋怨了,杀掉山木就行了,那头鬼子是始作俑者,杀了他,司令部不会怪罪。可杀了那么多俘虏,还把人头挂在了树上。
无风因为喜欢陈婧,所以拼命报仇,不顾一切斩杀俘虏,无月起初会这么想,但不久,无月就推翻了自己想法,无风不是那样的人,绝不会为了给心上人报仇,而贸然进攻县城。因为战斗无法预料,稍有不慎,就会造成重大牺牲。
无风之所以这么干,是因为鬼子的残忍,彻底激怒了无风,也激怒了特务团干部战士。司令员说过,在无风带领下,特务团就是一群嗷嗷叫的狼,只要招惹了他们,肯定没有好下场。
司令员了解无风,这也让无月放心,不会轻易撤销无风职务。
吉咏正来了,让无月找时间去看看无风。
“无风来了?”无月很纳闷。
吉咏正装作生气又无奈:“这小子顶撞了军部的两位副处长,现在关了禁闭,还要等下一步处理决定。”
无月没听太明白,仍傻傻地看着吉咏正。
吉咏正详细说了一遍。
无月愣了,心也凉了半截:司令员这么器重你,你小子咋就这么不争气?她猛然起身,左右寻找着棍棒。她的手劲太小,打不疼无风。
屋里没有,在宿舍外面找到一根洗衣服的棒槌,拎在手中,骑上一匹马,急奔司令部禁闭室。此时,无月又像一头发怒的狼。
吉咏正偷笑着,带着警卫员,骑马跟在后头。
江月明这两天得闲,回到简陋的家中。正领着儿子玩,何香忽然跑来,说无月要去打无风。
问清到底怎么回事,江月明已猜到七八分,笑着说,这事管不了,无月大概是奉命打无风。
何香弄不明白,但看着江月明笑容,也觉得没有多大事。再说,姐姐打犯错的弟弟,天经地义。
禁闭室在司令部东边,五间砖瓦房子,平时空着,从昨天起,住进了一个大人物,于是加了岗哨。
站岗的战士听到急促马蹄声,抬头看到无月疾驰而来。再看,无月右手还拎着棒子。正在纳闷,战马已来到门口,腾起两个前蹄,戛然站住。无月从马上跳下来,英姿飒爽。
都认识无月,现如今是卫生队队长兼政委,战士慌忙敬礼,无月把棒槌交到左手,举手还礼,并客气地说:“麻烦打开屋门,我要见一下陈大团长。”
也都知道,无月是无风亲姐姐,战士也就不想拦着。再说,随着卫生队扩编,无月现在也是副团长级别。于是,请无月进了院子,又从腰带上取下了禁闭室房门钥匙。
吉咏正已经赶到,旁边也出现另外两名“看客”:郝副处长和徐副处长。他俩也见过无月,也知道无月是无风的姐姐。
门打开了,光线透进了屋里。无风正在睡觉,难得的清闲,忽然有人走进来,他一骨碌坐了起来,开口一句话就是:“我要见司令员。”
“司令员忙着呢,没空搭理你。”无月说着,已走到无风近前。
无风已看到无月手里的棒槌,吓得缩起脖子:“姐姐,你干嘛来了?”
“我这两天没事,不忙,把你身上衣服脱了,我给你洗洗。”
“我看不像——”
“那我来干啥,打又打不过你。”
“那谁知道。”
无风话音未落,无月手中棒槌已打到无风迎面骨上。姐弟俩就差半步远,几乎脸贴脸,无风毫无反应,砰的一声,无风哎呀了一声,立即想往后跳。
“站好了!”无月一声怒吼,瞪着无风。
“那你不能打我腿,我的腿受过伤。”无风伸手想拦住无月。
“行,不打你的腿。”说着,无月举起棒槌,照着无风身上就一顿乱打。
“不是,姐,你还真打啊——”
吉咏正和郝、徐两位副处长已站在院子里,听到里面棒槌落在身上的动静,吉咏正在笑,郝、徐两位副处长又看傻了,还小声对吉咏正说:“这不是体罚打骂么?”